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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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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真是不巧了。”

步懷珺面帶歉意地看向祁王妃:“我倒是沒想到,王妃竟會與殿下碰上。殿下素日都忙於公事,不顧自己大傷初愈,也是日日不得休息,今日想來是偶然得了空……看來我得先失陪了。”

祁王妃仿佛才從震驚中清醒過來似的,在身旁丫頭的低聲提醒下才回過神來,擠出個難看的笑容道:“既然是翊王有事要找步姑娘,我便先回去了,步姑娘日後若是無事,盡可到祁王府中坐坐。”

步懷珺微笑垂首,將人送出了二門,然而卻正好碰上了一群黑色箭袖衣裳,各個身手矯捷的翊王府護衛,打頭的正是一身銀白長袍的駱騅,見一身華麗的大紅衣裙、頭上戴著雙股金鳳釵的祁王妃出來,鋒銳的眉宇挑了挑,上前殊無笑意地開了口:“本王還當是誰這麽大的陣仗,原來是祁王妃。”

祁王妃雖然名義上是駱騅的二嫂,然而駱騅畢竟是親王,她身為祁王的繼妃,嫁給祁王時日尚短,因此幾乎並沒在宮外私下見過駱騅,一時間被駱騅周身的冷冽氣場鎮住,良久才定了神開口陪笑道:“見過翊王殿下。今日我來看望步姑娘,沒想到還有這番巧遇。”

直到有些丟盔棄甲地坐進了自己的鳳轎,轎夫一聲吆喝,轎子晃晃悠悠地出了步宅的胡同,那些祁王府的護衛和家丁們也隨著潮水般退去,祁王妃坐在鳳轎中,半晌恨恨地一拍身邊厚實的蜀錦靠墊,口中低聲道:“如今還沒大婚,翊王就忙不疊地陪那丫頭去給她爹娘上香,想來定然日後也會珍愛得緊,我說的那幾句話,又怎能輕易挑撥了這二人?若是殿下得知今日在步宅碰上了翊王,說不定又要發火,萬一遷怒於我,我豈不是兩頭不討好?”

祁王妃緊緊地絞著手中的錦帕,良久一咬牙,低聲吩咐身邊的丫頭道:“回府時,你帶人吩咐下去,今日隨我來步宅的下人,務必守口如瓶,萬萬不能將碰見翊王之事讓殿下知道!”

與祁王妃的心亂如麻不同,終於安靜下來了的步宅此時終於恢覆了輕松寧靜的氣氛。

駱騅坐在步宅前院待客的小廳中,手中執著鈞窯葡萄紫釉面的小茶盅,略用了一口那味道極清冽甘甜的白毫銀針,一面聽了福伯絮絮說的一番話,隨即一皺眉道:“大嫂前些日子來步宅的事我倒是知道,只是祁王妃突然來訪,竟事前毫無風聲,可給步宅添了什麽麻煩?”

福伯慌忙躬身道:“回殿下,雖說祁王妃的下人鬧騰了一陣子,可殿下來得及時,還未等出什麽亂子,祁王妃就帶著人走了。”

駱騅微微嘆了口氣,將茶盅放回桌上,有些無奈地道:“罷了,下次若是祁王府再有人不請自來,你們便推脫步姑娘不在宅子裏,讓他們若有要事,徑直到本王府裏找人便是了。”

兩人正說著,就有小廝來報,說是小姐到了。不過片刻門簾被撩開,重新換了一身玉色潞綢衫子,頭上和手上也添了一兩樣首飾的步懷珺款款在兩個丫頭的攙扶下進來,對駱騅展顏一笑:“勞煩殿下久等了。”

駱騅眼中映著少女清麗的模樣,耳根微微地紅了,隨即站起身來低聲道:“何必這樣匆匆忙忙,我就算不得閑,等你好好梳個妝的工夫還是有的,萬一你走得急了,扭了腳又如何是好?”

一番話說得屋子裏的丫頭們都垂首偷笑,步懷珺的面頰也騰地綻開了兩朵紅暈,駱騅這才意識到自己話語中的繾綣,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

待到走到角門處,步懷珺有些謹慎地四下望了望,見翊王府馬車的周圍足足跟隨著幾十個騎馬的護衛,看起來頗有聲勢,才微微放下心來。駱騅在一旁覷見了,心裏一暖,笑道:“不用擔心,我今日出城不騎馬,陪你乘車如何?”

