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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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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林家,徐氏不適地躺在軟榻上,大丫鬟琴韻在一旁拿帕子仔細擦著一素三彩十八子大瓷膽瓶。

燈火昏黃,板壁上有著影影綽綽的倒影。

好半晌,徐氏才開口道:“既然妙姐兒想要雲綃緞,你去庫房裏尋一匹給她。”丫鬟琴韻不忿,脫口而出道:“夫人,咱們庫房裏總就剩三匹了,若再勻給四姑娘,您明年的春衣便沒緞子了。”

徐氏淡淡地瞥了一眼琴韻,後者越說聲音越輕,最後只得應了。徐氏到底憐惜從小跟自己到大的丫鬟,柔了聲道:“妙姐兒是個好孩子,小時候若不是她拼死救我,我早已沒了命,哪能在這糾纏一匹兩匹破布的。”

琴韻見狀,又說道:“那玉姨娘先前如此欺侮太太,夫人都忘了嗎?”

徐氏驟一聽見丫鬟提起母親,悲從心起,又聽得丫鬟語氣如此不遜,開口訓斥道:“你這丫頭,說話越發不經心了,明日去府上找譚嬤嬤再學學規矩。”

琴韻這才怕了,急忙跪在地上求夫人輕饒。徐氏嘆了口氣,到底心軟,起身將丫鬟扶起,又道:“我知道你先前伺候我娘,對玉姨娘很不待見。可妙姐兒是妙姐兒,她娘是她娘。這些年妙姐兒對我也十分真心,她自會做針線活以來,每月總會給我繡個荷包、手帕。”

“她又時常與我親近,同我說話聊天,遇到甚好玩兒的、有趣兒的,也顛顛地跑來告訴我。我的心也是肉長的,若非她確實誠心相待,我又怎會與玉姨娘的女兒交往。”徐氏神思飄遠,想起來小時候的事兒。

那時的她還小,妙姐兒更小,兩姐妹湊在一塊兒玩耍,和樂非常。有次,二人頑皮,跑到下人院子裏,瞧見一仆從拿著鋤頭想將一只剛出生的狗子埋了。

姝姐兒嚇得不敢出聲,還是小小的妙姐兒跳出來喝止了那仆從。那人瞧見是兩位小姐,不敢再下殺手,又叫屈道這狗子生的多了沒地兒養,這只小的還是個瘸腿,不如埋了清凈。

既瞧見了便沒有眼睜睜看它被殺的道理,二人輕輕抱走了這只狗。可如何安置它又是個難題,徐夫人向來喜潔,斷沒有讓女兒養狗給想法。妙姐兒瞧出了她這三姐的為難,便主動開口道:“我姨娘可喜歡狗狗了,姐姐讓我來養吧。”

姝姐兒正愁怎麽辦才好,聞言便依依不舍地將狗子交給妙姐兒。妙姐兒接過後,對著她燦爛一笑道:“姐姐,我會照顧好它的。”

“劈啪”燭火突一炸響,徐氏乍然回神。琴韻拿了剪子將火燭上的燈花剪了,驟然明亮了些許。

“妙姐兒想要,便給她,區區一匹緞子罷了,別一副小家子樣兒,都是一家人。”徐氏煩悶地揮了揮手,“明日叫譚嬤嬤來一趟。”

琴韻不敢再嗆聲,低著頭溫馴地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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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緊迫,章致拙沒法好好逛逛杭州城,只走馬觀花看了幾個景兒,便急匆匆地和顧彥汝踏上回京的路。

二人收拾著行李,準備明日一大早便坐船回家去。“唉,琳姐兒成親還真不是時候,生生打斷了咱倆的游學計劃。”章致拙不高興地小聲嘟囔著。

顧彥汝整理好這段日子靈感爆棚寫出的詩詞,聞言便笑道:“你若有本事便去你家人面前說。”

章致拙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心道:我傻嗎,去琳姐兒面前說可要挨揍了。章致拙將衣服一件件整好,又收攏了給家人帶的當地土特產,整出了滿滿三大箱的東西。

“哼,你先前還嫌棄我東西帶的多,你看看你,這許多物什,還有臉皮說我。”顧彥汝不高興地說道。

章致拙能怎麽辦,總不能說人家沒家吧,服了軟道:“是我的錯,不該這麽說您。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小人這一回吧。”

顧彥汝瞥了他一眼,心裏砸吧了下,總有股陰陽怪氣的味兒。“你那話本出到第四冊 了,等到了京城再給你銀子。”

對哦,人家還是金主爸爸,那就更不能懟了。

章致拙嘿嘿一笑,故作憨厚道:“不著急,不著急,還望您多多指點,讓我的話本更上一層樓啊。”

顧彥汝體會出來了,剛剛他確實是在諷刺自己,便開口道:“別,您那破書,我怕指點了傷自個兒眼。”

章致拙最不能忍的便是有人詆毀他的書,那是普通的書嗎?

那是他章致拙用他的節操為墨,寫下的書!犯他話本者,雖是金主爸爸,也要讓他好看!

章致拙氣呼呼地扔下手裏的行李,嗷嗷地朝顧彥汝身上撲去,要讓他為自己不當的言行付出慘烈的代價!

