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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另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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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幾日顛簸,章致拙二人終於進了江浙地界。前頭提到,章家有一支脈分到了江南,按照族譜記載,再對照輩分,如今當家的與章致拙祖父同輩。

章致拙拿著章則河給他的信,又詢問了官府文書,初步確定了當初章家定居在杭州一個偏僻小山村。

下了船,又找行商買了兩頭驢,二人便背起行囊,冒著如絲細雨,往章家居住地泉浦村行去。

章致拙騎在青驢上,頭戴竹篾編織的鬥笠,身穿棕黑蓑衣,有些怏怏。顧彥汝倒心情舒暢,甚至拿出一支竹笛,時不時橫在嘴邊吹一段曲子。

“不僅就是丟了一袋子錢,多久的事兒了,怎還沒放下呢?”顧彥汝受不了他那哀怨的樣兒,開口安慰道。

“我可不是你,如此家大業大,被偷了十兩還無動於衷。”章致拙簡直想哭,冷冷的雨絲在他臉上胡亂地拍,“我好不容易才賺些碎銀子,倒讓那賊一把偷光了!簡直豈有此理!”

章致拙越想越氣,這可都是他辛辛苦苦一字一句出賣節操寫小黃文賺來的。這十兩平白無故沒了,真是剮他的心頭肉啊。

“如今,老師沒尋到,還倒貼了十兩銀子,我虧大了。”章致拙心裏委屈,如今讀書全靠他自個兒單打獨鬥,感覺到了瓶頸期,得找高人指點幾句。

誰知隱士是真隱士,學問是真有,對功名利祿也是真視之如糞土,人家壓根不想收徒弟。章致拙碰了一鼻子灰已是很難過了,回程的路上還被賊人偷走了錢袋子,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顧彥汝瞧章致拙實在很難受的樣子,便開口說道:“你若想拜師傅,我倒認識幾個學問精深的老友,可去信替你問問。”

章致拙的雙眼“噌”一下便亮了,又有些不好意思總是麻煩他,便委婉回絕了:“這不大好吧,你可是名士,到時你巴巴地去信,結果人家壓根看不上我,反耽擱了你的名聲。”

顧彥汝雖與家中關系不好,但人家好歹也是官宦子弟,章致拙自己只是個小商販的兒子。若不是機緣巧合,階級差距如此巨大的二人根本沒有相交的機會。若總是扒著顧彥汝,在人家身上蹭吃蹭喝,也不是個事兒。

章致拙心中感嘆,在現代,教育資源如此豐沛的情況下,好老師也難求;更何況是在上升通道幾乎只有科舉這一條道的古代,名師更是千金難求。

顧彥汝也不強求,朋友之間切忌口是心非和自作主張。

二人走了整整一個晌午,兩頭青驢也累得喘粗氣兒。轉過一個山坳便是泉浦村了,秋風肅肅,兩邊的山上密密匝匝種了好些茶葉,排列得整整齊齊。

村口池塘邊,有些老人小孩坐著,端著飯碗在石板上閑閑地談天。見有外人來,小孩兒趕忙喊了裏正過來。

章致拙二人也無意闖進人家村子,便在村口耐心等待。不一會兒裏正便到了,幾人有禮地拱了拱手,章致拙便說明了來意。

幸好沒找錯地兒,裏正喚了幾個人去叫章家的出來認親。小孩兒一年到頭也難得見個面生的外人,偷偷躲在楓樹後頭好奇地瞧著。

章致拙四處打量,這村子雖偏僻,看著倒也富足。此地多丘陵,小山上都被開墾出來種了茶葉,村口還深挖了田地,種了幾畝的茭白。大人的衣著也齊整,沒有衣不蔽體的情況;小孩兒眼神明亮,臉雖被曬得黑了,卻也透著健康的紅光。

章致拙放下心來,茶葉是經濟作物,能讓一個村的人都種了不少,說明糧食基本不缺,能填的飽肚子。要知道,農民是對世道最敏感的一群人了,該種啥人家心裏都本賬。

章和良帶著家裏人快步走出,一見拙哥兒,立刻握住了他的手,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這老頭便是章致拙祖父章和允的堂弟,章致拙該叫堂伯爺的。

跟在章老爺子身後的子孫忙托著他的手臂,怕他老人家心情激動岔了氣。

章致拙感受著老人粗粒的雙手,花白的頭發,還有一聲聲滿含熱淚的好孫兒,他也有些受不住,眼睛微紅,用力地回握老人家的雙手,喊了一聲堂爺。

眾人好一陣激動,這年頭,能橫跨千裏來找尋早遷的族人是多麽不容易。泉浦村裏人也都心生感慨,章家血脈未斷啊。

此處的章家已在泉浦村紮下根來,經過多年的打拼,蓋了農家院子,生兒育女,一大家子人枝葉繁茂。

章和良平覆了激動的心情,殷切地看著拙哥兒,詢問他京城的情況。章致拙一一說了,在講到祖父已故去時,章老爺子又抹起淚來。

章致拙同老爺子說了好一會子的話,又留在章家吃了哺食,月上中天,才洗漱完準備歇息。臨睡前,又給家裏寫了封信,大意便是尋到了在江南的章家親戚,章老爺子身子還康健,頗想念在京城的親人。

