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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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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從宣武門出城一直向南直到玉皇廟後山,便有一條河穿城而過。那河水勢頗為湍急,河上架著三座穩固的石橋,平日不少西外城的農戶從石橋上挑著擔子、趕著車馬走過石橋,往來於內城外城之間。

這日午後,從中間那架石橋下來不遠處,寬敞的官道上十幾匹駿馬飛馳而過,一行十數人皆是身著箭袖長衣的年輕男子,當中一人眉目俊朗,正是翊王駱騅。

原來三四日前,翊王便帶著府中近身侍衛走右安門出城辦事,身邊隨侍的十二護衛中有幾個是打小的伴讀,也有幾個是在南海時添在身邊的護衛,各個武藝精湛忠心耿耿。幾人趕在這日午時前辦完了事回程,因著事情辦得利落,護衛們面上都帶著幾分輕松之色,只有駱騅一人神色冷凝,仿佛一座移動的冰冷雕像,護衛們不由紛紛側目。

縱馬行在最前頭的一個身著天青的少年看著年紀甚輕,開口便問道:“殿下,方才的差事可是有什麽不妥當?”

駱騅仍蹙著眉,聞言只微微搖頭,一旁身著褐衣的修棋聽了,不由笑出聲來:“阿銘,難不成你以為殿下還在為剛才的差事為難?”

這青衣少年名叫祝銘,生得膚色微黑,有些虎頭虎腦,今年不過十六歲,乃太常寺少卿府中幼子,性子裏頗有些憨直,聽了修棋的話一臉不解:“難道不是?”

修棋無奈笑著搖搖頭,對駱騅道:“殿下,不如一會兒進了城,我先到步宅替殿下走一趟罷了,這不還有殿下特意買的特產點心?不如捎上幾盒給那步姑娘送去。”

駱騅聽了這話,緊繃著的嘴角終於是放松了一些,狠狠在馬臀上抽了一馬鞭,那駿馬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坤寧宮自來都是皇後居所,因著當朝帝後感情甚篤,因此皇後宮中一應擺設飾物皆是上上等。即便是一張看起來黯淡古舊的座椅,也是前朝工匠用老黃花梨木悉心打造,而高幾上擺著的凈瓶,都是細膩泛光的羊脂白玉所雕。

步懷珺作為一個現代人,對皇權制度雖說有一定了解,卻的確還未來得及切實體會皇族手中掌握的生殺大權,被皇後突然召見也只是出門前慌亂了一會兒,待到坐上馬車心裏早已有了主意。

作為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孤女,先是被皇後族妹下帖子,再被坤寧宮女官相看,最後直接被皇後召見,這一連串的事情定然與駱騅有關。被皇後賜座後,手邊擺著宮女又奉上來的茶,步懷珺微微垂著頭,心下倒是興奮多過惶恐。

這可是真正有主人的坤寧宮!

步懷珺一面心中默念著,一面偷偷用目光打量坤寧宮裏的處處擺設,而坐在上首的皇後也在打量著步懷珺。

雖說步懷珺身上的衣裳都是素色,頭上手上也寥寥不過一兩件首飾,光看衣飾倒還不如宮女鮮亮,可容色卻可算是一等,尤其是面上的那股雲淡風輕的從容,絲毫不見普通官家小姐身上常見的膽怯和討好。

“步姑娘如今可及笄了?”皇後溫言問道——

此時步宅中的下人們可沒有步懷珺的好心態,自家小姐突然被宣入宮中,雖說可能是惹人羨慕的榮寵,可萬一出了什麽差錯,便斷然是輕易了結不得。

將其他幾個丫頭都打發回後院守著屋子,萱草一個人在垂花門前來來回回地踱步,心裏七上八下。也不知從西角門探頭望了多少次胡同口,也未見有車馬進來,萱草漸漸有些倦了,正想隨意找個地方歇一會兒,卻聽聞門口一陣輕盈的馬蹄聲傳來,隨即一個年輕的門子匆匆進來對萱草道:“萱草姑娘,外面來了位公子,說是有東西捎帶給小姐。”

