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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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自打駱騅匆匆從岷王妃的院子出了王府，一言不發地帶著護衛進了宮。步懷珺又陪伴了岷王妃大半個時辰，眼見著人已經從之前的悲痛頹唐中掙紮了出來，現下正抱著不知世事正在酣睡的次子拍哄著。
見步懷珺起身告辭，岷王妃不顧身邊伺候著的丫頭們勸阻，強掙著一口氣起身執意將人送出了院門。待到出了那院子，步懷珺回身向岷王妃屈了屈膝，岷王妃緊緊握了步懷珺的手，語含悲戚地低聲道：“步姑娘，我替佑兒多謝你了。佑兒這孩子，都還沒來得及叫你一聲三嬸……”
眼見著岷王妃又要落下淚來，步懷珺上前一步，更是緊緊握了岷王妃冰冷的手指，柔聲道：“請王妃多多保重，小世子不在了，可您是岷王府的女主人，我方才來時見王府門前混亂不堪，想來岷王殿下也是左右支絀，還請王妃振作精神，要知道這王府中可決不能少了您。”
不愧是岷王府多年的當家主母，聽了步懷珺的話，岷王妃面色一肅，眼中終於有了幾絲光芒，立時吩咐了兩個媽媽將步懷珺好好送出府去，自己則是急匆匆帶著其餘的下人往前頭去了。
步懷珺回到步宅時已經是深夜了，丫頭們見自家小姐面色有些沈郁，都加了十分的小心伺候著人換了衣裳，又捧上早就在火上滾得熱熱的小米粥和四色小菜做夜宵。然而步懷珺卻仿佛有些心事似的，只匆匆用過幾口就將丫頭們都打發了回房休息，自己則低聲吩咐了孫媽媽幾句話，孫媽媽神色一凜，屈了屈膝便匆匆往前院的小祠堂去了。
“小姐，奴婢將東西取來了。”
不過一炷香的工夫，正在燭火旁凝神坐著的步懷珺一擡頭，就見孫媽媽小心翼翼地捧著個紫檀木的匣子進來，畢恭畢敬地放在步懷珺面前的小幾上。步懷珺坐直了身子，輕輕掀開那蓋子，卻見一尺見方的盒子裏盛著的，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棉布寢衣。
或許是因著年頭久遠，原本雪白柔軟的松江棉布早已有些泛黃，步懷珺攤開那衣裳，卻見那衣裳的胸襟上有著大塊濃郁的紫色血痕，幾乎整個前襟都血跡斑斑，在夜裏不甚明亮的燈火下顯得異常可怖。
饒是孫媽媽年長，見了這情形也忍不住心悸，不由得低聲問步懷珺道：“小姐，老爺當年的這件衣裳您已經大半年沒有拿出來了，以前日日都要看著哭泣。可自打咱們從揚州回了京城，您就吩咐奴婢將這血衣裝進匣子，一直好好地收在祠堂老爺和夫人的靈牌後頭，今日究竟為何……”
定定地凝視了那大片的血跡片刻，步懷珺低低地嘆了口氣，將衣裳又放回匣子裏，擡頭對孫媽媽微微笑了：“今日在岷王妃那裏的一些所見所得，讓我不由想起了一些從前的事……這件衣裳也留得夠久了，只待最後一用而已，待到日後事情了了，就將它燒了吧。”
次日清早，難得心情舒暢而好好睡了整夜的祁王精神百倍，早早地帶著貼身的護衛出了王府。而一個時辰後，近來已經沈寂許久的嬈夫人的院子卻有了動靜。脫去了滿身的錦緞，摘了頭上的金珠翡翠，一身平民打扮的嬈夫人面上脂粉不施，身後背了個毫不打眼的小包袱，她小心謹慎地出了院子，一路都抄了沒人的小路，徑直往王府平日裏荒無人煙的北角門去了。
