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邪不勝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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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逛趕到水木園小別墅的時候,劉接站在大廳內,面前的顯示屏展現的是於恬被學生們發現的場景。

“你來晚了。”劉接背對鄒逛平淡開口。

鄒逛看了一眼那人後腦勺,轉身走進時厚臥室,時厚仍是面無表情地躺著。

“打算守株待兔?”劉接出現在臥室門口。

鄒逛冷漠轉身:“我對已經沒氣的獵物不感興趣。”

劉接看向窗外,天空被均分兩半,一半火燒雲一半滾滾烏雲。霎那間,烏雲氣勢洶洶湧向火燒雲,或驅趕或同化,“獵物還在茍延殘喘。”

鄒逛沒回話。

“也是,你只是區區監察官,不是清除人員。”

而此時的清除人員丁涅戴著絳紫色碎玻璃面具,身披黑色鬥篷,坐在白色木椅上。四周是白得刺目的墻壁,隔著一張長長的白木桌,對面的汗哥在瑟瑟發抖。

“說一下你的,‘成就’。”瞳孔是溫和的絳紫色。

汗哥話裏滿是恐懼,浮誇的表情卻像是在演戲:“我,我只是愛她。”

“我們一起欣賞一下你的手掌怎麽樣?”

汗哥額上冷汗直冒,順從地攤開兩只無處安放的手。

“你的右手伸了出去,五個指腹碰到她的秋季針織毛衣。”丁涅說完,汗哥的右手五個指腹開始出現像針織毛衣上毛茸茸的絨線裂口,血成絲滲出,沿著指節像乘坐滑滑梯一般下滑,越聚越多,越聚越多,隨著汗哥似被針紮般的痛苦□□匯聚到掌心。

“然後,她抓住了細細的枝幹,腳尖懸空,向你求饒,你卻笑著說……”

“別怕,沒了那個人的種,我們才能長長久久。”白屋子裏蕩著汗哥作惡時魔鬼般的媚笑。

“這不是我!這不是我!”那個無辜的汗哥好像回來了,嘶聲裂肺。

“還沒欣賞完,我們繼續。你的左手開始緊握她攥著枝幹的手腕扳開,將人推了下去。”說到這,汗哥的左手出現被玻璃劃破的深痕,汩汩鮮血冒出卻不敢下落染上白,只是全部堆在掌心。汗哥掙紮著想縮回,雙手卻被定在白木桌上動彈不得,哭號聲與於恬滾落的畫面重合。

“你們的二十一世紀好像取消了哭喪。況且,她還沒死,你可不能預告他人的死亡。”

汗哥的痛苦停頓了一下,不過半秒,又□□。

“事情又變得無趣了。”丁涅指尖輕點桌面,汗哥急忙縮回手,匯聚在掌心的鮮血開始擴散。

“出來!出來!求你別咬我的手。我錯了,我錯了!”是食人蟻咬噬的疼痛。

“你的痛苦終於真情實感了。”丁涅的指尖又輕點了一下,□□聲慢慢停下,“你該忠於一個自己,而不是兩個。”

汗哥的汗順著臉頰流下,悲泣的神情中帶著疑惑。這時長木桌中間上方出現散點構成的畫面:

剛到苓中任職的他初次見到大大咧咧的於恬,平時厚得不想話的臉變成了西紅柿;早讀制造了許多與於恬不會遇見的偶然;於恬管理班級不力被卞駁訓話到哭著跑出年級組,是他不顧領導臉色,二話不說沖出去安慰;課堂上與學生們辯論,把犯困的學生耍得團團轉,驅走了睡意。這樣的他,是老師們的好同事,是萬千同齡女子的傾慕對象,是學生們的良師益友。

本明亮的畫面突轉陰沈,每個場景中的他都是人前良善人後邪惡。“你只能是我的”對於恬一見鐘情後,站在陽臺上看著一樓於恬的背影,他是這麽想的;制造那麽多偶遇,不是為了讓對方日久生情,而是想讓對方的記憶裏哪哪都是他;與學生們有說有笑,不知已經對多少學生趁機揩油,無論男女。這樣的他,是所有人都無法意料到的惡魔般的存在。

“那不是我,我不知道,我怎麽會是這樣?你剪輯的,是不是,是不是?”無辜的汗哥無法接受,嘶吼。

“剪輯?那是你的強項,不是我的。劉叔最近忙於巡邏,你以乘蔭涼為借口進入保衛室對監控視頻動手腳,第二天面對學生的舉報,淡定從容。”最後四個字丁涅說得甚是玩味,對面無辜的汗哥垂下了頭,像是懺悔,丁涅繼續說:“演戲很累,你為什麽那麽喜歡?”

