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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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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待到一行人從禦書房告退出來,時辰早已過了未時。三個皇子並排行在前頭,祁王一改方才晦暗的面色,極為輕松地同兩個兄弟搭話。袁斐與那姓陸的禦史同皇子們稍微拉出一段距離,默不作聲地跟在後面。

拐過一處花木繁盛的小徑,那個一直提心吊膽的禦史終於忍不住稍微湊近袁斐,低聲道:“袁尚書……”

一直嚴肅地垂著頭的袁斐看向他,微微搖了搖頭,那禦史一頓,明白此處絕不是能夠暢談的好地方,只能悻悻地退開了些。

又行了片刻,終於到了宮門處,一行人遠遠便看到足足數十個身著翊王府護衛服色的年輕護衛,密密匝匝地守在那掛著銀色流蘇的華貴馬車四周。祁王和岷王入目都楞了一楞,駱騅此時卻輕描淡寫地開了口:“兩位皇兄不必驚訝,自打上次中箭,我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出門不但絕少騎馬,連隨身的護衛也比平日裏多了兩倍。”

岷王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三弟做得不錯。你身為朝廷肱骨,常年在外征戰,又遭遇了那樣惡毒的偷襲,自然要多加小心。”

“是。”

駱騅垂眼笑道:“父皇和母後也責怪過我大意,讓我平日出門盡可多帶護衛和親軍護身,絕不讓那些惡人再有機會害我。”

見一行人逐漸走近,各人府中隨侍而來的下人紛紛精神一振,駱騅信步走到自己府中的馬車前,剛要上車時又仿佛想起了什麽,回身望向袁斐的方向開口道:“袁尚書。”

剛要撩起衣擺上車的袁斐一楞,整個後背都繃緊了,他盡力忽視駱騅語氣中的森冷,轉身垂首道:“殿下有何吩咐?”

“本王倒是沒有什麽吩咐,只是告知袁尚書一句,本王心中有些解不開的疑惑,所以近日可能會擇日到袁尚書府中叨擾,到時候若是多有失禮,還請袁尚書不要在意。”

駱騅撂下這句話,也不看袁斐的反應,徑直轉身矯健地躍上了車,隨即放下車簾吩咐護衛:“走罷。”護衛們應了一身,便浩浩蕩蕩地簇擁著馬車去了,只留下面色一言難盡的袁斐呆呆地站在原地。

自打兒子無恙,怡妃的心情便一直惠風和暖。昨日皇帝下了賜婚的恩旨,宮中一時也議論紛紛,都在揣測怡妃的心思,怡妃宮裏的下人們也少不得偷偷打探自家主子的臉色,生怕一個不小心觸了黴頭。

然而宮女內侍們沒想到的事,自家的主子得知賜婚之事後非但沒有不高興,反而興致勃勃地帶著人打開了自己宮中的庫房。在怡妃的指點下,宮女和內侍們一趟趟地將庫房中那些怡妃在宮中多年積攢下的好東西取出,又一趟趟地送進怡妃起居的屋子裏。

“念柳,把那匹羽毛緞拿出來給本宮看看。”

被點到名字的宮女應聲將那華麗的錦緞捧到怡妃面前,怡妃伸出玉手撫了撫那緞子油光水滑的表面,滿意地點點頭道:“果然極為輕軟,念柳,改明兒你把這緞子送到針線房,吩咐他們做一套上等的棉被裏子來。”

“是。”

怡妃身邊伺候的貼身宮女聞言一怔,笑道:“娘娘,這是皇上去年賞下的料子裏最好的一匹,您不是還說等到入冬做件羽緞小襖來穿?這麽好的料子,做個棉被裏子豈不是可惜了?”

“傻丫頭,這哪裏是我要用的棉被裏子。”

怡妃搖搖頭笑道:“騅兒定下了婚事,不出半年就要大婚了,我這當娘的在深宮裏幫不上什麽忙,只能想著幫他預備預備東西罷了。回頭叫人給騅兒府裏送個消息,大婚之日的喜被、帷帳這些東西,叫他們不要隨意在外頭采買,我在宮裏自然會挑好的做好送出去。”

“娘娘,聽說那步家小姐母族極為豪富,想來也會有人幫著預備嫁妝的,這些綢緞鋪蓋,想來自然會預備的。”

想到步懷珺溫柔沈靜的面容,怡妃面上不由出現一絲微笑:“你說得對,可她不過一個小姑娘,有什麽想不到預備不齊全的也是難免,不如我這裏替她們多做些準備。”

屋子裏正熱鬧著,卻突然從外頭進來了個宮女,急步走到怡妃面前一屈膝:“娘娘,珍婕妤來求見娘娘。”

怡妃入宮多年,因著性子算不上和善,在宮裏人緣一直平平。如今聽說有人來訪,怡妃微微蹙了蹙眉,沈吟了片刻道:“將人請到偏殿,我這就過去。”

珍婕妤是三四年前才入宮的新人,為人倒是小意婉約,模樣生得也嬌俏,因此如今也已經是婕妤的位分,可是素來並不曾與怡妃有什麽來往。

“恭喜怡妃姐姐。”

