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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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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孫媽媽話音還未落,屋裏頓時響起了一片驚呼。捧著湯盞的萱草險些將盛著的熱湯潑了出來,落槿也緊緊地捂住了嘴。步懷珺大腦中一片空白,幾乎將自己的下唇咬出血來,良久才深深吸了口氣,聲音中帶著不自覺的顫抖。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孫媽媽的面上也是一片煞白,語氣中也帶著深深的恐懼:“小姐,翊王府派來的護衛說,不過是這一兩個時辰的事,現下翊王殿下已經動身前去岷王府,殿下心疼昨夜熬了一宿,只讓護衛帶話說小姐心裏有數就行,這大冷天的,不必前去吊唁了。”

“這怎麽行?”

步懷珺搖搖頭,對一旁緩過來神的丫頭道:“現下這時候也來不及去布莊買素麻布了,你們去庫房裏看一看,找一身暫且能穿的素服來。”

有些嚇呆了的白檀和紫茉對視一眼,慌忙點頭去了。步懷珺將手中下意識緊緊握著的烏木包銀鏨花的筷子放在桌上,腦海中卻浮現出昨夜岷王妃哭得力竭,最後滿面淚痕昏睡過去的樣子,不由得長長嘆了口氣,眼睛也微微地紅了。

紫茉和白檀不過片刻就回轉來,帶回了一身素色絹衣,上頭連一絲繡花都沒有,正是此前步懷珺孝期時穿著的衣裳。步懷珺點點頭,任落槿和萱草伺候著自己換了衣裳,又重新挽了頭發,將原本插戴在發間的兩支綴著珍珠的小珠花全都取下,只用了一支沈沈的烏木簪子。待到外頭有仆婦來報已經預備好了馬車,步懷珺便帶著快手快腳也換了一身素服的落槿一起,往岷王府去了。

雖說自己並無品級,等閑無法進入王府,然而步懷珺到了王府外頭的胡同口一看,才發現今夜岷王府的混亂照比昨夜更添了幾倍。胡同裏到處都停著各處府中的馬車,步懷珺帶著落槿,小心翼翼地在來往的人群中穿行,終於到達岷王府大門時更是倒吸了一口氣。

昨夜來時雖說下人們面色沈重,可畢竟還有條不紊地做著手上的差事。然而如今岷王府大門緊閉,一旁的角門處被擠得水洩不通,一時間竟看不出哪些是岷王府裏的下人,哪些又是前來吊唁的人。落槿甚少見到這樣的場面,有些驚懼地緊緊抓著步懷珺的袖子,步懷珺四下看了看,微微搖了搖頭。門口的場面如此混亂,不是自己同落槿兩個女子能進得去的,不由得嘆了口氣對落槿道:“罷了,是我沒想到會如此擁擠,咱們回去吧,看看明日狀況如何,再來吊唁吧。”

落槿點點頭,忙扶著步懷珺想折返回去,然而還未邁開幾步,卻聽得一個中年女子的聲音傳來:“步小姐?”

步懷珺耳力敏銳,頓時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卻見左手邊急急走來個身穿粗麻衣裳、頭上紮著帶子的仆婦,正是岷王妃身邊貼身伺候的一個媽媽。那媽媽眼圈紅腫,見了步懷珺上前屈膝道:“步小姐可是接著了消息,前來吊唁咱們世子的?”

眼見著那媽媽說著便掉下淚來,步懷珺心下酸澀,點了點頭道:“翊王殿下給我送了信,我便來了,世子怎會如此就去了?王妃呢?王妃如今可好?”

那媽媽聽見步懷珺提起王妃,眼淚落得更厲害了,只不住地搖頭,半晌才緩過來些,帶著泣音道:“步小姐,咱們王妃……王妃打今兒天還未亮,便一直守在世子身邊,一日幾乎水米未進,世子是兩個時辰前去的,這兩個時辰裏,王妃已經哭得暈過去兩次,咱們看著實在是駭人,殿下便讓咱們將王妃送回院子裏,方才奴婢出來就是到藥鋪中為王妃取藥……”

步懷珺低頭看了看,見那媽媽手中的確提著幾個藥包,不由得低低嘆道:“王妃一片慈母之心,如今怎能承受得了?”

