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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童生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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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玨此時正抓耳撓腮,從未三更天起過床的他甚至還迷糊著。打著哈欠,隨意瞥了一眼卷子,便開始磨墨。冬天的墨都不好磨,加了水之後寫出的字墨色濃薄不均,看著就辣眼睛。

無奈,只能先慢慢磨好墨再說,李玨幾乎沒在這種冰天雪地的情況下磨過墨,這種粗活都是小廝做的。

孟秀才從屋子裏出去,看了一圈他們的答題情況,差別不可謂不大,狀態最好的毫無疑問是章致拙。他的年歲雖最小,可看他興致勃勃、文思泉湧的樣子,就知道他對這種嚴酷的考場適應的最好。

其次便是林毅軒,畢竟也是窮苦人家出身,做事條理非常清晰,也很順利地寫完墨貼,在構思文章了。

最令人擔憂的便是李玨了,其餘幾個同窗雖也手忙腳亂,可也沒到打翻硯臺把卷子汙了的情況。若是在考場上,鐵定罷黜沒商量。

一番忙亂,第一場的模擬考試便順利結束了,因只是模擬,也未罷黜,之後的兩場考試都讓學生參加了。

數日後,孟秀才改好卷子,第一是章致拙,第二便是軒哥兒,最後一名則是李玨。李玨的文章作的還不錯,墨貼也只錯了一個,算學錯了三個,若按此來排名,倒不至於落到最後,只是他的卷子實在不堪,縣試可不彌縫。

孟秀才好好同李大志說了一通,大意便是模擬考甚好,現在能把問題解決,再到考場便會順利很多,要抓緊玨哥兒,好好緊一緊他的弦,爭取一次過。

李大志深以為然,在這之後又組織了兩次模擬考,果然李玨進步飛快,只看縣試時發揮如何了。李大志見狀喜出望外,熱情地請了章則淮一家吃了餐飯,交流了感情。

章致拙自第一次模擬考之後便發熱了一回,到底年紀太小,還很容易受涼。沈氏連忙煮了姜糖茶,熱乎乎灌下去,發了汗,第三天又活蹦亂跳了。

倒是章致拙提議,在鋪子裏可賣這姜糖,號房冷肅,也不必特意燒水,嘴裏嚼一嚼這糖就還可略暖暖身子,有個心理安慰也好啊。惹得章則淮笑罵,鉆到錢眼兒裏去了,快要科舉了,還在琢磨賺錢的玩意兒。

章致拙不以為意,之後那姜糖確實賣的十分火熱。尤其是章致拙十歲便考中童生的名聲傳出去後,但凡家裏要科舉的誰都不吝嗇來買個一錢銀子的姜糖。

考前一月,私塾裏氣氛已十分嚴峻了,甲班的都已考上童生,在準備府試;乙班的都要參加這次縣試,丙班裏章致拙和李玨參加。

官府已貼出公告,公布了考期。章家當天便關了鋪子,都陪著章致拙來禮房報名。章致拙填錄了祖上三代姓名、出身、籍貫、本經以及具保人,確認無誤後便回了家用心讀書。

二月十二,三更天沈氏和章則淮便起來忙碌,準備好章致拙要穿的單衣,科舉以防學子作弊規定都不可穿夾襖。沈氏拿出前些日子拙哥兒風寒後便買的一件小雜兔毛大氅,能避避寒。章則淮又現做了些軟糯好入口的糕點,備了考一場足量的炭火,筆墨硯臺,並一等喊名時可坐坐的小杌。

快到時辰了,才把拙哥兒喊起,又清點了一遍要帶的物事,才往考棚走去。龍門處已有不少考生在此等候,章致拙也告別了家人,又勸他們放寬心,安心回家去,等放考再來接他,不必一直等著。

沈氏憂心地再叮囑了一遍,道:“拙哥兒,若是身子撐不住,發了熱,可別硬撐,趕緊出來,下次咱們可以再考。”

章則淮也附和道:“是啊,拙哥兒,熬壞了身子可不值當。”

章致拙暖心地一一應下了,爹娘總是覺得他身子弱,自打那次發熱之後,他每日都會抽出半個時辰鍛煉,已強健許多了。

告別了父母,章致拙便安心坐在小杌上等著。放眼望去,他是年歲最小的了,顯而易見,他最矮了......尤其是往小杌上一坐,不到別人腰間,引得眾人頻頻觀望。

等了小半個時辰,終於唱名入場了,又經過搜子搜查考生是否有夾帶。章致拙提了考籃,跟著眾人進了中場,五十人一排排列整齊。向考官作揖,一一唱保,領了卷子,找到各自號房,等衙役巡行完畢,便可開始作答了。