待到鬼鬼祟祟地到了那門口，嬈夫人四下張望了一下，見身後沒人跟隨，便拉開那早就生銹的門栓，一閃身出了那角門。然而嬈夫人並沒預料到的是，這一切卻都落入了別人的眼睛。
此刻祁王妃的院子裏倒是頗為熱鬧，早就在丫頭的伺候下換好了王妃裝扮的祁王妃正坐在次間的圓桌前用早飯，周圍的丫頭和媽媽們忙著布菜盛粥，然而這時卻有個神情嚴肅的中年仆婦急匆匆進了祁王妃的院子，通傳了一聲便進了屋子。
端坐在桌前的祁王妃聽了那中年仆婦的稟告，卻眼角都不曾擡起，只不動聲色地道：“此事可還有旁人知道？”
“回王妃，並無其他人發現。那嬈夫人也的確算是小心謹慎，若不是王妃您一早就吩咐了奴婢盯著她，奴婢也斷然發現不了她竟然敢孤身偷偷溜出了王府。只是現下時候已經不早了，她院子裏的丫頭若是不見她叫人伺候，早晚會發現她已經不在王府中了，到時候定然會鬧將起來，此事也就藏不住了。”
聽了仆婦的回話，祁王妃冷冷地嗤笑一聲，依舊四平八穩地道：“我已經給了她機會，她是否能逃出生天，就看她自己的命了，我可是什麽都不知道。對了，我今日要回定國將軍府一趟，我父親近日身體有恙，昨日殿下已經應允了，你出去看看外頭的下人們可否將馬車準備好了？”
待到那中年仆婦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出了屋子，祁王妃放下手中的烏木包銀扭絲筷子，一旁的丫頭立時會意，扶著人回了臥房。
而那頭的嬈夫人卻沒有這麽悠閑，雖說她成功地偷偷出了王府，可畢竟只是個平日裏寄身深宅大院的女子，對外頭的方向幾乎一無所知，只能悶著頭在城中亂走，只求速速離祁王府遠一些。然而急匆匆地走了大半個時辰，腳下精致的繡花鞋也早已經沾染了灰塵，而身後卻突然傳來淩亂的腳步聲。
嬈夫人回身一望，卻見路口處有幾個身穿祁王府護衛服色的人影，她慌忙一閃身，躲進了一條小巷，然而嬈夫人心裏明白，若不早些逃出去而只躲在這裏，自己早晚會被祁王府護衛們找到。
正是心急如焚，嬈夫人卻聽得小巷的盡頭傳來了不斷的馬蹄聲，她心下一動，忙快步朝小巷那頭跑了過去，手中緊緊地握著那個小包袱。她剛跑出小巷，就見幾個身穿箭袖長袍的年輕人騎著駿馬迎面而來，她來不及看仔細，便慌忙伸手攔馬，打頭的那匹馬被她驚到，長嘶一聲幾乎立起身來，一旁馬上的人紛紛驚呼。
好在驚馬上的騎手看起來經驗豐富，一邊緊緊勒住了馬韁一邊高聲叱喝了幾聲，終於是讓驚馬平靜了下來。那身材修長眉目清俊的騎手蹙著眉躍下馬來，卻除了修棋還是誰？
“這位姑娘，你當街攔馬，可是有什麽要事？”
見眼前是個雖然不施脂粉，卻容貌卻依舊十分惹眼的年輕女子，修棋勉強壓下了火氣禮貌地問道。嬈夫人剛想回答，卻聽見身後傳來刺耳的呼喊聲，轉頭一看，卻發現祁王府護衛已經發覺了她的行跡，正從小巷那頭急速奔來。
嬈夫人見勢不好，回身上前一把抓住了修棋的衣襟，低聲哀求道：“這位小哥，求你騎馬帶我去翊王府見翊王殿下，我有的是銀子和首飾，只要你帶我去翊王府，這些就都是你的！”
“你是何人？為什麽要見殿下？”
聽了嬈夫人的話，修棋眼神一凜，直直盯著嬈夫人的眼睛，嬈夫人心急如焚，不管不顧地道：“我知道是誰當初指使了人，埋伏在京郊偷襲翊王殿下！我手中還有證據！”