翊王府的馬車十分寬大,通體鋥亮的黑漆,雖然沒有懸掛象征著親王身份的金銀盤螭流蘇,可車身的金屬零件全部都是鮮亮的黃銅,用來勾放車簾的簾鉤也是包金鑲玉,一派華貴。車中的陳設更是極為舒適,步懷珺同駱騅並肩坐在厚實的靠墊中竟也不擁擠,而自己帶著的丫頭一聽說駱騅也要乘車,竟都賣了個乖,坐到後頭步宅的清油馬車裏去了。

駱騅微微側頭,看著步懷珺稍微有些不自然的面色,微微一笑從一旁拿了個裝得滿滿登登的點心盒子,塞進步懷珺手中道:“來時特意繞到西城,去徐記買了不少你愛吃的點心,這一路上若是無聊就吃點東西,等一會兒出了城就把車窗的簾子打起來,也好看看京郊這一路的風景。”

見駱騅倒還游刃有餘,步懷珺心裏也漸漸平靜下來,打開了那點心盒子笑道:“你就哄我罷了,你怎麽會知道我愛吃什麽點心?”

駱騅不以為意地道:“我自然是讓老板將女兒家喜愛的點心都打包了一份,什麽鹹的甜的,奶酥的豆沙的都有,就算平日口味挑剔,也總該有一兩樣你愛吃的。”

深秋的松竹寺也頗有另一番意趣。

步懷珺自打初夏之時來了松竹寺上香,隨即在蓮池邊偶遇了駱騅之後,便再未來過。眼見知客僧引著自己與駱騅走在空空蕩蕩的寺廟中,忍不住對身旁的駱騅道:“你看,這松竹寺裏的古松與竹林,在這深秋竟也這樣翠綠如初,真是好看。”

駱騅看著四周依舊青翠的古松,掩映在其他已經葉子變成金色的樹木之間,也點了點頭:“果然秋意十足。”

步懷珺四下看了看,有些遺憾地說:“不過後頭的那池蓮花怕是都敗了。”

駱騅低頭看著少女嬌嫩的面容,微微笑道:“那有什麽要緊?待到明年春末夏初,這裏的蓮花便又會開放了,到時候咱們再來看便是了,若是你喜愛那蓮花,回頭我就向住持討上幾株花苗,找工匠在王府後花園裏開鑿個蓮池,讓花匠仔細培育,以後每年夏天,你都日日有蓮花看了。”

松竹寺的大殿依舊一如既往地森嚴。住持逸和一身大紅袈裟,早早地帶著幾個僧人守在大殿門口,見駱騅攜步懷珺過來便垂首合掌,隨後引著兩人進入了大殿。

金身佛祖的蓮花座前兩盞長明燈依舊不知疲倦地跳動著,燈座中是滿滿的燈油。步徹與齊氏的兩塊紫檀牌位已經安放好,步懷珺神色一凜,隨即默默地走到那香案前的蒲團下跪坐下來,深深叩下頭去。

不知道這夫婦二人,看到自己頂著他們女兒的身體和名頭嫁給親王,會作何感想呢?是會覺得光耀門楣,還是寧願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普通人,過平平淡淡相夫教子的日子。

步懷珺胡亂地想著,身旁逸和的木魚聲卻響了起來,那清脆的聲音在這深遠的大殿中裊裊盤旋,一聲接著一聲仿佛深重的嘆息。

直到整個儀式完成,步懷珺立起身來,身後一直無聲立著的駱騅上前及時地攙扶了一把,使步懷珺不必完全依靠有些酸痛的膝蓋。步懷珺下意識地回手握住了駱騅的衣袖,駱騅理所當然地將那纖手包進了自己溫暖的手掌中。

兩人默默立了一會兒,駱騅低聲道:“這大殿中冷得很,你穿得單薄,別著了涼。外頭你的丫頭都在等著,你先去後頭精舍用一杯熱茶,我上柱香就過去。”

步懷珺心裏一動,擡眼看向駱騅,纖長如蝶翼的睫毛隨著眨眼微微抖動,駱騅安撫地一笑,更緊地握了握她的手笑道:“難得來一次,如今我們已經有了婚約,我上柱香也是理所當然,也有些話想對步大人說。你不必在這等著我,先過去暖一暖身子。”

待到看著步懷珺在知客僧的陪侍下出了大殿,駱騅才回過身來,從一旁的香盒中拈起三支線香,在香案前的燭火上點燃了,上前畢恭畢敬地插進了步徹牌位前的香爐,待到給齊氏也上了香,駱騅默立在香案前,良久才放低了聲音道。

“雖說步大人曾與本王同朝共事,可本王一直在南海戍邊,因此也錯過與步大人打照面的機會,只是後來聽得不少人說大人為官清廉,在政事上也頗有建樹。可惜步大人與夫人早早去世,不能有親眼看著自己獨女成親的機會,不過還請二位放心,懷珺是我此生唯一動心的女子,我定然好好待她,一心一意,舉案齊眉,不會讓她傷心流淚。我知道,二位或許並不想讓自己唯一的女兒嫁入皇家,雖然有錦衣玉食,卻也有說不清道不完的辛苦事,可我定然會盡力護著她,絕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大殿中空空蕩蕩,兩盞長明燈溫柔躍動著的火苗仿佛帶著溫暖的溫度,逸和適時地低聲念起一段長長的經文,駱騅默立了半晌,見那香靜靜地燃盡了,才轉身離開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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