科舉縣試共三場,第一場考墨貼五十題,四書義或五經義兩篇。墨貼類似高考中的古文填空,只考考生的勤奮努力,只要一字不差寫下即可,只範圍較廣,內容很多。

章致拙大略看了一遍墨貼,沒見眼生的,放下心來,又看了看另兩篇文章要求,放下心來,都在射程範圍內。

章致拙信心滿滿,豪氣萬丈地開始磨墨。宛平縣令趙賦正踱步至章致拙號房前,一看他年紀如此小,又滿臉興奮、躊躇滿志地在寫,不由得心生好奇,不知是天才還是來碰運氣的蠢材。

趙賦雙手負於身後,搖搖頭繼續往前走了。章致拙壓根不知道縣令剛剛駐足觀看,搞研究最重要的就是專心嘛,有點風吹草動就溜神是搞不好科研的。

章致拙戰略上鄙視,戰術上重視,墨貼下筆前再三思量,做文章前已在素紙上先打好草稿,兩篇文章一氣呵成。寫完後才發現已過午,連忙拿出點心墊墊肚子,又燒了熱水,舒舒服服歇了一會,才動筆仔細謄抄。

科舉考試一般選用臺閣體作答,字跡最清晰,最端正,在尚不用重新抄錄時最實用。就像高考英語考試時,作文大多用手寫印刷體一樣,沒啥美不美的,就圖閱卷老師看得舒心,打分能高一點。

謄抄完兩篇文章,再次檢查了一遍,章致拙便喚了衙役先行出考場了。龍門處已湊夠一撥人,加上章致拙,正好放排。剛走出考院,章致拙便看見章則淮和沈氏已在門口候著了。

二人急忙迎上來,細細打量章致拙,見沒甚不對,才放下心來。沈氏拉著章致拙的手,心疼地用自己的體溫給兒子的手暖和暖和。

林大娘也在一旁等著軒哥兒出來,見章致拙已考完,心裏擔憂,面上仍笑瞇瞇地對沈氏說:“拙哥兒考完了趕緊回去休息,還要準備下一場呢。”

要考第二場需得第一場成績出來,未被罷黜的才能繼續考。林大娘這話聽的人舒心,章則淮也笑著回應:“大娘放心吧,軒哥兒定也快好了,到時他倆還可一起再考第二場。”

一旁李玨家的小廝看見章致拙已考完,也上前恭喜寒暄了一番。

好一陣吹捧過後,章致拙才得以回到家,好好補了覺。第三日,顧彥汝正在章家給拙哥兒的詩做最後的沖刺訓練,就有好事者喜氣洋洋跑到鋪子裏恭賀,章致拙第一場考了頭名!

鋪子周圍的食客哄鬧起來,如同冷水滴入熱油中,驚嘆恭喜聲連綿不絕,連隔壁鋪子裏的顧客都跑出來看熱鬧。

章則淮夫婦笑得合不攏嘴,高聲回覆著眾人的恭喜,又道今日點心都打五折,賣完即止,和大家一起高興高興。

這時隔壁林大娘酒館也傳來喜訊,軒哥兒第十名。這下可好,人人都樂意花錢沾沾這份喜氣,場面愈加熱鬧了。

屋子裏的章致拙也已在琳姐兒的報喜中知道自個兒第一場過了,還是頭名,當場便哈哈大笑,欣喜異常。顧彥汝好笑地瞧那眉毛都快飛走的得意神情,潑了冷水道:“這才第一場,往後還有兩場呢。”

“害,你不懂,我居然在科舉中拿了第一啊。”章致拙誇張地用手捧著心,造作地說道,“這可是科舉哎!”

顧彥汝白了他一眼,道:“只是個第一試罷了,詩還學不學了。”

“學,學,學。”章致拙眉飛色舞道,“我又有動力了!”

第二場考詔誥表判論等應用文,加一首詩。章致拙第一場是頭名,獲得提堂考試待遇,就在縣令眼皮子底下考,他絲毫不怵,順利考完,又是第一。

趙賦已記住章致拙了,畢竟他年紀最小,學識卻不差,兩場都得了第一。第三場章致拙又坐在趙賦跟前考,只見他傻乎乎地笑,兩條腿坐在高椅上,還沒法完全碰著地,只能用腳尖努力地踮著。

第三場考時務策一篇,算學五題。章致拙先做了算學,唰唰算完,就去看策論。縣試的算學題對他來說實在容易,方程都不必列,直接寫就完事兒了。策論考的是京城用水難問題,章致拙思量一番也很快下筆。

考完將策論回憶一番寫給孟夫子後,章致拙便沒心沒肺地找李玨他們玩耍去了。三人都順利考到第三場,心情很是愉悅,快到三月裏,還約著一起去踏青放松放松。

李大志憂心忡忡,心想,真是傻兒子,人家兩個考中大概率不成問題,你可危險吶。

又幾日,縣試發案,案首章致拙,第四名林毅軒,李玨落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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