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議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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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章氏突然想起忘跟大家說中秋節後要回娘家看看的事兒, 便轉身回了宴席,誰料便聽見這話,這才知曉家裏酒樓都被賣了。

“爹娘, 兒媳沒那麽脆弱,不必瞞著我。”章氏重新坐下,對著眾人說道。

眾人沒想到已瞞了章氏許久, 卻在中秋節這日露了餡。李玨給章氏暖了暖手,關切問道:“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章氏搖了搖頭,又道:“爹娘, 大哥、大嫂,我知道大家瞞著我是怕我懷著孕, 聽了這消息有個三長兩短。可我也不是在深閨嬌養著長大的, 做生意這事我也略懂些許。”

李大志有些驚奇地看向章氏, 原本相中她,只是看中了家世合適, 如今看來,章氏自個兒也頗有成算。

“我是小輩, 照理我不該說這話,請爹娘、兄嫂寬恕個,容我托個大, 說說我的看法。做生意有虧有賺都是常事,咱們家在這坑裏栽了跟頭,日後醒了神, 不再犯便是了。我也不是啥嫌貧愛富的人,苦日子前頭也過來了,不怕眼前這點坎坷。”章氏思量片刻道。

眾人一聽章氏這話,心裏終於落下塊大石頭。李玨大哥尚未生子,章氏肚子裏的是李家頭一個孫輩,再小心也不為過。如今懷著孕的章氏能聽見消息絲毫不慌,李家也能挺過去。沈重了幾月的氛圍終於有所緩和。

又閑聊了會兒,互相鼓舞了士氣,李家眾人便散了。李玨扶著章氏往自個兒院子裏走,她的小腹微凸,衣裳穿得厚,稍一打眼還看不大出來。

章氏小聲朝李玨抱怨:“怎得連你也瞞我在鼓裏,若不是今日我聽見,怕是連孩子生了,我都不知曉。”

李玨趕忙道歉:“唉,這不是怕出了甚意外嘛。如今你能想開是最好的。”

章氏翻了個白眼道:“都這麽久了,你還不知道我是什麽人嗎?日後還有什麽事兒,別再瞞著我,便是死,我也要死個明白的。”

“哎呦,姑奶奶,你這說的什麽胡話,大過節的好端端提什麽死不死。”李玨誇張地想捂住章氏的嘴,怕被藏在暗中的神明聽了去。

章氏在章致拙的熏陶下,對這些鬼怪神明不是很感冒,但還是依著李玨,閉嘴不說了。

夫妻二人回到臥房,喚了丫鬟幫忙洗漱。一番忙碌後,二人靜靜躺在拔步床上,沒有睡意。

李玨想著這幾年做生意的得失,滿心惆悵,自個兒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做生意,比不上人家在官場關系硬,略施手段便壓得你無法動彈,傷筋動骨。

李玨難受地嘆了口氣,章氏都快睡著了,聽見他唉聲嘆氣的,又轉醒了。“有啥好亂想的,這次虧了,下回當心便是,咱們本錢還有些,從頭再來一次也沒啥。”章氏翻了個身說道。

“哪這麽簡單,生意做得大了,若是人家再這麽來一回,咱冤不冤啊。”李玨叫苦道。

“那你去考個功名出來,咱堂堂正正地來。”章氏突然情緒就來了,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便裹緊衾被自個兒睡了。

李玨楞住了,坐起身來,仔細考慮這話。

毫無疑問,他若是能考中,哪怕只是個小小的秀才,底氣也足些。若能考中舉人,還能謀個小官當當,自己不做生意,給大哥家撐撐牌面也好啊。人家再下黑手前還能掂量掂量,能不能輕舉妄動。

李玨抹了抹自個兒圓圓的下巴,可憐見的,天天操心家裏的生意,生生瘦了好幾斤,紅燒肉吃著都不香了。

李玨又想著,既然考科舉有那麽多好處,自己當初為啥放棄了呢?好不容易在拙哥兒的惡補下考上了童生,便覺得自己的任務完成了,一心想著做生意賺錢。

當初自己根本沒打算走科舉這條路,隨意糊弄著過去便算對家裏有了交代,如今想來還是淺薄了。反倒是拙哥兒,自己家生意紅紅火火,楞是不心動,一心一意撲在讀書上呢。

想來慚愧,章致拙年前游學了好久,又不再書塾讀書了,李玨這幾年忙於做生意賺錢,兩人的聯系反而淡了不少。全靠章氏這幾年回娘家走動,兩家才沒疏遠了。

這麽想來,這親事結的果然妙,李家如今敗落了,到頭來還得章家拉一把。

李玨心裏打算著,亂如麻的思緒團子,抽出了線頭,剩下的就好辦了。想著想著,李玨也瞇了眼,慢慢睡著了。

******

章致拙今日仍要讀書,他找軒哥兒要了這回秋闈的考卷,順道把他默寫下的文章給姜康璞看看,能否中舉。

姜康璞剛剛從後院菜畦裏回來,穿著粗麻破裳,一雙爛布鞋,褲腳高高挽著,還沾上了泥點子。

章致拙欲言又止,想喊師傅換身衣裳再進書房,又想起他往日邋遢的做派,還是閉了嘴。

姜康璞大步走進書房,留下一串泥引子,一只褲腳挽至膝蓋,另一只已拖了下來。他拿起放在桌上的考卷,細細看了看,又對章致拙說:“你做的那份呢?也一並給我。”

