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冰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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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吳憐回來,和禹破一個組。周末也來了,被困了很久的鳥想脫籠享受短暫的自由。

“我們去簾河溜冰吧?”趁著最後一個課間,也為了緩和時格對禹破的愛搭不理,鄒末出此下策。

禹破的視線一如往常落在對面認真聽丁錫講笑話的時格身上。

鄒末了然,“時格一定會去。相信我。”也不知這胸有成竹從哪來。

“我可以加入嗎?”吳憐積極詢問。幾人發現任教期間的悲情吳憐蕩然無存,又回歸到最初的活蹦亂跳。

鄒末表示歡迎,“當然,人多樂趣多。”

禹破心思沒在兩人談話上,只是鄒末轉身擋住視線偏頭一瞬,他捕捉到了吳憐轉瞬即逝的狡黠神情。

飄了幾天的雪,簾河冰封的消息傳遍整個苓中,專業人士表示可在冰上起舞,為了廣大市民的安全,相應的防護工作已經完成,這樣一來,充當壓抑的校園生活調節劑就再好不過。前往道路上的積雪剛除,公交車搖晃著肥碩身軀。

時格的冷漠表情沒變過,相比禹破四人更喜歡待在丁錫身邊的狀態也沒有變過。

“聽說河裏有妖怪。”站在木橋上朝已經變成溜冰場的簾河遠眺,時格隨口一說。

一旁的丁錫眼裏帶笑,說得寵溺:“有也是河神,怎麽會是河妖?”

時格偏頭看著他的表情,沒再說話。

被時格孤立的禹破站在木橋盡頭,回頭看著這畫面,表情是自然的,手卻緊握成拳。他是不是又在醞釀什麽壞心眼,像上次一樣趁時格不備傷害他?

“禹破,你會溜冰嗎?”吳憐從木橋臺階下仰頭問呆楞的禹破。

禹破回神,“不會。”

實際上他是會的,以前兮河結冰朱大爺曾拎著孫子的溜冰鞋慫恿只在步道旁觀的小破格。兩人都想嘗試冰上運動,可禹破怕時格的魯莽性格會摔個鼻青臉腫,時格又怕冬天動不動感冒的禹破咳個不停。

“冰還能吃你們不成?你們對它溫和一點,它就會對你們笑。”朱大爺敲兩個慫崽的腦袋。

時格想去但有所顧忌,就要哭鼻子,“冰不會吃我們,但是爺爺您的鞋會劃傷它。”手離步道扶石,眼淚吧嗒吧嗒掉,禹破無奈地靠近讓他摟著脖子哭。

“我保證不會感冒,我們去溜冰吧!”小禹破撫著小時格哭得聳動的背,“但你也不能留下任何會被時姨打屁股的痕跡。”

“真……真的嗎?”小時格松開緊摟的手,抽噎確認。

小禹破帶動他的手貼在自己的額頭上,“一會兒溜冰結束你來確認溫度。”

時格反手握住禹破的手,霎時陽光燦爛,“那我們出發吧,征服冰場!”禹破笑著抹去碾壓了他那話語魄力的淚,都還留在那肉肉的臉頰上。

民間的溜冰高手很多,兩個大叔很樂意教小破格。幾個小時後,小時格鼻青臉腫著在兮河裏表演驚心動魄的橫沖直撞,笑得很是放肆,追在身後的小禹破直覺風的溫度越來越低,但又不放心那小祖宗。

“禹破,你是大騙子!”時格拎著兩人的溜冰鞋歸還朱大爺後發現禹破的臉色不對勁,小狼崽般紅著眼怒吼。

“沒有感冒。”禹破拉過他的手貼在自己的額頭上。時格忙縮回手,因為他的冰手肯定把禹破凍了個激靈。

“我的溫度比你還高,是不是你感冒了?”禹破說這話時,聲音略微顫抖,寒風又來,捂著時格的手,“走吧,先回我家毀屍滅跡。”

“你敢!”被禹破內涵臉上的傷口,時格十分不滿,但又不舍得掙開包裹著自己的手,因為它驅走了整個寒冬。

吳憐期待落空,訕訕緩步下階梯。禹破松開緊握的拳頭,寒風帶走掌心的溫度,應該和時格現在的手溫一樣了吧。

“丁錫?”禹破叫住迎著自己走來的丁錫,兩人停在他的身邊,“你會溜冰嗎?”

