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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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因為心中惦記著兒子的婚事，下朝後的皇帝剛到禦書房，便得知坤寧宮派人來請，便放下如山的奏折，吩咐內侍起駕去了坤寧宮。
到了坤寧宮皇後長居的暖閣裏，卻見皇後身邊侍立著一個紅衣女官，正是此前去鐘府替皇後頒賜的林尚宮。待坐到軟榻上又奉了江南剛貢上來的明前龍井，皇後才笑吟吟地對那女官道：“既然皇上來了，你就將在鐘府的所見所得說說便是。”
那女官恭謹地先是行了禮，隨即答道：“奴婢遵命。奴婢今日到了鐘府，便仔細端詳了那步小姐，又與其交談了幾句，發現這步小姐的確是與旁的小姐不同的。”
“哦？”皇帝算是來了些興趣，放下那鈞窯雨過天青茶盞道：“倒是有哪些不同？”
“回皇上。那步小姐尚在孝期，雖說只身著素衣，周身不見一件赤金首飾，可偏生端麗清雅，只安靜坐著也極為打眼，而且……”那女官謹慎地頓了頓，道：“奴婢被鐘夫人請入後堂之後，其他的夫人小姐或多或少都上來趨奉，可那步小姐卻仿佛渾不在意似的，只坐在一邊喝茶，也並未多打量奴婢，甚至還有幾分戒備似的……”
皇後在一旁覷著皇帝的臉色，見那女官說完了話便擺手示意，那女官會意，微微福身施了一禮便無聲地退了出去。
皇帝半垂著眼簾，坐在軟榻上沈吟了半晌，終究是長長地嘆了口氣，問皇後：“你覺得如何？”
皇後微微一笑，柔聲答道：“臣妾雖未見到這步小姐，不過聽林尚宮所說，倒的確是極為好奇，想見見究竟是怎麽一個玉般的人兒。”
皇帝輕輕揉了揉太陽穴，有些疲憊道：“那你便將她宣進宮來見一見，端行的婚事馬虎不得，若是他執意，朕怕是也不得不隨了他的意，所以還不如你早早將她宣來看一看，家世都不算什麽，只要看人品，到底配不配得上端行。”
既然皇帝是這個意思，皇後忙笑著應下了，隨即卻微微蹙起了輕煙似的眉毛，有些遲疑地開了口：“可是皇上，此事依舊不告訴怡妃嗎？最近也不知道是哪個多嘴的宮人走漏了風聲，怡妃竟隱隱約約地得了口風，不但患了頭風，請了不少禦醫來看，還將翊王叫進了宮。”
皇帝聞言也略皺了皺眉，隨即不容置疑地道：“怡妃一向好高騖遠，一心想為端行尋高門貴女，自然不願讓端行配一個孤女，可端行自小自己有主見，不會聽從她的話。你便自己見那步氏女便好，無需使人告訴怡妃知曉。”
帝後二人的一番絮語過後，不過一日皇後便遣傳話的內侍將皇後口諭送到了步宅，一時間連下人們都慌了手腳。
“小姐，這該如何是好？”萱草急急地拉開了盛著衣裳的樟木櫃子，手上不停地在那些華麗的絲綢衣衫中翻找著，想要找出一件奉詔入宮面見皇後也絕不失禮的衣裳，結果被步懷珺點了一句才清醒過來。
“慌什麽？”步懷珺嗔了一句，卻又嘆了口氣，沈穩地道：“我尚在孝期，穿得大紅大紫定然讓貴人不喜，無需那些刻絲繡花的綢緞，衣裳便挑那件玉色的紗衫，裙子要那條月白繡折紙花的，至於首飾……”
步懷珺轉頭看向妝臺，落槿機靈地拉開那三層的首飾匣子，步懷珺仔細地看了看，道：“頭發只需挽個墮馬髻便好，頭面就要那一支白玉嵌珠的步搖，配一對珍珠金丁香，腰上再佩一枚玉環便是了，那些金銀首飾都不要用。”
這樣兵荒馬亂地收拾了大半個時辰，終於是孫媽媽和萱草落槿送一身素淡衣飾的步懷珺上了車，駕車的小火者車馬嫻熟，跑起來十分平穩。步懷珺靠在繡著朱紅暗花的蜀錦靠墊裏，微微閉著眼養神。