二人嬉戲打鬧了一會兒才去各自歇息了。第二日,便乘著船,往京杭大運河的起點開去,這回中途可不下船,得一股腦兒坐倆月的船。

歲月騖過,山陵浸遠。

京城靜默佇立,等著遠歸的游子。在江南時還是紅楓颯颯,太陽將成熟的一切焙得更成熟,楓葉像一團團赭色的火,一路艷燒到天邊,留下好聞的淡淡焦味。

哺一下船,章致拙便覺得一股寒氣直楞楞從腳底沖上腦袋,整個人瞬間精神起來,骨骼肌不由自主地顫抖。

已是小年了,碼頭上的行船都稀疏不少,人人都步履匆匆,趕著回家過年。等候多時的小廝已牽來一匹高頭駿馬,顧彥汝瀟灑地翻身而上,朝章致拙略一點頭便騎著馬兒快步離去。

為什麽不揚鞭策馬奔騰?京城內禁止縱馬,易傷人。

章致拙看碼頭這兒沒人接他回家,不由得感到一股心酸,一個人孤零零地喊了人將行李送到章家,一個人孤零零地招了輛驢車,一個人孤零零地回到章家。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章致拙悲憤,憑什麽都沒一個人來接好久沒見的他,真是一點都不把他放在眼裏。

章致拙氣呼呼地跑進正堂,發現琳姐兒哭的喘不上氣兒,伏在沈氏懷裏,身子都抽抽了。沈氏也流著淚,一只手輕柔地拍著琳姐兒的背;安哥兒坐在一旁拿袖子抹淚;就連章則淮都雙眼通紅,神情激動。

章致拙驚了,“這是咋了?這親不結了?還是李玨那小子出了差錯?”章致拙懵逼三連問。

四人這才看見章致拙已到了,沒人瞧見便罷了,若是有人在場,哭得如此狼狽還真突然有些尷尬。

安哥兒訕訕地清了清嗓子,問道:“哥哥,你怎麽回來了?”章致拙顧不得回答這個,雙眼炯炯盯著琳姐兒。

沈氏拿帕子抹了臉,也有些尷尬,道:“拙哥兒,竟忘了你今日到家,也沒去碼頭接你。家裏也沒啥事兒,一切都好,只是琳姐兒即將出門,一時感慨忘情,倒失了體面。”

章致拙聽完緣由,這才放下心來,又調皮地沖著琳姐兒做搞怪表情。琳姐兒本有些情難自制,又見到章致拙難得的逗趣表情,又哭又笑的,神情扭曲。

章致拙嚇了一跳,忙問道:“姐姐,你不會是哭得臉上抽筋了吧,怎如此難看?若有不適,可得盡早找大夫瞧瞧。”

好了,瞬間好了。琳姐兒將糊滿淚水的帕子扔給章致拙,面色平靜從容,步履端莊地去往後院洗漱凈面。

沈氏也嗔怪地瞪了一眼章致拙,心道,哪有這樣說女孩兒的,日後娶了媳婦可如何是好。

向晚,章家一行人為給章致拙補一補失落感,特意去了泰豐樓點了一桌子好菜給他接風洗塵。李玨、林毅軒也知道今日章致拙回家,一同赴宴。

李大志瞧見游學歸來的章致拙,心中驚詫。短短一年功夫,先前還顯稚氣的拙哥兒,現下瞧著已大有變化,眸若清泉,才氣內斂,蕭疏軒舉,湛然若神。

章致拙過了年便十六了,已有些青年人的姿態,個頭也高了不少,琳姐兒不能再拿這點來嘲笑他了。

眾人酒酣腦熱,開懷暢飲,李玨還邀了眾人去他家園子投壺下棋打麻將。好一陣玩樂,章致拙醉眼朦朧,迷迷糊糊地靠在軒哥兒身邊,要再來點骰子就有前世ktv內味兒了。

琴棋書畫詩酒花,柴米油鹽醬醋茶,流水斜陽醉雲霞,好時光都在生活裏。

年關將近,章家點心鋪頗為忙碌。單靠幾個夥計撐不起店裏的生意,章則淮便也一同在竈王間幫忙。

章致拙今日難得有閑暇,便也扔下書,跟著爹一同做做幾個簡單果子。

這次做的是個高級點心,蜜浮酥奈花和假黿魚。要先將豬油做成酥山或酥花模樣,再放入裝了香甜蜂蜜的碟子裏,奈花即為茉莉,浮於蜜上,實在是符合時下人嗜甜的口味。

假黿龜要先和面,章致拙幹別的不行,揉面還是有些力氣。將袖子挽上肘,系上青花布圍裙,便開始揉面。

還沒揉成型兒,便聽見夥計大興在外頭喊他。章致拙放下手裏的活計,擡起手臂蹭了蹭額頭便走出後廚。

櫃臺前站著一老頭,頭發花白淩亂,臉色黝黑皴裂,粗繒大布裹生涯,卻難掩腹有詩書氣自華。老頭負手而立,盯著章致拙圍著圍裙出來。

那老頭將章致拙上下端詳了一番,眉頭緊皺。章致拙略有些緊張,這人看著就不是普通人的樣子,最近他也沒幹啥喪盡天良的事兒吧。

章致拙剛要開口,那老頭便搶先道:“章致拙,你可願做老夫的關門弟子?”

嗯?天上掉下個老師傅?

作者有話要說:  和編輯商量了本周三(後天)入V,屆時三更,希望大家多多支持,給小沈恰口飯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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