丁錫回答:“會。”他以為禹破想讓自己教他。

“你可以教一下吳憐嗎?”顯然不是丁錫想的那樣。

丁錫不拒,“當然可以。需要我教你嗎?”

禹破不接受他的好意。

“時格你呢?”丁錫問他。

“我會。”時格發現禹破似有期待什麽,補了一句,“我可以和你一起教吳憐。”

簾河已經按著階梯被塑膠圍欄劃分為無數個小區域,每個區域都有相應的人數限制,鄒末和劉言已經在的小壩可以裝得下十人,但還是不能夠將全部的技能施展出來,僅此憾事。

鄒末和劉言在冰上你追我趕,和第一次來時的比賽捉魚無異。

“你們不玩嗎?光杵著多冷。”兩位只是滑了幾分鐘的大叔穩穩停在時格和禹破面前,“你們會溜冰嗎?”其中稍胖一點的大叔問。

“會的叔叔。”禹破誠實回答。時格沒有詫異自己剛才在木橋上聽的假話,禹破註意到了他的反應,他還記得嗎,還是真的討厭自己到已經對自己的又一個劣質品格麻木了?

瘦大叔扶著一旁的塑膠桿脫下溜冰鞋,“我們年紀大了,玩不了多久,你們替我們玩一下。”

胖大叔附和,邊脫鞋邊說,“對對對,小年輕多活動筋骨。”

兩雙溜冰鞋遞到眼前,“去瘋一次吧!”

兩人感謝後接過溜冰鞋,其實兩位大叔看上去也就三十五歲左右。

“玩夠了記得物歸原主。”胖大叔拍拍時格的肩膀,手還輕搭在上面等臉突然露出驚色的時格回話。

禹破擋在時格面前,“我們會的叔叔。”胖大叔也收回了手,覺得禹破突來的敵意莫名其妙。

兩位大叔走出溜冰場,胖大叔還是摸不清頭腦,“現在的少年都認為世界是邪惡的嗎?是不是看了太多負面假新聞?”負面的,還是假的,沖擊力實打實。

“所以需要我們傳播真實、傳播正能量。別想了,幹活!”

“沒報道才好。”冰天雪地的也只有災難有報道會引起關註,引起討伐,所以,還是一無所獲吧。

“回去會被罵得狗血淋頭吧?”瘦大叔苦笑。

瘦大叔屬於果斷利落型,胖大叔則有些多愁善感。兩人拎起邊上的防水黑包,各拿出兩個相機,相機出包時,纏繞著的記者證帶子也隨著露出,不一會兒被解開塞回包裏。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禹破看著恢覆冷酷神情的時格,擔心他是不是想起了第一次被丁錫推下水。

時格彎腰穿好鞋,扔下一句沒事就朝丁錫溜去。禹破自嘲一笑,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時格,你教一下吳憐,我去上個廁所。”丁錫先和吳憐說抱歉後朝滑來的時格說。

時格接過吳憐的手,丁錫放心走開,禹破隔著兩人不遠處站著。

“禹破,你不要杵成圓心。”鄒末被劉言拼命追趕著,禹破又站成木頭,思維總是預見自己會撞上禹破。

禹破往邊上慢慢移動,離時格和吳憐又遠了一些。鄒末心滿意足地加快小馬達,晃過禹破的眼,又來劉言的一閃而過,兩人是重合的影子。

“啊!”吳憐一聲驚叫,又伴隨落水的嘣咚聲。

禹破驚慌看過去,破了的一個窟窿不遠處站著驚慌失措的時格,正準備朝吳憐掙紮上揚的手滑去。禹破瘋了一般跑去,恰好拉住時格欲跳下去的身子,怒罵:“你瘋了!”猛地推開時格,自己跳進了冰窟。

步道上閑著觀看的人群霎時嘩然,有人大喊,“有人掉進冰窟裏了!”簾河上還在悠然起舞的人群變成了無頭蒼蠅,不敢再大幅度移動,“自己腳下會不會就是一個冰窟”成為了危機意識。