嬈夫人這話的聲音不大不小，然而圍在一旁的翊王府護衛們全都聽了個清清楚楚，一時間都睜大了眼睛。修棋猛地一擡頭：“你說的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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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駱騅匆匆從岷王妃的院子出了王府，一言不發地帶著護衛進了宮。步懷珺又陪伴了岷王妃大半個時辰，眼見著人已經從之前的悲痛頹唐中掙紮了出來，現下正抱著不知世事正在酣睡的次子拍哄著。
見步懷珺起身告辭，岷王妃不顧身邊伺候著的丫頭們勸阻，強掙著一口氣起身執意將人送出了院門。待到出了那院子，步懷珺回身向岷王妃屈了屈膝，岷王妃緊緊握了步懷珺的手，語含悲戚地低聲道：“步姑娘，我替佑兒多謝你了。佑兒這孩子，都還沒來得及叫你一聲三嬸……”
眼見著岷王妃又要落下淚來，步懷珺上前一步，更是緊緊握了岷王妃冰冷的手指，柔聲道：“請王妃多多保重，小世子不在了，可您是岷王府的女主人，我方才來時見王府門前混亂不堪，想來岷王殿下也是左右支絀，還請王妃振作精神，要知道這王府中可決不能少了您。”
不愧是岷王府多年的當家主母，聽了步懷珺的話，岷王妃面色一肅，眼中終於有了幾絲光芒，立時吩咐了兩個媽媽將步懷珺好好送出府去，自己則是急匆匆帶著其餘的下人往前頭去了。
步懷珺回到步宅時已經是深夜了，丫頭們見自家小姐面色有些沈郁，都加了十分的小心伺候著人換了衣裳，又捧上早就在火上滾得熱熱的小米粥和四色小菜做夜宵。然而步懷珺卻仿佛有些心事似的，只匆匆用過幾口就將丫頭們都打發了回房休息，自己則低聲吩咐了孫媽媽幾句話，孫媽媽神色一凜，屈了屈膝便匆匆往前院的小祠堂去了。
“小姐，奴婢將東西取來了。”
不過一炷香的工夫，正在燭火旁凝神坐著的步懷珺一擡頭，就見孫媽媽小心翼翼地捧著個紫檀木的匣子進來，畢恭畢敬地放在步懷珺面前的小幾上。步懷珺坐直了身子，輕輕掀開那蓋子，卻見一尺見方的盒子裏盛著的，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棉布寢衣。
或許是因著年頭久遠，原本雪白柔軟的松江棉布早已有些泛黃，步懷珺攤開那衣裳，卻見那衣裳的胸襟上有著大塊濃郁的紫色血痕，幾乎整個前襟都血跡斑斑，在夜裏不甚明亮的燈火下顯得異常可怖。
饒是孫媽媽年長，見了這情形也忍不住心悸，不由得低聲問步懷珺道：“小姐，老爺當年的這件衣裳您已經大半年沒有拿出來了，以前日日都要看著哭泣。可自打咱們從揚州回了京城，您就吩咐奴婢將這血衣裝進匣子，一直好好地收在祠堂老爺和夫人的靈牌後頭，今日究竟為何……”
定定地凝視了那大片的血跡片刻，步懷珺低低地嘆了口氣，將衣裳又放回匣子裏，擡頭對孫媽媽微微笑了：“今日在岷王妃那裏的一些所見所得，讓我不由想起了一些從前的事……這件衣裳也留得夠久了，只待最後一用而已，待到日後事情了了，就將它燒了吧。”
次日清早，難得心情舒暢而好好睡了整夜的祁王精神百倍，早早地帶著貼身的護衛出了王府。而一個時辰後，近來已經沈寂許久的嬈夫人的院子卻有了動靜。脫去了滿身的錦緞，摘了頭上的金珠翡翠，一身平民打扮的嬈夫人面上脂粉不施，身後背了個毫不打眼的小包袱，她小心謹慎地出了院子，一路都抄了沒人的小路，徑直往王府平日裏荒無人煙的北角門去了。
待到鬼鬼祟祟地到了那門口，嬈夫人四下張望了一下，見身後沒人跟隨，便拉開那早就生銹的門栓，一閃身出了那角門。然而嬈夫人並沒預料到的是，這一切卻都落入了別人的眼睛。