“不好,被發現了。”汗哥擡起頭,從內到外,已經換了一個人,那是惡魔,“他太懦弱了,還很善良。他不知道身體裏我的存在,也不知道我做過的任何事,可我卻能目睹他那假惺惺的生活,偏偏又和我共享一個身體,我只能將計就計了。”

丁涅目的得逞,靠著椅背直視他,汗哥又炫耀了一番自己那獨一無二的思想:“時代已經變了,可他居然還在臉紅,連別人懷孕了都不知道,還傻乎乎吊在一棵歪脖子樹上,你說我能不為那種深情搭把手?還有時格和禹破那兩個美少年,真是讓人按捺不住……”

噗,汗哥被一股力摔打在地,吐出的鮮血懸空,未能染了滿地的白。

“起來,坐下。”對面的丁涅語氣帶了殺氣,瞳孔閃過一抹松綠,汗哥順從地爬起來坐好。

“啊!”懸空的鮮血直沖回汗哥的身體,他又被定在椅子上垂死掙紮。

待虛弱的汗哥平覆得差不多,丁涅說:“你,還沒交代完。”

“我說,我說。玫瑰花是我弄死的,但於恬陪去辦公室貼創可貼的是我的另一個人格,貼完後是我說試驗田的大門還沒上鎖得走一趟,於恬不好意思什麽都推給別人就跟著去。鎖好大門後,我在山頂向她表白,但被拒絕,憤怒之下把她推了下去。”

見丁涅不回話,汗哥惶恐,又連忙補充:“有一次我不經意看到劉叔抽屜裏的黑信封,展開看了裏面的字,之後才留意劉叔的一舉一動,趁劉叔巡邏,成功潛入保衛室,剪輯視頻,這也給了我為自己開脫騷擾學生罪行的機會。”

丁涅還是沈默不語,他知道黑信封的寄出,也知道是誰寄出,只是沒有揭穿。那是那個人的仁慈,只是,這個仁慈卻被利用,反其道而行。

嗤笑聲傳出,汗哥汗毛豎立,哆嗦著求饒道:“我都交代了,放了我吧。求你了,求你了。”

窗外雷雨交加,閃電劈明黑夜。丁涅起身,汗哥雙腳莫名跟著直起,白色長木桌、木椅往下退去。

“今天的火燒雲真美,人們都在笑,只是,少了為她哭泣的人。”絳紫色絲線直直從對面沖來,穿過汗哥的上半身,把他固定在白墻上,懸空的雙腳無力下垂,穿出的洞在滲血。丁涅已經站在他的眼前,面具下的絳紫色瞳孔已經變為冰冷的松綠,玩味道:“這次,你就當一次好人,為火燒雲哭一次吧。”

絳紫色絲線開始在汗哥的右手臂穿梭,鮮血飛濺到白墻上、白地上。絲線和丁涅的松綠瞳孔一樣興奮,享受著獵物的哀鳴。

“請你,替我告訴她,我曾那麽喜歡她。”善良人格的汗哥從□□中掙脫出聲,拜托處於興奮狀態的丁涅。

“請你,替我告訴他,我一直都討厭他,討厭他的自以為是,自以為我不喜歡他。”這句話轟進丁涅的耳中,多久了,十一年前吧,那個身負重傷的時厚讓他轉交給禹然的話。

絲線停止穿梭,因為主人已經處於游離狀態。

“還能不能給個痛快了,磨磨唧唧的,啊!”邪惡人格出現。

丁涅回過神,容不得侵犯地變本加厲,“你最好乖乖享受,別把別人當靶子。”汗哥即刻哀嚎,蓋住雷聲。

也正如丁涅所願,擁有兩個人格的汗哥這次很聽話的只放出邪惡人格。善良不該再被剝奪,因為無論是不是在這個二十一世紀,善良都成了不可多得之物。

邪惡汗哥已經奄奄一息,丁涅魅笑:“你得留下一點東西,或許能夠證明你活過。”話音剛落,絲線直朝汗哥的左胸襲去。

·

此時的水木園小別墅內,現出練習冊真身的小練飛跑到未曾離開時厚臥室的鄒逛面前,遞給他一個黑信封。

“劉接哥哥,我能從冰櫃裏拿兩盒破牛奶嗎?”小練走到大廳,問正盯著顯示屏的劉接。

劉接沒轉身,嗯了一聲。

“希望關鍵時刻,你還是不掉鏈子。”鄒逛手裏捏著黑信封,語氣有了請求。又補充了一句:“你是我,最完美的搭檔。”

背對著他的劉接沒有任何反應。即使得到這樣的回應,他也得走了,因為手裏拿著的信封裏有了指令,上將的指令:帶‘全清除’物回橪街。

不是小耐,而是他,這樣,時厚只能拜托給剛成為死對頭的劉接。

鄒逛走後,小練臉上一如既往不帶笑,懷抱兩盒破牛奶轉身,語氣是呵護:“劉接哥哥會替少校守護時厚哥哥對不對?”

“嗯。”

“那謝謝劉接哥哥,哥哥再見。”他知道小耐已經在星辰裏等不及了。

劉接仍看著顯示屏,畫面是:

傾盆大雨的苓中停電了,學生們在接到停電預警前已經回寢室安靜開臺燈自習,走廊上還有值班老師的身影。

513寢室幾個學生的心思都沒在學習上,禹破和時格躺在床上,劉言和鄒末打掩護。被卞駁逮著後老實交代,卞駁看了一眼床上不停掙紮的時格,也就沒再說什麽。

時格右手緊緊攥著禹破的左手,另一只手卻不停推開禹破。此時他的思維裏的水木園畫面還是一如既往的熟悉:眼前是模糊了面部的小男孩在□□,松綠絲線不停把欲滴的鮮血送回男孩的身體。

“時格,你和禹破真是難得的美少年。”機械般的聲音在耳側響起,是那麽的欲求不滿。

時格頭部像上次初醒前一樣可以活動,往右偏頭,是已經成為提線木偶的汗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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