沿著塑膠柱子拍攝新聞圖的胖大叔立刻放下手中的相機,朝冰上的人群大喊:“除了木橋下的區域,其他區域游客請小心回到岸上!”重覆不斷。本就離事故現場不到五十米的瘦大叔站在塑膠柱子旁淡定地錄制整個過程。

幾個身體較輕盈的叔叔趕往現場援救,警員們也聞聲前來維持秩序,退到安全區的游客急得掉淚。

“禹破……禹破?”時格趴在冰窟口,眼淚情不自禁往冷裏掉。回校後他就沒哭過,他堅強著拒絕或者避開一切會傷害自己的情況。

鄒末、劉言和幾位叔叔心急,快速準備著施救設備。冰水下逐漸現出影子,馬上準備好時就被時格的驚嚷叫停,扔下手中的設備接禹破。

嘩的一聲,禹破攜著吳憐露出冰窟面,圍觀的人們懸著的心算是放下了。

鄒末等人接過吳憐,時格拉住禹破的手,“時格,不要哭。”禹破青著唇說,淚水早已模糊了時格的視線,他只是緊緊攥著禹破似冰的手。

一位叔叔抓住禹破的肩膀往外拉,出水的禹破整個人撲進時格的懷裏,禹破嘴裏還在嘟噥,“時格,我沒事。”那叔叔見狀,轉去看吳憐的情況。

時格摟緊他,哭得隱忍,手插進禹破的發,讓他埋進自己的頸側,好讓溫度傳過去。

救護車很快抵達,鄒末和劉言幫躺著緊摟在一起的兩位脫下溜冰鞋,好讓兩人可以站起來。

時格很快停住了哭聲,帶動著壓在自己身上的禹破坐起,手從他的濕發中拿開,沙啞的音,“先離開。”寒風幹了眼角的淚,只剩下刺痛。

禹破乖乖松開他,盯著時格哭後的冷酷,“時格?”他有些不確定了,時格想起了嗎?

“你得回去換身衣服。”時格低著頭,拿過劉言拿過來的運動鞋,蹲在一旁幫他穿好襪子,套上鞋子。然後沈默著穿自己的,穿好後虛摟著禹破把他的外衣脫下。

“時格,我不冷。”音已經被凍得顫抖。

時格只有一張臭臉,自顧自地脫下自己的衣服披在他的身上。然後,敞開雙臂摟緊他,外衣蓋住碰風的後背,胸前是時格,跳動的心就這麽貼在了一起。

“時格,你想起禹破了嗎?”禹破頭埋進他的肩窩,任淚靜靜地流。時格沒有回答他。

看見劉言拿著毯子走來。“可以走嗎?”時格把他輕推開,陌生人般關心。不等禹破的回答就把他扶起,手指抹去他臉上的淚,陌生人般問話,“你這麽喜歡哭嗎?”又把外衣拉攏。

禹破不哭了。

“禹破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劉言遞過毯子。

“不用。”禹破冷聲說。拿下身上的外衣披還時格,接過毯子蓋在身上,“保證不會感冒的。”這話是說給時格聽的,就像小時候一樣。

“那走吧。對了,吳憐沒事,只是暈過去了。”

“嗯。”

丁錫站在公共廁所外的步道上,隱在榕樹下的圍觀人群裏,眼神戲謔地看著被拉起黃線的簾河,以及那個深不見底的冰窟。

胖大叔火急火燎走向站在木橋口等當事人時格和禹破的瘦大叔,“你就這麽想拿新聞獎嗎?”胖大叔怒吼,相機垂在胸前沒了活力,“生命都沒有它重要嗎?”

瘦大叔楞在原地,胖大叔還在怒罵,“你就眼睜睜看著一群孩子自救?你還是人嗎你?”瘦大叔本應該是第一個沖上去救助的人,可他沒有,他選擇了記錄。

胖大叔看瘦大叔這樣,心灰意冷,甩下臉色先走,多年搭檔就在今天碎成渣滓。

瘦大叔悲情一笑,跺跺腳,朝上臺階的時格等人問今晚七點能不能對他們進行采訪,就在苓中食堂。幾人點頭。

一陣風從簾河往四周吹散開,吹走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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