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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考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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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前門大街章致拙和林毅軒縣試紛紛考中,且名次都不低後,眾人慕名而來,必買林大娘家的清河酒和章家點心鋪的糕食。

安哥兒手裏拿著論語,坐在櫃臺後,看著小嬸娘忙忙碌碌地走進走出,一邊遞過點心,一邊往回收銀子。自從那日放案,報信人敲鑼打鼓到章家後,不僅章致拙本人的神童之名越發響亮,章家點心鋪的生意也迎來一個新的高峰。

沈氏每天晚上數銀子數到手軟,這可不是誇張,這幾天一下子生意爆棚,來買糕點的又多是以銅錢付,才幾天功夫銅錢就放不下了。

為此章則淮還特意跑了幾趟錢鋪,把大多數銅錢換成銀子。後廚有三個人在忙活,櫃臺這還有沈氏和一個活計招呼客人,就這樣,還是忙不過來,個個歇了生意便躺在床上休息。

當晚,沈氏沐浴後,坐到床邊,拿幹毛巾正擦頭發。章則淮盯著整整齊齊碼在桌上的銀子,時而嘆氣時而傻笑。沈氏擦幹頭發,拿毛巾輕拍了一下章則淮,問道:“把銀子都拿出來做甚,還不快去梳洗。”

章則淮嘿嘿一笑,湊近沈氏說道:“玉娘,咱們在京城買個院子吧。”

沈氏嚇了一跳,轉念一想,也不是不行,回道:“你有想法了?”

章則淮點點頭道:“咱們這鋪子還是租著,生意得繼續做,到時咱們搬到新宅子去。這鋪子便讓大興他們住,也寬敞些。”

“銀錢可夠?咱們這些年雖說也存了一千二百兩銀,但要在京城買宅子可不湊手。”沈氏回道。

章則淮將銀子收回匣子,道:“咱們也不是立刻就買,我先著人打聽著,這段時間生意好,辛苦些累些,多賺些銀子,也好給琳姐兒攢些嫁妝。”

沈氏頷首道:“嗯,琳姐兒也十二了,也該慢慢相看起來,有個宅子,琳姐兒還能回來住住。”

章致拙尚不知他將成為在京有房一族,自放案那日後,李玨便悶悶不樂。章致拙便陪他去茶館裏坐坐,順便散散心。

“拙哥兒,我心裏苦悶,自打我爹娘知曉我前兩場都過了,只第三場沒中,便死命壓著我讀書。”李玨捧著杯毛尖,慫眉搭臉,抑抑地說道,“說實在的,我最不耐煩讀書了,那些個聖人言也無聊的很,哪比得上賺錢快活啊。”

章致拙也不知道如何說才好,若是在現代,似李玨那樣的家庭,家裏孩子喜歡經商,父母多半喜出望外,十分樂意讓他繼承家業,可在這封建帝國時期,就說不準了。雖然商人地位已較前朝提高了不少,子女都可正常參加科舉,但比起考進士當官來說還是差遠了。

“拙哥兒,我很羨慕你,你聰明,學什麽都快,都不用怎麽用功努力,玩玩就會了。”李玨繼續說。

章致拙心道這你就誤會了,哪有什麽天才,那是你沒看見我拼命的時候。李玨道:“我不一樣,我要讀好多遍才能記住,寫詩也刻板,做文章也沒條理,只算學還過得去。”

章致拙開口說道:“玨哥兒你別灰心呀,我也要背很多遍才能把經義記牢,大家都一樣的腦子,只是學習方法和學習決心有差別罷了。”

李玨仰頭一口氣喝完了手中的茶,拿袖子一抹嘴巴,道:“真的嗎?我不信。”

章致拙沒好氣地回道:“我框你作甚,神童啥的都是外人瞎傳的,我好面子不去澄清罷了。”

李玨狐疑地看了看章致拙,只當他在安慰自己,道:“我知道,走科舉對我來說是最好的路了。爹都決定好了,家裏的生意交給大哥打理,我去讀書也省得家裏兄弟相爭。可是我......”李玨又倒了一杯茶,咕嚕咕嚕喝光了,硬是把茶喝出了杜康的氣勢。

章致拙勸道:“你前兩場都過了,第三場裏,算學你是沒問題的,只時務策再下些功夫,明年再去考一次,總能把童生考過了。”

李玨一抹臉,點點頭道:“嗯,明年我肯定要再下場一次,若一次過了,便接著讀;若是沒過,我便向我爹討些銀子外出做買賣去。”

“你自個兒能想通是最好的。”章致拙回道。

李玨沈默了半晌又開始嬉皮笑臉:“拙哥兒,不知道你姐姐喜歡什麽,我想送她些東西。”

嗯?這小子還沒死心?