過了好一會兒，車馬才慢慢停了下來，車外傳來內侍的聲音，步懷珺用力眨了眨因為早起而有些酸澀的眼睛，駕車的小火者早早地打起了車簾，步懷珺踩著車鐙子下了那清油小車，在那一身青色圓領衫的內侍引導下又上了一頂遮得嚴嚴實實的青幔小轎，剛待她坐穩便晃晃悠悠起了轎，這轎子裏一片漆黑，連絲透光的縫隙也無。這種轎子是誥命貴婦們入宮時常坐的特制小轎，步懷珺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還從未乘過轎子，如今坐在轎子裏都覺得頭暈腦脹，不禁緊緊地抓住了那厚實軟墊的邊緣。
好在轎子只行了約摸一刻鐘，領頭的那個內侍尖聲尖氣地喊了一聲落轎，片刻便有人打起了轎簾。步懷珺借著那人的手下了轎子，卻發現轎子停在了一座精巧的石橋前，上來扶步懷珺的是一位笑靨溫婉的朱衣宮人，身後還帶著兩個一身水碧的小宮女。那朱衣宮人對步懷珺道了萬福，微笑道：“奴婢是坤寧宮的大宮女朱雀，奉命引步姑娘進去。”
坤寧宮裏的大宮女幾乎都是皇後的身邊人，雖說身份是奴婢，卻比低級嬪妃還要貴重些。步懷珺不敢托大，忙還了禮，朱雀便引了步懷珺過了那石橋，步懷珺心知這就是進了內宮了，心中雖然有些緊張卻也好奇。
一路上步懷珺盡量放輕步子，腳下的千層底月白緞面繡花鞋幾乎沒在那一塊塊的青磚上踩出聲響，款款在無數朱紅高墻下行過，再穿過一片精致的小竹林，來到一間精巧的閣子前，守在門口的兩個身著碧色衣裙的年輕宮女眼見那朱衣宮人引著步懷珺過來，一個趕忙回身打起了那秋香色繡竹枝紋的門簾，另一個福身行禮後將步懷珺領了進去。
進了閣子才發現，那閣子十分華麗精巧，正面墻上一塊和風清穆的手書匾額下左右手邊都擺了四張寬大的扶手椅。碧衣宮女引著步懷珺在左手邊頭一張椅子上坐下，微微屈膝道：“請姑娘在這裏稍候，待娘娘傳見。”
步懷珺微微頷首，那宮女便翩然去了，不一會兒有年紀更小的宮女捧著黑檀茶盤送上茶來，步懷珺略沾了沾唇便放下了那釉色甜潤的白瓷茶盞，漸漸地有些百無聊賴。
也不知為何，皇後的傳見卻一直也未來，步懷珺幹脆放寬了心，一邊品茶一邊欣賞墻上掛著的一幅長篇山水，兩刻鐘後，那閣子緊閉的門簾終於又被人打開了，這次進來的是一位身穿深紫色綴珠團領衫的女官，那女官頭戴烏紗帽，眉目明麗，正是之前到鐘府相看的林尚宮。林尚宮身後帶著兩行宮女，對屋子裏的步懷珺道：“皇後娘娘宣步姑娘覲見。”
話音剛落，步懷珺神色一凜，隨即站起身來不引人註意地抖抖裙擺的褶皺，扶一扶頭上的步搖，隨即緩步跟在林尚宮身後，走過一段長長的游廊。
步懷珺跟在宮女們身後默然前行，見腳下鋪著的青磚上刻著精美的花紋，四周有淡淡的花香傳來，不由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輕輕地擡起頭來，悄悄打量那後世曾見的精雕細刻的欄桿和庭院。
行了大約一盞茶，宮女們都停下了腳步，有人挑起珠簾，引著步懷珺進了門。
步懷珺半是緊張半是期待地踏進了坤寧宮的東暖閣，一進門只見一張琉璃燙金的十二折大屏風，繞過後又有兩個宮女打起輕紗簾幕，引著她進了內間。那內間裝飾華麗，地上鋪著厚實的織毯，正中是一張寬大的金絲楠木扶手椅，皇後穿著一身明黃色團衫，衣擺上用彩線和金銀絲繡著栩栩如生的龍鳳，微微帶笑地坐在那扶手椅上看宮女們引著步懷珺魚貫而入，跪在設好的蒲團上磕頭行禮，隨即皇後溫言道：“平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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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心中惦記著兒子的婚事，下朝後的皇帝剛到禦書房，便得知坤寧宮派人來請，便放下如山的奏折，吩咐內侍起駕去了坤寧宮。