此刻祁王妃的院子裏倒是頗為熱鬧，早就在丫頭的伺候下換好了王妃裝扮的祁王妃正坐在次間的圓桌前用早飯，周圍的丫頭和媽媽們忙著布菜盛粥，然而這時卻有個神情嚴肅的中年仆婦急匆匆進了祁王妃的院子，通傳了一聲便進了屋子。
端坐在桌前的祁王妃聽了那中年仆婦的稟告，卻眼角都不曾擡起，只不動聲色地道：“此事可還有旁人知道？”
“回王妃，並無其他人發現。那嬈夫人也的確算是小心謹慎，若不是王妃您一早就吩咐了奴婢盯著她，奴婢也斷然發現不了她竟然敢孤身偷偷溜出了王府。只是現下時候已經不早了，她院子裏的丫頭若是不見她叫人伺候，早晚會發現她已經不在王府中了，到時候定然會鬧將起來，此事也就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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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那中年仆婦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出了屋子，祁王妃放下手中的烏木包銀扭絲筷子，一旁的丫頭立時會意，扶著人回了臥房。
而那頭的嬈夫人卻沒有這麽悠閑，雖說她成功地偷偷出了王府，可畢竟只是個平日裏寄身深宅大院的女子，對外頭的方向幾乎一無所知，只能悶著頭在城中亂走，只求速速離祁王府遠一些。然而急匆匆地走了大半個時辰，腳下精致的繡花鞋也早已經沾染了灰塵，而身後卻突然傳來淩亂的腳步聲。
嬈夫人回身一望，卻見路口處有幾個身穿祁王府護衛服色的人影，她慌忙一閃身，躲進了一條小巷，然而嬈夫人心裏明白，若不早些逃出去而只躲在這裏，自己早晚會被祁王府護衛們找到。
正是心急如焚，嬈夫人卻聽得小巷的盡頭傳來了不斷的馬蹄聲，她心下一動，忙快步朝小巷那頭跑了過去，手中緊緊地握著那個小包袱。她剛跑出小巷，就見幾個身穿箭袖長袍的年輕人騎著駿馬迎面而來，她來不及看仔細，便慌忙伸手攔馬，打頭的那匹馬被她驚到，長嘶一聲幾乎立起身來，一旁馬上的人紛紛驚呼。
好在驚馬上的騎手看起來經驗豐富，一邊緊緊勒住了馬韁一邊高聲叱喝了幾聲，終於是讓驚馬平靜了下來。那身材修長眉目清俊的騎手蹙著眉躍下馬來，卻除了修棋還是誰？
“這位姑娘，你當街攔馬，可是有什麽要事？”
見眼前是個雖然不施脂粉，卻容貌卻依舊十分惹眼的年輕女子，修棋勉強壓下了火氣禮貌地問道。嬈夫人剛想回答，卻聽見身後傳來刺耳的呼喊聲，轉頭一看，卻發現祁王府護衛已經發覺了她的行跡，正從小巷那頭急速奔來。
嬈夫人見勢不好，回身上前一把抓住了修棋的衣襟，低聲哀求道：“這位小哥，求你騎馬帶我去翊王府見翊王殿下，我有的是銀子和首飾，只要你帶我去翊王府，這些就都是你的！”
“你是何人？為什麽要見殿下？”
聽了嬈夫人的話，修棋眼神一凜，直直盯著嬈夫人的眼睛，嬈夫人心急如焚，不管不顧地道：“我知道是誰當初指使了人，埋伏在京郊偷襲翊王殿下！我手中還有證據！”
嬈夫人這話的聲音不大不小，然而圍在一旁的翊王府護衛們全都聽了個清清楚楚，一時間都睜大了眼睛。修棋猛地一擡頭：“你說的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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