這年頭雖然男女大防已放開許多,那也是相互暧昧的年輕人之間,現下琳姐兒怕是李玨是誰都想不起了。

章致拙心裏別扭,不想他早早就和琳姐兒聯系,就算以後要成親,也得訂了親再說,如今八字還沒一撇,就如此急匆匆的,不妥。便只敷衍道:“等你能考中童生再說。”

李玨剛剛舒展開的臉又皺了回去,悶悶地喝了口茶。考不中童生連親事都如此坎坷。

章致拙同李玨告別之後便回了鋪子,正遇見安哥兒有問題請教他,便索性也拿起了書,一邊自己看著,一邊給安哥兒解答。安哥兒如今也在孟秀才私塾讀書,原本孟秀才已不欲再收徒弟,想緩兩年再說,章致拙求了好久,他才應下。

安哥兒也不負章致拙的苦求,讀書頗有勁道,章致拙晚上學到什麽時候,他便也有樣學樣,進步非常快。

來買糕點的人見了這哥倆,紛紛誇讚,不愧是案首家,做學問的氛圍如此濃厚,考中第一都手不釋卷,絲毫沒有驕縱之心。

章致拙已麻木了,心道,隨他們怎麽誇吧,反正我這虛假的神童之名是摘不掉了。

回了書院,孟夫子將他單獨叫了出來,章致拙來到院子,夫子招呼他坐。

章致拙正襟危坐,雙手乖巧地放在腿上,眼神溫順地向下垂著。孟秀才一見他裝模做樣的就頭疼,辛辛苦苦教了他五年還能不知道他是個什麽德行嗎。

孟夫子咳嗽一聲,道:“行了,別在我面前裝乖巧,為師還不知道你,天不怕地不怕。”

章致拙一臉“夫子你怎麽這樣冤枉我”的可憐表情,道:“學生最聽夫子的話了。”

孟秀才感覺自己的牙隱隱作痛,心想平日裏氣我的還不是你這兔崽子,又道:“這次你僥幸得了案首,切不可驕傲浮躁、固步自封。以你的天資,過區區的縣試是不在話下的,只到了院試,可不是靠小聰明便能蒙混過關的。”

同習慣別人的誇獎一樣,章致拙也同樣習慣了孟夫子屢次的提醒教導。也不知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夫子怎麽如此肯定我是個天才呢,還是個不肯用功的天才。章致拙在心裏漫無邊際的想。

又來了,孟秀才一見倒黴學生的這副表情便知道,他又在神游了,真是半點不將老夫的話聽進心裏。若是孟秀才能知道“心累”,怕是很能理解這個詞了。

“院試是整個北直隸的考生一起考,競爭很是激烈。你如今才十歲,不急著下場,再學做幾年文章,夯實一下基礎是惠而不費的事。”孟秀才平靜心情道,“我看你記錄的縣試文章,那兩篇四書義格外好,時務策也能言而有物,算學不出意外應是全對,詩也還行。”

章致拙回道:“夫子,我私底下寫詩可勤快了,都攢了厚厚一沓了。”孟秀才驚奇地看了他一眼道:“嗯,是該這樣沒錯,平日裏多寫,考場上才不至於慌了手腳。”

“先前叫你買的顧彥汝的詩集買了不曾,他的詩寫得極好,多揣摩揣摩,好好學學。”孟秀才補充道。章致拙窘迫,根本不必去買詩集,他本人便就可以指導,又心想,真是欠顧彥汝良多啊,勞煩他來教導我這個一竅不通的榆木腦袋。轉念一想,夫子如此喜愛他的詩,回頭也抄錄兩本給夫子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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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賦已在宛平縣當了五年的縣令了,任期三年一任,兩年前沒法挪動,這回任期快到了,可得活動活動挪一挪位置。這宛平縣可是離禁中最近的縣了,照理來說是個香餑餑,可離得近也是件錯處,頂頭的知府通判哪個權位不比他這芝麻小官大,還在同個衙門辦事,這官當的實在沒啥滋味。

趙賦看了看手裏十歲案首的卷子,從第一場到最後一場厚厚一沓。趙賦心中忖度,自個兒轄下出了個十歲的神童,多少也是個政績,到時吏部自評,可得把這點也寫上,添添光彩。

便是有心人眼熱,想尋錯處,怕是也不易。趙賦拿起一張四書義的卷子,這文章做的漂亮,開篇兩句破題尤為精彩,頗有石破天驚的氣勢。之後的承題也是一氣呵成,論述部分駢散結合,句式整飭優美,又處處扣題,整篇文章脈絡清晰,倒有渾然自如之意。

時務策雖有些稚嫩,也難為他小小年紀能想到這些。至於詩賦,很有顧大公子的風範,行雲流水,飄渺異常。

趙賦想到彌封拆開時發現居然是個十歲小童所作,委實令人詫異,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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