之後幾日,章致拙盛情難卻,在章家住了好幾日,同眾人也熟悉親近了不少。大抵血脈間的的牽絆真能跨越千山萬水吧,章致拙這幾日感受到的都是家的溫暖。

不過,天底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停留了幾日,章致拙也要告別章家人繼續他的游學歷程了。章家長子趕著牛車,陪著二人,直接一路送到了杭州城門口,這讓章致拙既感動又不好意思,邀請道日後多到京城來看看。

告別了章家人,章致拙二人便在城裏尋了家客棧落腳,離大名鼎鼎的西湖頗近。每日一掀窗戶便瞧見不遠處的波光粼粼,還有船夫駕著小船晃晃悠悠,岸邊夾植了桃柳。

可惜的是還沒有蘇堤,連蘇東坡現下都不知在哪兒呢。上輩子章致拙時常去西湖拍照,風景秀美。堤上綠柳如煙,紅桃似霧,璀璨若霞。月沈西山之時,清風徐來,吹皺一江湖波,橋影照水,蔚為可觀。

唯一的缺點便是人太多了,節假日摩肩接踵,耳邊全是游客的嘰嘰喳喳聲,時不時還會碰著人家的自拍桿,國內的景點大多逃脫不開這一定律吧。

顧彥汝也頭回到杭州,游覽了一圈西湖,詩性勃發,俱懷逸興壯思飛,回到客棧瀟灑地磨了墨,唰唰唰寫下好幾篇詩文,文采俊逸,文品如人品。

章致拙看著膽寒,縮著身子,低著腦袋看自個兒的四書五經,半點不敢摻和。

******

秋風清,秋風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覆驚。秋色慘淡,煙霏雲斂;秋容清明,天高日晶;秋色栗冽,砭人肌骨;秋意蕭條,山川寂寥。

京城章家,安哥兒吃過哺食便率先告退,回了房用功讀書;章則淮夫婦和琳姐兒則聚在一塊兒商量嫁妝的事兒。

離婚期也不過三月餘了,琳姐兒的嫁衣已繡得差不多,要陪嫁的銀子、家具也早已備好。章家如今富裕,前門大街的點心鋪已買下,宅子裏的甜井又是源源不斷的生財。

沈氏開口道:“旁的陪嫁物什都齊了,只缺兩個丫鬟、一個仆從。明日我遣人牙子進門讓琳姐兒好好挑挑,還有幾個月還來得及調.教。”

章則淮看著手裏的嫁妝單子,一邊點了點頭,道:“咱們家底還是薄了些,只是些木器家具,擺件也少,田地也只有牛膝村那幾畝瘦田,房屋宅子更是沒有。讓琳姐兒受委屈了。”

琳姐兒也不是出嫁便想掏光家裏家底的人,便說:“爹娘還湊了兩千兩銀子給我,這就夠夠的了。”

沈氏又道:“到時將李家的聘禮也一並加到單子,咱們又不是那賣女求榮的,不指望著這點聘禮過活。”沈氏打開香篋,翻看琳姐兒的尺頭,織緞錦、雲錦、浣花錦、各色絹紗,還有幾張皮子。

薛定諤喵喵叫著,邁著貓步輕盈地跳上琳姐兒懷裏,攤著軟軟的肚皮,四仰八叉。琳姐兒手法嫻熟地從上到下伺候著貍奴,又抽出手來給它剝了半個熟雞子。

章則淮瞧見,半是埋怨,半是頭疼地說:“外頭窮苦人家還吃不上雞子呢,你倒給這貍奴吃。”

琳姐兒也有些心虛道:“先前拙哥兒也偷摸摸給毛毛吃雞子,毛毛難得喜歡嘛。上回它不知溜哪兒去玩了,還是我拿熟雞子勾它回來的。”

薛定諤就著琳姐兒的手吃著香香的雞子,一丁點眼神都不給章則淮,輩分大點的鏟屎官那還是鏟屎官,沒啥差別。

章則淮有些醋意地盯著薛定諤看了半晌,冷哼了一聲。沈氏瞧見他那樣子便覺得好笑,確認布匹還簇新著,她便關了香篋,上了把小鎖。

“讓拙哥兒看見定要笑話你了。”沈氏端起茶杯輕啜了一口道。

章則淮也不在意,那皮猴兒好久不在,倒有些想他了,又拍了拍沈氏的手肘,道:“你身子不好,別喝這涼茶,我去給你燒壺熱的來,省的著了涼。”

琳姐兒看著爹急匆匆往竈王間走去的背影,摸著薛定諤絨絨的肚皮,沖沈氏促狹地笑笑。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了前文一些小細節,不必在意。

文中詩句出自李白《秋風詞》,歐陽修《秋聲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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