眼見著怡妃剛擡腳跨入偏殿,那珍婕妤忙站起身來,面上掛著極為喜慶的笑意,還未等怡妃入座便笑道:“也恭喜翊王殿下了。姐姐這麽多年,一直為殿下的婚事操心,如今終於可以放心了。”

珍婕妤這幾句話說得倒是真心實意,怡妃雖然心裏戒備,可聞言也露出了一個笑容:“妹妹這話說得不錯。我這輩子,不過就想看著自己的兒子成親生子,可惜騅兒性子倔強,又一直在外頭領兵,我左盼右盼,才盼來他娶媳婦這一天。”

“真是難為姐姐了。”

珍婕妤忙道。見怡妃面色和暖,顯然心情不錯,那珍婕妤又笑道:“翊王殿下大婚的好事兒,宮裏都傳了個遍,我這幾日同席貴人、朱美人幾個閑來無事,在我宮裏閑聊,才聽說翊王殿下定下的是先禮部侍郎步大人的獨女?這可真是書香門第。”

怡妃點點頭,珍婕妤卻話鋒一轉:“不過也有些可惜了,這位步小姐聽說生得美貌,只是這家世著實普通了些,說是先禮部侍郎的女兒,可卻是個實打實的孤女……不過想來這位小姐定然是機靈的,不然怎麽能得了翊王殿下的歡心,竟然能夠嫁入王府做正妃……”

“啪”的一聲傳來,打斷了珍婕妤喋喋不休的話語。珍婕妤驚訝擡頭,卻見怡妃鐵青了面色,方才重重摜在紫檀木方幾上的茶盞吃不住勁,裏頭的雨前龍井濺得滿桌都是。

“珍婕妤這些閑話都是打哪兒聽來的?”

怡妃冷笑一聲:“皇上親自下旨定下的婚事,後宮裏竟有人拿來說嘴?這豈有此理!本宮即刻便去面見皇後,請皇後娘娘整肅後宮風氣,不然這以後,連皇上身邊的事也有人敢拿出來嚼舌根了!”

不由分說讓人送走了面露驚慌的珍婕妤,貼身宮女扶著怡妃慢慢地往後頭走,謹慎地低聲問道;“娘娘,您可是真的要去告訴皇後娘娘?”

怡妃搖了搖頭,方才面上的盛怒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則是深深的思索。

“你這兩日在外頭,可曾聽到什麽?”

那宮女咬了咬唇,微微點了點頭:“奴婢今早出去打水,就聽到有別的宮裏的小宮女在井邊嘰嘰喳喳,說的都是翊王殿下大婚的事,還將步小姐的身世說得繪聲繪色,想必如今在宮裏已經傳遍了。”

扶著宮女的手緩緩前行的怡妃柳眉一蹙,仔細地思索了一番,隨即對那宮女低聲道:“看來這又是有人有意在宮裏挑起閑言碎語,只是本宮還不知道這究竟意欲何為,不過事關騅兒,咱們也不能就這樣輕輕放過了。回頭你吩咐下去,讓宮裏的人隨時收集宮中的風言風語,看看能不能找到傳話的源頭,還有,找人遞消息給騅兒,讓他心裏也好有個防備。”

自打從宮裏回來,祁王的面色就一直不好看。伺候的小廝和丫頭們全都戰戰兢兢,直到祁王叫了酒菜又叫了新寵歌姬一個人自斟自飲,又將他們全都趕出了屋子,這些下人才松了口氣。

“主子,聽說殿下又宿在那個蘇州來的歌姬院子裏了。”

捧著水盆進來的丫頭看著自己的主子一臉輕松地盤腿坐在床上,手裏端著一盤洗凈的果子,口中還自得其樂地哼著小曲,不由得上前埋怨道。

“殿下之前一直寵著主子,一個月有一半都宿在主子這裏,怎麽這些日子突然來得少了?”

那被稱為主子的女子擡起眼簾斜睨了丫頭一眼,斜飛的眼角端的是風情萬種,正是此前祁王寵愛的那個侍妾。這侍妾出身勾欄,這樣的出身入了王府卻極得祁王喜愛,竟然納了她做名正言順的側室,王府的人都稱其為嬈夫人。

這嬈夫人掃了一眼自己的丫頭,渾不在意地繼續吃著果子道:“殿下不來又有什麽不好?近來殿下的心緒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好端端地突然發起火來,將我屋子裏的東西都砸了,好懸將火都撒到我身上,若非我機靈閃躲得快……對了,不說這個,此前我讓你去悄悄打聽的事情,可有什麽頭緒了?”

那丫頭聽了這話忙四下望了望,見無人才上前湊到嬈夫人面前低聲道:“奴婢想了個法子灌醉了外院的一個護衛,因此打聽到了一些,只是主子,這些事可絕不是咱們後宅能夠輕易打聽的,若是讓殿下知道了可不得了,您知道這些到底想要做什麽?”

“我還能做什麽?不過是找個護身符罷了……”

那嬈夫人嗤笑一聲,將盤子撂在一邊拍拍手,眼中流露出了幾分譏誚:“我又不是王妃那樣高貴的身份,擺在那裏就算日後出了什麽亂子也沒人敢動,我若是手中不握著什麽把柄,萬一以後真的滅頂之災降臨,豈不是連條活路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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