到了坤寧宮皇後長居的暖閣裏，卻見皇後身邊侍立著一個紅衣女官，正是此前去鐘府替皇後頒賜的林尚宮。待坐到軟榻上又奉了江南剛貢上來的明前龍井，皇後才笑吟吟地對那女官道：“既然皇上來了，你就將在鐘府的所見所得說說便是。”
那女官恭謹地先是行了禮，隨即答道：“奴婢遵命。奴婢今日到了鐘府，便仔細端詳了那步小姐，又與其交談了幾句，發現這步小姐的確是與旁的小姐不同的。”
“哦？”皇帝算是來了些興趣，放下那鈞窯雨過天青茶盞道：“倒是有哪些不同？”
“回皇上。那步小姐尚在孝期，雖說只身著素衣，周身不見一件赤金首飾，可偏生端麗清雅，只安靜坐著也極為打眼，而且……”那女官謹慎地頓了頓，道：“奴婢被鐘夫人請入後堂之後，其他的夫人小姐或多或少都上來趨奉，可那步小姐卻仿佛渾不在意似的，只坐在一邊喝茶，也並未多打量奴婢，甚至還有幾分戒備似的……”
皇後在一旁覷著皇帝的臉色，見那女官說完了話便擺手示意，那女官會意，微微福身施了一禮便無聲地退了出去。
皇帝半垂著眼簾，坐在軟榻上沈吟了半晌，終究是長長地嘆了口氣，問皇後：“你覺得如何？”
皇後微微一笑，柔聲答道：“臣妾雖未見到這步小姐，不過聽林尚宮所說，倒的確是極為好奇，想見見究竟是怎麽一個玉般的人兒。”
皇帝輕輕揉了揉太陽穴，有些疲憊道：“那你便將她宣進宮來見一見，端行的婚事馬虎不得，若是他執意，朕怕是也不得不隨了他的意，所以還不如你早早將她宣來看一看，家世都不算什麽，只要看人品，到底配不配得上端行。”
既然皇帝是這個意思，皇後忙笑著應下了，隨即卻微微蹙起了輕煙似的眉毛，有些遲疑地開了口：“可是皇上，此事依舊不告訴怡妃嗎？最近也不知道是哪個多嘴的宮人走漏了風聲，怡妃竟隱隱約約地得了口風，不但患了頭風，請了不少禦醫來看，還將翊王叫進了宮。”
皇帝聞言也略皺了皺眉，隨即不容置疑地道：“怡妃一向好高騖遠，一心想為端行尋高門貴女，自然不願讓端行配一個孤女，可端行自小自己有主見，不會聽從她的話。你便自己見那步氏女便好，無需使人告訴怡妃知曉。”
帝後二人的一番絮語過後，不過一日皇後便遣傳話的內侍將皇後口諭送到了步宅，一時間連下人們都慌了手腳。
“小姐，這該如何是好？”萱草急急地拉開了盛著衣裳的樟木櫃子，手上不停地在那些華麗的絲綢衣衫中翻找著，想要找出一件奉詔入宮面見皇後也絕不失禮的衣裳，結果被步懷珺點了一句才清醒過來。
“慌什麽？”步懷珺嗔了一句，卻又嘆了口氣，沈穩地道：“我尚在孝期，穿得大紅大紫定然讓貴人不喜，無需那些刻絲繡花的綢緞，衣裳便挑那件玉色的紗衫，裙子要那條月白繡折紙花的，至於首飾……”
步懷珺轉頭看向妝臺，落槿機靈地拉開那三層的首飾匣子，步懷珺仔細地看了看，道：“頭發只需挽個墮馬髻便好，頭面就要那一支白玉嵌珠的步搖，配一對珍珠金丁香，腰上再佩一枚玉環便是了，那些金銀首飾都不要用。”
這樣兵荒馬亂地收拾了大半個時辰，終於是孫媽媽和萱草落槿送一身素淡衣飾的步懷珺上了車，駕車的小火者車馬嫻熟，跑起來十分平穩。步懷珺靠在繡著朱紅暗花的蜀錦靠墊裏，微微閉著眼養神。