章致拙將自個兒做的卷子恭敬遞上,又殷勤地給師傅倒了杯熱茶。

姜康璞拿著幾份考卷來來回回看了好半晌,方才放下,又閉上眼思考片刻,捏了捏鼻梁,道:“先說結果,你那好友想中,問題不大,只名次不大理想。”

章致拙大喜,替軒哥兒高興,這幾年他家也頗為不易,如今若能考中,可算是松了口氣。

“他的五經義用詞典雅,詞句婉轉雅致,對偶工整精麗,註重精煉文字,可謂是篇典型的時文了。”姜康璞捋了捋亂糟糟的胡子,又指了指章致拙的那篇道:“你的文風和他截然不同,著重用典,詞采磅礴,議論縱橫,又處處扣題,也頗有古韻。”

“這回的詩五言十二句,寫春松的,你那好友便差了一籌,不如你寫的坦蕩。從他的詩文看來,倒是個軟和的性子。”姜康璞補充道。

章致拙真佩服古人的文學造詣,看了本人的幾篇文章、幾首詩便能看出是個什麽樣的人。這也難怪,詩寫得多了,有時候連他都能隱約看出對方的性格。

林毅軒確實是個靦腆良善的人,每月都和徐氏去京郊的慈幼堂看看那兒的孤寡老人、伶仃孤兒。便是因為他本性純善,章致拙才樂意與他相交,即便有時會優柔寡斷,猶豫不決。但人無完人,瑕不掩瑜嘛。

所以說小說裏頭,主角剽竊了幾首古人的詩句便驚呆一片吃瓜群眾的事兒其實是很不靠譜的。人家打眼一看,前兩天還是李清照的婉約清新,明天就是李賀的詭譎奇特了,看不出是抄襲的就有鬼了。

章致拙前世讀過的詩不是很多,但也怕不知不覺中就化用幾句,到時候人家汙他剽竊,可真是有嘴都說不清了。

“看來你大半年的游學還是很有好處的,讀萬卷書,行萬裏路。眼界開闊了,讀書才能更上一層樓。你這首春松便寫得極好,雲蒸霞蔚,猶在眼前。”姜康璞向來不吝嗇自己的誇獎,弟子做得好,就該誇!

章致拙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弟子前幾年浮躁了,聽旁人誇幾句便飄飄然,出去游學了大半年,便覺自己還差得遠。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弟子狹隘了。”

姜康璞還頭一回見到這麽謙遜的神童,說道:“老夫也教導了不少自詡天才神童的,像你一般勤奮刻苦的,謙卑自省的,還真沒有。為師相信你,到時候狀元一定是你的。”

章致拙有些害怕,來自師傅的毒奶,讓他不知該如何開口。

秋闈放案了,林毅軒中了第六十八名,是個靠後的名次了,差一點榜上無名。章致拙應邀參加軒哥兒的宴席,李玨等書院官學的一幹好友都在。

得知自己的名次,軒哥兒雖有些遺憾,但也滿足了。這些年他家發生的事兒太多太雜,先是徐氏她娘親去世,之後是他爹去世,又把祖母接了進來,娘親一氣之下搬了出去。鬧出好些事端,以致家宅不寧,林毅軒實在有些後悔頭疼。

後來祖母年紀大了也過世了,他娘才松了口又搬回家裏,這才安寧下來。雖然徐氏至今還未有身孕,但他和娘親都不是很在意,也不去催她。徐氏在石老婆子手下忍耐了許久,乍一遇見如此和藹豁達的婆婆,簡直喜極而泣。

徐氏的庶妹常來家中小住,但林毅軒平日裏都在官學讀書,便是休沐日貓在書房裏頭,也撞不見,對他也沒啥影響。就這樣磕磕絆絆讀了幾年書,還能榜上有名,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如今中了舉,林毅軒便打算一鼓作氣考完春闈,看到時能否考中。若是考上了,那是最好,選官也方便些,若是考不中便先找個活計,再考幾回,索性他還年輕。

章致拙在一旁吃吃喝喝,十分悠哉,想著到時他考中了,也開個宴邀好友來吃席。正做著白日夢呢,便瞧見李玨朝他走來,拿著酒杯欲言又止。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可愛們支持~小沈給大家拜個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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