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抹去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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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飛得扭捏———

“你幹嘛?”時格收回被緊握的右手,眉宇緊蹙,臉上帶有慍色。

禹破被對方猝不及防的不滿嚇得委屈,但還是收回手道歉:“對不起。你的手很涼,只是想借你一點溫度。”

每年入冬他總是會習慣性搶走自己的手當暖寶寶,可今年他主動獻殷勤了,他卻把他當成輕浮。

時格的外衣袖口並不短,手下垂足以蓋住一半,“不用。我不喜歡欠別人。”

寒風呼呼,平時喜歡在雪中慢悠悠的時格加快了步伐,與鼻子酸澀的禹破漸行漸遠。

“時格!”雪越下越大,時不時遮住眼簾,禹破看著背對自己的人說:“你會想起禹破的,對嗎?”

他只是擡起腳繼續走,“我並不認識你,以後也不會有什麽交集。”

還是得追上去才行,禹破喘著氣與他並行,“有交集,因為我靠近你了。”別把我趕走就好。

時格只是看著紛紛揚揚的雪花,隨意回答身旁笑著追問他的禹破。

禹破:“你喜歡紅豆面包嗎?”

時格:“不喜歡。”

禹破稍些沮喪:“破牛奶呢?”

時格斷然:“不喜歡。”

禹破看著他的側臉,“那,你喜歡吃辣嗎?”

時格淡淡一句:“不喜歡。”

雖相差甚遠,“那就好,至少和以前差不多。”

時格面無表情。

“我們去吃紅燒茄子吧?”

“我不吃飯。”時格拐向宿舍樓棟。

禹破霎時就來了脾氣,抓住人手腕:“會患上胃病。”

時格這次沒怒,只是冷冷看著禹破說:“請放手。”

有時候,禮貌才是最傷人的,一個冷冰冰的請字就足以拒人千裏。

不顧禹破的固執,時格掙開手腕轉身離去。

“禹破。”劉言等在宿舍隔壁的自習區,叫住雙手滿滿當當的禹破,“丁錫回來了。”

禹破捏緊提著的零食袋,“為什麽?”

劉言搖頭,“我和鄒末看不出什麽端倪。還有,時格和其他人一樣,已經不認識他。”

午休時間廣播鈴聲響起,禹破黑著臉快步進寢室。時格坐靠床頭看作文雜志,丁錫坐靠墻翻閱資料書,鄒末坐在床上昏昏欲睡,劉言留下讓他看著點丁錫的命令,顯然他很放在心上。

“你好。”丁錫看向一言不發盯著自己的禹破,覺得莫名其妙。

是那麽的禮貌待人,禹破卻回以冷冰冰。放下雜志的時格看起了戲,禹破變成了沒禮貌的家夥。

丁錫被盯得發怵,“我叫丁錫。難道你也認識我?”

“你好,我叫禹破。”還是隨便招呼了一聲。他是在裝傻嗎?

丁錫紳士笑笑,移開視線,借由時格轉移話題:“時格,下午什麽課來著?”

“化學。”時格回答之後又看自己的雜志,看不見禹破那犀利的眼神。丁錫拿著的就是化學資料,禹破的眼神又深了些。

“時格。”遞出滿滿一袋零食,“先吃牛奶和面包。”是已經成為舊愛的摩卡面包和普通牛奶。

床下沒動靜,鄒末吊著腦袋,誇張地勸道:“時格,快吃。你知道禹破有多暴殄天物嗎?他以前和你鬧矛盾的時候可以一次性把剛訂購的整箱破牛奶扔進垃圾池。”話說得過了,分明是“相殺”的兩人吵著吵著,時格就嚷著說不喝破人的破牛奶,拎到一樓被宿管阿姨攔住,死命不讓扔,宿管阿姨還說周末才剛看到禹破買回來。

時格張口就來:“阿姨!過期了!”耍起寶來沒點高二成熟的樣子。

宿管阿姨不吃這一套:“快和你朋友和好啊。嘴巴打打殺殺就夠了,沒必要付諸行動啊。你看,你朋友來跟你道歉了。”阿姨眼熟兩人。時格小腦筋轉得快,每次偷偷塞包零食放校服下還是逃不過宿管阿姨的法眼。這時就需要那張小嘴,將理扯得一套一套的,宿管阿姨卻搖搖頭不吃這一套。只好讓一旁憋笑的禹破先上樓叫鄒末下樓就地解決他的零食。後來時格生怪病,這印象就更深了,

“時格,破人說他想喝破牛奶,他還說是他記錯了,破牛奶沒過期。”禹破拿過他手裏的牛奶得意地笑。

對方都委婉給他臺階下了,那得給面子啊,假笑男孩拿出四盒破牛奶給宿管阿姨,“阿姨,給您,甭跟我客氣,多謝您的阻攔。”宿管阿姨很難拒絕,因為總會被時格的巧嘴說服。

劉言關上門走進來,附和:“你不接下,明天你值日還得自己去倒垃圾。”

禹破頭頂幾只烏鴉飛過……胡扯也應該把他扯離“浪費可恥”才對啊?