萱草心中一震,忙跟著那門子出去,卻見是修棋一手牽著馬,一手拎著一個油紙包裹的匣子站在門外,一見萱草就露出了笑容。

“你怎麽在這?不如幫我去跟你們小姐通報一聲,我家三爺有東西讓我捎給你家小姐。”

修棋笑瞇瞇地說了這話,卻見萱草眼圈一紅,修棋吃了一驚,還未來得及詢問,卻聽萱草帶著哭腔道:“我家小姐一早便被宣進了坤寧宮,到現在仍未回來。”

雖說步懷珺是頭一次進宮,可面前的皇後雖然目光裏帶著幾分審視,可終究還是溫和得多,不但頗為親切地詢問了步懷珺的近況,還表示曾在幾年前的皇後千秋節上見過步懷珺的母親。

步懷珺溫婉恭謹地一一答了,皇後聽後心中更是滿意,隨即對身後侍立的林尚宮笑道:“你倒是說得一點不錯,步姑娘容貌清麗,難得的是性子也這般穩當。”

步懷珺忙謝過皇後,皇後點點頭,向一旁的大宮女使了個眼色,那宮女一屈膝,回身捧了個丹漆小盤出來,盤子中盛著一個巴掌大的描金錦盒,皇後伸手取了那描金錦盒對步懷珺道:“今日召步姑娘來,一是因著你是步大人的嫡女,二則是為了翊王殿下的事,皇上特意吩咐了我請步姑娘來。”

步懷珺聞言慌忙起身深深一福身,皇後笑道:“步姑娘無須惶恐,翊王的事皇上一直是放在心上的,不過翊王打小便很有主意,十四歲便入了騰驤左衛,隨即便領兵出了南海,一去便是三年……”

說到這皇後微微嘆了口氣,溫言道:“這麽多年,皇上沒少為翊王的婚事操心,可翊王卻偏生不著急,不但推脫了不少人家,甚至也未曾多看過誰家小姐一眼。若不是這次禦史搞錯了緣故,竟糊裏糊塗參了翊王一本……”

被參了一本?步懷珺悚然而驚,忙擡頭看向皇後,皇後註意到了步懷珺的驚惶,淺淺一笑:“不過是說了幾句閑話罷了,翊王在禦書房便斥責了那禦史,更好好讚了步姑娘一番……”

見步懷珺神色稍安,皇後將那描金錦盒打開,裏面放著一枚流光溢彩的鐲子,步懷珺看不出那鐲子究竟是什麽樣的工藝,只見是赤金打底,上面鑲嵌了不少保濕。

皇後對步懷珺道:“雖說步姑娘如今尚在孝期,不過一兩件赤金的首飾也不算失禮,這鐲子便給步姑娘做見面禮,既然還有三個月便及笄,便無需打扮得這般素淡。”

皇後說了這番話,見步懷珺面色仍十分惶恐,眼神愈發慈和了:“好姑娘,我自然知道你品格高潔,不是那貪圖金玉之物的女子。只是你這般懂事,得些賞賜也是應該的,皇上年前一股腦賜了一批珠玉,我過年時賞賜了幾樣給其他宮妃和命婦,這只玳瑁鑲金嵌寶鐲是現下流行的式樣,年輕姑娘戴著正好,你帶回去賞玩罷。”

“如何敢當皇後娘娘賞賜…”見步懷珺還要推辭,皇後一笑將那鐲子放回錦盒,使宮女呈給步懷珺,步懷珺只得起身謝恩。

皇後見步懷珺落落大方,心下更松,於是笑道:“來宮裏盤桓了這麽多時候,不如用了飯再回去,采荷,讓小廚房擺飯,多上一些姑娘家喜歡的。”

不但得了首飾,還能吃一頓皇後賜下的宴席?

步懷珺面上猶是淡淡的,可心下早已歡喜不已,不過還未高興多大一會兒,門外有宮女匆匆進來對皇後一屈膝:“皇後娘娘,翊王殿下求見,現下已經到了宮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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