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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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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七手八腳地將滿面慌亂的嬈夫人扶到馬上,幾個翊王府護衛唿哨一聲,紛紛打馬狂奔起來,祁王府追出來的那幾個護衛措手不及,一時間只能望著幾人的行跡消失在大道盡頭,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幾人只能垂頭喪氣地回了祁王府。

心急似火的修棋不顧這是在京中,一路上策馬狂奔,路旁的行人紛紛退避,不過一刻鐘便到了翊王府。三步並做兩步地進了角門,修棋對迎上來的老管事迫不及待地問:“殿下可從宮裏回來了?”

見老管事一臉迷茫地搖了搖頭,修棋皺了皺眉,對身後跟著的護衛道:“去把鄒群找來。”

待到鄒群到了,修棋將人叫到身邊低聲吩咐了幾句,見鄒群瞪大了眼睛,隨即慎重地一抱拳,隨即就領著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麽的嬈夫人往後頭去了。修棋站在原地沈思了片刻,正想去找駱騅,可守門的護衛卻急步進來道:“修大哥,京衛司指揮使厲大人有急事想要求見殿下!”

步懷珺雖說昨日睡下得晚,可這一日卻仍舊清早起身,心不在焉地用過了早飯,就帶著孫媽媽和落槿乘馬車出了步宅,而孫媽媽的手中卻仍舊捧著那個紫檀木匣子。

馬車一路從步宅胡同出來,卻徑直朝著皇城的方向去了,半個時辰後便停在了太醫院的胡同口前。不一會兒,穿著體面的孫媽媽從馬車上跳下,手中拿著一份素雅的名帖,太醫院門口守門的侍衛見她儼然像是哪家權貴府中的管事媽媽,連查問一聲都不曾,便讓人進去了。

過了大約兩刻鐘的時辰,孫媽媽便從太醫院出來,然而身後卻還跟了一個人。兩人走到步宅的馬車前,早早地守在車前的落槿忙打起車簾,露出裏頭一身素衣的步懷珺,步懷珺看著面前提著藥箱胡子花白的人,垂下眼簾低聲道:“有勞海大人了。”

冬日寒冷,皇帝的寢宮早早地開啟了暖閣,平日處理政事的書房裏也通了地龍,並不間斷地點著銀骨炭。然而此時的暖閣裏仿佛冰窖一般,皇帝端坐在鋪著皮毛軟墊的錦榻之上,緊緊地盯著面前垂首立著的皇後和怡妃,良久才幹啞著嗓子問道:“皇後,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一身天青色常服、頭上不過寥寥珠玉的皇後聞言點點頭,面上都是沈痛之色:“回皇上,此事怕是千真萬確。臣妾和怡妃昨夜整整審了那內侍一夜,不僅拿到了證詞,侍衛還在他隨身的包裹裏搜出了大筆的銀兩和珠寶,後來更是在他值房的床下找到了還未用完的毒粉,那內侍見證據確鑿抵賴不得,便一樁一件地都招了出來。”

聽了皇後的話,屋子裏又是一陣長久的沈默,皇帝身邊貼身伺候的內侍金良雖說已經跟在皇帝身邊十數年,是宮人中最為得臉的,然而此時也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膽戰心驚地站在一旁。

然而這時,外頭卻傳來了小內侍小心翼翼的通傳聲:“皇上,翊王殿下偕京衛司指揮使厲戎大人有要事求見!”

皇帝眉一揚,心裏更有了不好的預感,將人傳了進來。昨夜在宮中守了一夜的駱騅雖然面色有些蒼白,眼中卻仍舊不失光芒,進來匆匆行了禮便對皇帝說了幾句石破天驚的話,然而還未等面色鐵青的皇帝說話,一直默不作聲立在皇後身後的怡妃卻顧不得禦前失儀,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抓住駱騅的衣袖,幾乎聲淚俱下地問道:“騅兒,你說的可是真的?真的是祁王派了人埋伏在京郊,想要用毒箭置你於死地?”

將難以控制情緒的生母扶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駱騅回身對面色如寒冰一般的皇帝一抱拳,垂首道:“父皇,這並非兒子只是兒子的無端猜測。就在方才,我府中護衛辦事回來,正巧撞見祁王府的侍妾逃出了王府想要出首,那侍妾哀求護衛帶她來見我,聲稱知道是誰當初派人在京郊傷了我,護衛們將人帶回了王府,仔細詢問後才發現,她所知道的遠遠不止那麽多。”

駱騅話音剛落,一直站在最後的厲戎適時地接口道:“皇上,臣也是因為翊王殿下受襲真相之事來求見的。臣手下的兵士此前在西寧衛臨近昆侖山脈之處抓到了一個疑似當日伏擊翊王殿下之人,然而在將他押往京城的時候,竟發現有人在暗中想要下手毒殺這人,好在臣手下的兵士早有防備,便設了圈套,將那殺手也抓住,一同秘密押到了京城。臣昨日前去審訊那二人,雖說那可疑之人咬死不認,但在那殺手身上,竟然搜出了祁王府的信物!”

厲戎說了這番話,咬了咬牙上前單膝跪地,對皇帝沈聲道:“分明是祁王府中養著的高手,為何會對一個貌不驚人的漢子窮追不舍,甚至追到了西寧衛邊境一帶還不肯放過,分明就是有著什麽!只是臣乃一介武夫,於偵緝審訊上著實不太拿手,還懇請皇上允許臣將那二人交給刑部或大理寺,讓那二人早些吐露實情,也好解了翊王殿下受襲之謎。”

厲戎的話說得入情入理,良久皇帝長長地嘆了一聲,對厲戎道:“既然如此,你便將人交給大理寺卿,傳朕的口諭,讓他盡早審訊出實情。”

厲戎得了皇上的首肯,幹凈利落地應了一聲,行了禮起身後絲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離開了寢宮暖閣。如此一來,暖閣中餘下的便是夫妻父子,皇帝看著沈默不語的皇後和駱騅,又看看一旁仍舊捂著面低泣的怡妃,萬千話語都化成了一聲長嘆。

剛想撫慰怡妃幾句,然而還未等皇帝開口,外頭的小內侍戰戰兢兢的通報聲又傳了進來:“皇上,賜婚給翊王殿下的那位步姑娘拿著翊王府的金牌進了宮,現下在外頭求見皇上,同行的還有太醫院的海大人!步姑娘說……”

想起方才那神色漠然的女子說的那兩句話,小內侍使勁咽了一口唾沫,眼睛一閉大聲說道:“步姑娘說,她與海大人找到了當年禮部侍郎步大人被毒殺的證據!”

立在皇帝寢宮外頭的青磚地上,冬日裏凜冽的寒風仿佛刀子一般,不停地刮掠過步懷珺有些蒼白的面頰。然而步懷珺身上卻未曾穿著大氅或鬥篷,只一身單薄的素綢衣裳,衣擺上連一絲刺繡都不見,頭上手上也不見一件珠玉首飾,整個人仿佛隨時會倒下一樣,伶仃地立在北風呼嘯的宮墻之下,而端麗的面容上卻一絲表情都沒有。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自己一直在心中等待著的,或許就是這一天吧。忽然間冰冷的觸感落在了步懷珺的臉頰,步懷珺恍然回神,擡首望向烏雲密布的天空,此時正有無數潔白的雪花紛紛揚揚從天而降,一時間直教人看得目不轉睛,連一旁的海岳和往來的宮人們都紛紛擡頭觀看,口中嘖嘖稱奇。

要留清白在人間。步懷珺心想,微微笑著仰著頭閉上了眼,任憑一片片晶瑩的雪花落在自己的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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