“謝謝。”接過。

“剩下的我放在你的櫃子裏,只能當副食。”容不得拒絕地走到灰色淺皮櫃前蹲下,拉開,把本應是破牛奶和紅豆面包的位置暫代填滿。

鄒末還在倒吊死鬼,“你不吃禹破是不會上床的。”禹破放完果然就要來催促把牛奶面包放一側的時格。

宿舍氛圍靠的是你我他,劉言也不缺席,“要不就當陪禹破吃吧,他也沒吃。”鄒末縮回腦袋朝劉言豎大拇指,劉言打開禹破的鐵皮櫃,還真各有一箱紅豆面包和破牛奶。

“賞個臉?”禹破接過劉言遞來的牛奶面包,放松自然態。

時格偏身下床坐床邊,留了一個位置給禹破。

兩人吃得都不怎麽舒坦。時格飲食習慣適應不了純牛奶,摩卡面包本就失了興趣,吃得悻悻,再加上餘光掃到緊盯自己的禹破,塞了滿口的面包混著不喜歡的牛奶,難以下咽。

“時格,慢點吃。”禹破手撫著他的背,時格應激撤離身子,猛咳起來。

禹破放下本就沒動的面包,接了一杯水,連聲抱歉。

時格咳紅了眼,但順氣後第一句就是,“我不想再聽到你說對不起。”語氣、神態,都是細雨中把他恨到極處的時格。

“好。”隱忍的一個字。但除了先說對不起,先無條件地挽留,他真的已經黔驢技窮。

宿管阿姨的午休提醒聲從走廊傳來,時格把吃了一點的牛奶面包扔進垃圾簍,眼睛仍紅著,聲音卻無情:“我要睡了,麻煩你讓開。”

“好。”除了順應,別無他法。

鄒末和劉言仰躺在床上,各自盯著粉白的天花板,聽著下床割裂後的談話,那是割裂後的再次割裂。轟然崩裂聲很大,但他們是局外人,因為入不了局,所以獻不了策,索性苦惱合上眼,給禹破留下調節的空間。

鄰床的丁錫也已經躺下,雙耳塞著的耳機沒有音量。

時格拉過被子蓋好,側身朝裏面壁。

嘩啦,很輕的塑料摩擦聲,紅豆面包緊挨著破牛奶一起進入垃圾簍。衛生間的門被拉開,緊接著又傳來反鎖的哢噠聲,時格閉上了眼。

為了通風,即使睡覺幾人也會把陽臺的窗戶關上而留一道門縫,此時冷風擠走屋內的溫度灌進來。

入睡幾分鐘的時格迷糊拉高被子壓在下巴下方,收效甚微。才一瞬,緊捏著被子的手就緩緩松開,怕冷的表情也舒緩開。

站在床頭的禹破彎下腰,眼前是熟睡的時格,身後是初雪攜來的凜冽。唇輕輕落在時格的額頭,一觸即放,雖僅此,可他又有力氣等待。

“以前榅冥國的初雪也很不賴。”鄒逛站在榅堡大廳裏,正中的全息屏幕監測著漫天大雪的苓中。

劉接似乎不感興趣,開門見山,“丁少校決定平安夜那天進行第二次驗證。”

“選擇這一天是想神不知鬼不覺?”鄒逛移步靠近他。

“這招用不上,這一天自帶隱秘性。當然,除了賺錢的小商販因為沒有看到白紙黑字而仍起著宣揚的作用,學生們受到的教育都是,這個奢靡的西方節日不被允許慶祝。但是,好奇心強的學生、不能理解這些口頭明令禁止的學生,就會偷偷溜出來買點標志性的禮物,例如精美包裝後的平安果。”

“他會乖乖偷溜出校?”

“他會光明正大走出來。”

鄒逛滑動全息屏幕,出現日歷,紅圈平安夜正是星期天,“然後,永遠回不去?”

劉接盯著那個浮動的“平安夜”,鋒芒畢露,“那就看你願不願意和我聯手?”

等不到回應,劉接側臉,唇被覆上溫熱,全息屏幕已經切換回飛雪,遠遠看去,兩人就像置身皚皚白雪中。

“願意。”鄒逛隔開些,嘴角帶笑。

被占了便宜的劉接剛從瞪大的雙眼中回過神,鄒逛又輕飄飄且有所保留地添了一句,“你的臉……紅了。”

劉接本就不近人情,臉上難得染上的微乎其微的紅暈就足以抵得上老樹成精,被鄒逛這麽一說 ,紅就燒了起來。表情憤怒,加速的心跳卻讓他的思緒混亂一團,只想先溜,剩下再找時間算賬。

奈何善於察言觀色的鄒逛好巧不巧喜歡撞在專屬劉接的的槍口上,逮住人的手腕又湊近。

“放手!”劉接壓低沙啞的聲音。

非但不放,見劉言沒掙紮還得寸進尺,“我幫你把紅抹掉再走,被別人看到了多不好。”說話間唇與唇似有似無觸碰。

鄒逛閉眼,將唇又覆了上去,這次是試探,對方呼出的氣熱了幾分,卻沒有推開他。鄒逛狂喜,隔開毫厘,笑說:“閉眼。”雙唇輕貼、廝磨。

在一片白前,真正抹掉紅恐怕需要一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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