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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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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自打賜婚當日來了一撥送禮的賓客後,步懷珺便吩咐外院的小廝看緊宅子,若是再有人上門便說自己身子不適,如此很是打發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人。

然而這日,一架垂綴著金銀流蘇的圓蓋鳳轎落在步宅門口,後頭還跟了十來輛清油小車魚貫而入,不過片刻就將步宅門口的胡同占了個滿滿當當。

“什麽?竟然是岷王妃親自來了?”

正在後頭院子裏習練禮儀的步懷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急匆匆趕來報信的仆婦卻重重地點了點頭:“千真萬確是岷王妃到了,那位娘娘如今身懷六甲,因此身邊帶了不少人伺候,更帶來了不少東西賞賜。現下孫媽媽正帶著幾個仆婦將人往裏頭請,還請小姐速速出去待客。”

步懷珺雖說未曾見過岷王妃,但是駱騅曾提起過一兩次,說自己的大嫂是皇室裏難得的溫慈仁厚的人,言語間對這位大嫂十分尊重。因此步懷珺略一思忖便點了點頭道:“岷王妃有孕,趕緊將人請到我屋子裏去,萱草,快去將軟榻上再鋪幾個厚厚的錦緞靠墊,落槿,去將外祖母賞下的好茶拿出來。”

“步姑娘不必這麽費心,都是我突然到訪唐突了。”

眼前笑容和善的女子大約二十多歲,穿著一身裁得寬大的湖色綢衫掩住了隆起的小腹,頭上不過戴著一兩支金珠簪子,樸素得幾乎看不出什麽王妃的架子。只是周身那大氣溫婉的氣質和身邊隨侍的大批下人,又讓人十足明白這高貴的出身。

“那日聽得翊王受傷,我和殿下都心急如焚,恨不得早一點到翊王府看看,可惜我這身子不爭氣,一著急便動了胎氣,把我和殿下都嚇得不行,只能耐著性子在府裏調養,所幸後來聽說翊王無恙,又聽說步姑娘一直守在翊王身側,殿下同我很是誇讚了步姑娘幾次。前幾日又聽得父皇為翊王選定了步姑娘做王妃,我就想著一定要過來見一見。”

岷王妃的話說得極為和藹,猶如一個性子溫柔的姐姐般的話語讓步懷珺心裏一暖,忙垂首道:“多謝王妃擡愛了。”

王妃柔柔地一笑,纖手執了那甜白釉色的茶盞略用了一口茶,寬慰般地繼續笑道:“步姑娘無需惶恐,如今你已經得了賜婚,日後咱們就是妯娌,串串門子也是理所應當的。步姑娘也知道,翊王雖然看著人有些冷,但是為人赤誠,是個難得的好人,步姑娘這樣聰慧的姑娘與翊王真是天生一對,日後嫁入王府,也定然會和和美美……”

“更何況……”王妃溫和的目光仔細地打量了步懷珺一番,仿佛一位慈和的長輩,隨即卻露出了一個少女般有些狡黠的笑容:“我也想早些見見翊王心心念念的姑娘。要知道,當初我剛嫁給殿下,有幾次在王府中宴請翊王時我也曾問過,翊王究竟喜歡什麽樣的姑娘,甚至還動過做媒的心思,然而翊王卻一直興致缺缺,每次我問都推三阻四,後來我也就不再提了。可卻也總想著將來翊王大婚,究竟會娶哪一家的姑娘,一晃兒六七年過去了,到今日我才算看到了。步姑娘,待到同翊王成婚之後,若是不嫌棄,閑時盡可到我那裏坐坐!”

岷王妃足足在步宅坐了兩個時辰,趕在午時前告了辭。步懷珺將人送出門外,見足足三四個有力氣的仆婦將人小心翼翼地扶上那頂華貴的鳳轎,隨即流水般地一行人都消失在了胡同口。

“小姐,這岷王妃看起來的確是好相處的人呢。”

萱草起初聽說岷王妃來了,心裏還有些惶恐,結果隨侍在步懷珺身後時也曾偷眼打量了岷王妃,只覺得這位雖說身為皇長子正妃,離東宮女主人不過一步之遙,反而為人卻絲毫沒有高不可攀的架子。

步懷珺點了點頭,笑道:“岷王妃懷著身孕,還惦記著翊王的婚事,果真是十足的長嫂風範。”

十月深秋,雖然在北方的京城早已秋寒瑟瑟,可在溫潤的江南,青翠的草木卻仍舊未有多少雕零之態。

這日一大早,兩個年輕人騎著駿馬一開城便奔馳而入,急促的馬蹄聲早早地打破了揚州城的寧靜。

“什麽??你是說,我家珺兒被聘為翊王正妃了??”