那媽媽帶著步懷珺繞過人群,徑直穿過一條小巷,從王府後門輕輕松松進了岷王府,又三繞兩繞進了王妃的院子。王妃的屋子裏現下一片愁雲慘淡,往來伺候的丫頭下人們全部渾身縞素,屋子裏不時從四處傳來低低的抽泣聲。

見步懷珺進來,立馬有丫頭上來挑開門簾,引著人進了王妃的屋子。步懷珺雖說今日淩晨才從這裏出來,然而不過數個時辰,這裏的處處的擺設都變成了一片淒清的白色。

岷王妃靠著引枕斜倚在床頭,身上穿著的仿佛還是昨日未曾換下的那身衣裳,鬢發早已散亂不堪。步懷珺放輕了腳步走過去,卻見岷王妃雙眼紅腫神色呆滯,連步懷珺走到了床邊都未曾聽到。

“王妃……王妃……”

身旁正在擦拭眼淚的丫頭忙輕輕推了推岷王妃,岷王妃才仿佛如夢初醒似地微微轉過頭來,眼神費了好大的力才聚焦在步懷珺的臉上,好一會兒才認出人來:“步姑娘……”

王妃的嗓子已然仿佛被砂紙打磨過一般沙啞,只費力吐出這幾個字便簌簌落下淚來。步懷珺忙搶前一步在床邊彎下身來,低聲道:“王妃請節哀。”

岷王妃兩行珠淚直直地落在身上蓋著的錦被上,面上卻露出了個絕望般的笑容,搖搖頭哀聲道:“步姑娘,她們都說我的佑兒沒了,她們不讓我出去看我的佑兒……我的佑兒怎麽會不在了?佑兒明明還那麽小,明明昨日清早還來了我這裏問安,怎麽就會不在了……”

眼見著岷王妃喃喃說著就痛哭失聲起來,步懷珺上前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在岷王妃耳邊低聲一字一句地說道:“王妃,世子已去,恐怕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了,可是王妃也知道,世子去得蹊蹺,這說不定有人在中間動了手腳,王妃身為世子的母妃,又怎能只一味地傷心?”

步懷珺的話說得頗有些石破天驚,一時間驚得王妃都忘記了流淚,擡起頭呆呆地註視著步懷珺的面容,良久才喃喃道:“怎會如此……禦醫們明明說佑兒是食滯之癥……”

“可是王妃,雖說小兒常發食滯之癥,可世子並非柔弱幼兒,怎會輕易就去了?”

聽了步懷珺的話,岷王妃的面容上不禁出現了片刻的迷茫,步懷珺繼續低聲道:“近來外頭並不太平,此前便有惡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殺翊王殿下,便是明晃晃地對皇嗣不利。如今王妃您生下小公子,岷王府人丁興旺,若是有人一直覬覦皇嗣的性命,又怎能說不會對小世子下手?”

“殿下倒是也曾同我說,父皇今日早朝大怒,不但命了刑部與大理寺來查這件事,甚至還讓母後與怡妃娘娘在後宮中徹查,我當時一心掛在佑兒身上,竟未能聽得清楚……毓嵐!你今日一直隨在我身邊,殿下所說的話,你一字一句都講給步姑娘聽。”

王妃身旁一直侍立著的一個丫頭聞言低聲應是,上前對著王妃和步懷珺屈了屈膝,低聲將早朝上的事說了一遍,步懷珺全神貫註地聽了,隨即面色更為嚴肅了幾分,沈吟了片刻,步懷珺低聲問王妃道:“不知王妃可知道小世子最近在宮中,飲食都用了些什麽?”

王妃面上又露出了幾分迷茫,然而不過片刻便變成了深深的謹慎,王妃盡力回憶著,足足過了一刻鐘,才仿佛記起了什麽似的,低聲對步懷珺道:“步姑娘,佑兒雖然年紀小,可飲食上並不挑剔,幾乎日日都要在宮裏用晌午飯,有時課業繁重,回來得遲了,連晚飯也會在書房用過再回來。佑兒有時也會對我說宮裏做了哪道菜合他的口味,我便會吩咐府中的廚子也照做,然而打前段日子起,佑兒便曾提起,他在宮中用過一道味道很好的湯品,那湯是酸辣風味,佑兒曾說起,那湯是西南傳來的口味,裏頭放了只有南疆才有的香料,因此十分難得。禦膳房的禦廚見佑兒愛吃,便隔三差五做了給佑兒。我曾問過府中的廚子,可廚子說那湯不難,可是香料難得,我便作罷了。”

西南?南疆?步懷珺睜大了眼,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岷王妃與一旁的丫頭見步懷珺突然蒼白了面色,對視一眼都有些奇怪,那叫毓嵐的丫頭試探著叫了兩聲:“步小姐?步小姐?”

步懷珺這才從恍然中晃過神來,深深吸了口氣對那丫頭道:“翊王殿下現下可在前頭?麻煩姑娘前去對翊王殿下說一聲,就說我又要事要見殿下,請他速速來王妃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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