過了好一會兒，車馬才慢慢停了下來，車外傳來內侍的聲音，步懷珺用力眨了眨因為早起而有些酸澀的眼睛，駕車的小火者早早地打起了車簾，步懷珺踩著車鐙子下了那清油小車，在那一身青色圓領衫的內侍引導下又上了一頂遮得嚴嚴實實的青幔小轎，剛待她坐穩便晃晃悠悠起了轎，這轎子裏一片漆黑，連絲透光的縫隙也無。這種轎子是誥命貴婦們入宮時常坐的特制小轎，步懷珺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還從未乘過轎子，如今坐在轎子裏都覺得頭暈腦脹，不禁緊緊地抓住了那厚實軟墊的邊緣。
好在轎子只行了約摸一刻鐘，領頭的那個內侍尖聲尖氣地喊了一聲落轎，片刻便有人打起了轎簾。步懷珺借著那人的手下了轎子，卻發現轎子停在了一座精巧的石橋前，上來扶步懷珺的是一位笑靨溫婉的朱衣宮人，身後還帶著兩個一身水碧的小宮女。那朱衣宮人對步懷珺道了萬福，微笑道：“奴婢是坤寧宮的大宮女朱雀，奉命引步姑娘進去。”
坤寧宮裏的大宮女幾乎都是皇後的身邊人，雖說身份是奴婢，卻比低級嬪妃還要貴重些。步懷珺不敢托大，忙還了禮，朱雀便引了步懷珺過了那石橋，步懷珺心知這就是進了內宮了，心中雖然有些緊張卻也好奇。
一路上步懷珺盡量放輕步子，腳下的千層底月白緞面繡花鞋幾乎沒在那一塊塊的青磚上踩出聲響，款款在無數朱紅高墻下行過，再穿過一片精致的小竹林，來到一間精巧的閣子前，守在門口的兩個身著碧色衣裙的年輕宮女眼見那朱衣宮人引著步懷珺過來，一個趕忙回身打起了那秋香色繡竹枝紋的門簾，另一個福身行禮後將步懷珺領了進去。
進了閣子才發現，那閣子十分華麗精巧，正面墻上一塊和風清穆的手書匾額下左右手邊都擺了四張寬大的扶手椅。碧衣宮女引著步懷珺在左手邊頭一張椅子上坐下，微微屈膝道：“請姑娘在這裏稍候，待娘娘傳見。”
步懷珺微微頷首，那宮女便翩然去了，不一會兒有年紀更小的宮女捧著黑檀茶盤送上茶來，步懷珺略沾了沾唇便放下了那釉色甜潤的白瓷茶盞，漸漸地有些百無聊賴。
也不知為何，皇後的傳見卻一直也未來，步懷珺幹脆放寬了心，一邊品茶一邊欣賞墻上掛著的一幅長篇山水，兩刻鐘後，那閣子緊閉的門簾終於又被人打開了，這次進來的是一位身穿深紫色綴珠團領衫的女官，那女官頭戴烏紗帽，眉目明麗，正是之前到鐘府相看的林尚宮。林尚宮身後帶著兩行宮女，對屋子裏的步懷珺道：“皇後娘娘宣步姑娘覲見。”
話音剛落，步懷珺神色一凜，隨即站起身來不引人註意地抖抖裙擺的褶皺，扶一扶頭上的步搖，隨即緩步跟在林尚宮身後，走過一段長長的游廊。
步懷珺跟在宮女們身後默然前行，見腳下鋪著的青磚上刻著精美的花紋，四周有淡淡的花香傳來，不由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輕輕地擡起頭來，悄悄打量那後世曾見的精雕細刻的欄桿和庭院。
行了大約一盞茶，宮女們都停下了腳步，有人挑起珠簾，引著步懷珺進了門。
步懷珺半是緊張半是期待地踏進了坤寧宮的東暖閣，一進門只見一張琉璃燙金的十二折大屏風，繞過後又有兩個宮女打起輕紗簾幕，引著她進了內間。那內間裝飾華麗，地上鋪著厚實的織毯，正中是一張寬大的金絲楠木扶手椅，皇後穿著一身明黃色團衫，衣擺上用彩線和金銀絲繡著栩栩如生的龍鳳，微微帶笑地坐在那扶手椅上看宮女們引著步懷珺魚貫而入，跪在設好的蒲團上磕頭行禮，隨即皇後溫言道：“平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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