穿著一身繡著八仙過海的棗紅色對襟長衫的齊氏雖說滿頭白發,卻仍舊精神矍鑠,腰板挺直地坐在正堂上首的花梨木扶手椅中,面上一臉不可置信的驚喜。

待到看了那兩個年輕人揣著貨真價實的翊王府腰牌,又讀了步懷珺親筆寫的信,齊氏幾乎高興得老淚縱橫。

“殿下大婚婚期雖然未定,也請您早做準備,早日進京觀禮。”

下頭站得仿如一顆蒼松般的年輕人正是翊王府的一名護衛,十日前受了駱騅的命令,一路從京城到揚州來為步懷珺外祖齊氏報信。見齊氏情緒有些激動,一旁侍立著的丫頭和下首坐著的兩個婦人都慌忙上來勸解,其中打頭的那個四十來歲身材豐滿的正是步懷珺的大舅母,一面為齊氏端茶遞水一面轉過頭問那護衛:“這位小哥,你可知道,咱們家珺兒是怎麽被翊王殿下看中的?這翊王正妃的名頭可不會有假吧?”

那護衛一楞,隨即正色回道:“皇上親賜的姻緣,自然不會有假,步小姐如今已是名正言順的未來王妃,不僅是我家殿下,連皇上皇後都對步小姐讚不絕口。”

“竟然是這樣……珺兒這丫頭,還真是好運氣……”

那婦人喃喃道,隨即面上扯出一個極為不自然的笑容,掩飾般地咳嗽了兩聲。齊氏挽留那兩個護衛用飯,二人卻堅辭不肯,說只要消息帶到,就要回京覆命了。

齊氏忙喚了自家外院的管家過來,囑咐千萬要將人好好送出去,隨即又拿起步懷珺的信來回足足看了兩三遍,越看越心中輕快,到後來甚至一拍椅子的扶手站起身來,對身邊的丫頭道:“快去後頭將我之前吩咐你寫的嫁妝單子拿來,看看有什麽要再添些的,珺兒如今要當王妃了,這嫁妝定然不能少了!”

那兩個婦人對視了一眼,找了個借口便都告退了出來,二人一前一後出了正堂的屋子,隨即迫不及待地湊到一起低聲說起話來。

“大嫂,真沒想到,珺兒那丫頭竟然能嫁給親王!”

二舅母應氏有些憤憤地道。她嫁入齊府多年,早就對自己的婆母偏愛女兒和外孫女這件事有些不平,當初步懷珺執意要回京,自己的婆母便預備極為豐厚的一筆盤纏,如今這丫頭嫁人,齊氏竟還要預備大手筆的嫁妝出去!

大舅母李氏比起有些憨直的弟妹來說心思更重些,只見她一個眼神便打斷了應氏喋喋不休的抱怨,隨即將兩人的丫頭都打發得遠了些,才低聲道:“珺兒嫁給翊王已經是板上釘釘,老太太要拿嫁妝去貼補,咱們也只能幹著急沒法子,畢竟府中是老太太當家……不過,珺兒做了王妃,咱們也未必就借不上光,不說別的,我家的涵兒和你家的淑娘,可都滿十四歲了……”

看著弟妹臉上總算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李氏轉身便走,心裏的郁氣卻一時半會兒消散不去。想想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兒,李氏暗暗咬了咬牙,為了女兒的將來,或許成敗就將在此一舉。

京城入夜已深,祁王府燈火通明,祁王一個人坐在外書房裏喝著悶酒。原本隨身伺候的幾個小廝都被攆了出去站在門外守著,屋子裏只留了一個老內侍伺候。

“殿下,宮裏的消息傳出來了。雖然咱們使了珍婕妤到怡妃那裏挑唆,卻沒想到怡妃非但沒上鉤,反而對那步氏十分滿意的樣子,那珍婕妤回來戰戰兢兢了數日,咱們的人好一陣安撫才放下心來。看來怡妃這條路,咱們是走不通了……”

聽了這老內侍的一番話,祁王的眉頭鎖得更緊了,半晌恨恨一摜喝空了的酒杯,怒道:“那個姓步的丫頭和老三原本就是私相授受,沒想到父皇母後竟都不管,連怡妃都不替她兒子想想,攤上這麽個出身尋常的王妃,對她到底有什麽好處?”

那老內侍垂眼又為祁王斟上一杯酒,低聲勸道:“殿下無需這樣煩心,左右翊王和那丫頭的事情已經定下了,殿下不如想一想,有什麽法子能讓他二人大婚之前就能生些嫌隙,如此一來,即便是他們二人成婚,對殿下也造不成什麽威脅了。”

“你說得也有幾分道理……”

祁王放下酒杯,深深琢磨了片刻,忽然揚首問道:“本王聽聞,前幾日身懷六甲的岷王妃去了那丫頭的宅子看望?”

“正是。”

祁王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祁王府自然也不能落後,你去給王妃傳個話,讓她挑些拿得出手的好東西,明日便也去會會那個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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