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矢車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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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末,你會種草莓嗎?”

“啊?”鄒末手裏的小鏟子一不小心碾壓黃瓜種子,腦袋明顯想歪了,只怪時格那靠耳的邪笑。

鄒末裝鎮定:“當然了,男生都會好嗎?”

“嗯?”時格開始懷疑人生。

禹破走過來,就知道時格的性格會讓別人誤會:“大自然的草莓,怎麽種?”

鄒末尷尬:“這個我不會。”

時格逮住取笑機會就不放:“誰說的男生都會?”

“你還小,說了也不懂。”

“大家彼此彼此吧。”

時格確實沒說錯,也不知從哪一年開始,入學年齡有了規定,苓市得滿7歲才能上一年級,很多學生都是8歲才讀。苓中學子年齡都相仿,每年的成人禮也會在高二下舉辦。時格小霸王因為喜歡幼兒園老師,7歲時死活不願意上一年級,禹破陪著他8歲才讀的一年級,以至於高二恰好成年。而苓中的競爭對手林中招生時更有一項硬性要求,入學年齡超過18歲的拒收。時格得知這消息後呱啦呱啦吐槽了好久。

劉言從別組取經回來,剛好聽了個大概:“我教你們吧。”

“還是劉言靠譜。”鄒末白了時格一眼。

劉言簡單示範了一下,時格拖出長長一聲哦。鄒末繼續低頭挖小土坑,時格明白流程後擡眼一瞥,“鄒末,你的脖子什麽時候招惹我們親愛的蚊子先生了?”

鄒末似乎想起了什麽,耳廓泛紅,忙整了整校服衣領,旁邊的劉言先插話:“早讀的時候。”鄒末點頭。

“那你趕快種你的老黃瓜吧,蚊子先生現在在招惹你的耳朵,都紅了一圈。”時格非常好意。

禹破看不下去了:“走,種草莓。”

“你要給誰種草莓?”吳憐拿著小鏟子從鄰組過來看一下全男士的組員在種植方面行不行,剛好聽到這種交流,好奇心讓她忘了這種問題有點不雅。

“我要給禹破種草莓啊。”時格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忘了人問的是禹破。吳憐啊了一聲,臉微紅。

禹破知道時格越抹越黑了,指著不遠處的草莓種植地:“種,草莓。”

吳憐覺得自己得拉回面子:“那,可以幫我種一株草莓嗎?我可以幫你們種點矢車菊。”

禹破搶先回答:“好。”吳憐見鄒末和劉言一切順利,回鄰組種矢車菊。

時格蹲在禹破旁邊用手刨土,問:“矢車菊有什麽花語嗎?”

“別用手。”禹破拿小鏟子給時格,時格不接,只好擱置在一旁,自己也上手,“遇見與幸福。”

·

禹破接著講了一個關於矢車菊的傳說:

有個少年孤零零住在一個城堡裏,是個不折不扣的宅男。在住進城堡前的一段時間,他都活在幸福裏,每天遇見許多新面孔,聆聽著不一樣的人生。當住進夢寐以求的城堡後,他開始厭倦,也覺得外面的世界已經沒有任何魅力,過去的幸福只活在過去。生靈們很是敬重他,因為他們認為是住進城堡的少年用自己的歡樂換來了他們的幸福。為了請少年出城堡,生靈們花樣百出,少年還是無動於衷。

有天夜裏,少年睡不著,躺在城堡屋檐上仰望星辰。雜草叢生的花園裏傳來細碎聲響,他立刻探出腦袋往下看,花園已經大變樣,雜草不知什麽時候被除盡。正當他準備縮回身子下去查探時,一個戴著碎玻璃面具,披著黑色鬥篷的人左手拿著一袋花種子,右手拿把小鏟子,蹲下松了松肥沃的土壤,然後將種子播撒,再覆蓋一些薄土。在他不註意的地方,有漫天繁星與圓月相伴,圓月灑下的銀白又籠罩了他和屋檐上的少年。

全部種植好後,那人起身擡頭,鬥篷帽後落,落到後腦勺的發蓬松,額前發利落微蓋眉。昂起的額前發在風的帶動下微揚起,露出的絳紫色面具在銀白下熠熠。屋檐上的少年便給他取了個外號叫種花少年。種花少年準備□□走的時候重新戴上了鬥篷帽,在屋檐少年看不到的地方嘴角上揚。接下來,種花少年在同樣的時間每隔三四天來一次,屋檐少年也戴上了他的松綠色碎玻璃面具,夜裏站在爬滿藤蔓的窗前看種花少年,白天蹲在花園才發現每塊區域都安裝上了澆灌器。

不久後,凜冽的冬天如約而至,月亮也冬眠了,可種花少年還是會一周來一次。就這樣,從初秋到末冬,從月圓到月眠,他們都默契配合——種花少年夜晚備養料,屋檐少年白晝施肥澆水。

冬去春來,花園裏的花已經含苞,可種花少年有一段時間沒來了。屋檐少年戴上面具,披著黑色鬥篷乘著夜色站在花園裏等著。終於有一晚,墻角傳來咚的落地聲,種花少年戴著絳紫色碎玻璃面具走來,見到了未曾謀面的城堡主人。

兩抹黑影隔著一片含苞的花四目相對,晚間的春風一拂,花朵盛放,白色的矢車菊與紫色的矢車菊交錯。妖艷的花上吐出白色和紫色的光點,繞著花園起舞,點綴著略顯淒清的花園。倏忽後,滿園的花香撲到城堡外,讓生靈們的夢又甜了幾分。

屋檐少年看著滿眼的白,滿眼的紫,朝對面那人吼了聲:“白癡!”

種花少年摘鬥篷帽,拿下面具,笑得純凈:“你好啊,少校。可以送我一樣東西嗎?作為回報。”

屋檐少年也摘下面具,朝種花少年走去,難得一笑:“可以啊。”

自從種花少年收到屋檐少年的回報禮物後,白天也開始出入屋檐少年的城堡,生靈們歡呼雀躍,所有的一切又沈浸在幸福之中。

·

故事戛然而止,禹破問:“你猜屋檐少年送給種花少年什麽?”

時格把被禹破不停撒土埋沒的手從土坑裏拿出來,抓住禹破的手往土坑裏放,“不知道。”然後捧土掩埋禹破的手。在講故事之時,兩人已經輪流了好幾遍,微濕潤的土壤接觸手上的肌膚,比人工按摩還愜意。

“破牛奶。”

時格大吃一驚:“我知道了,這傳說根本就不存在,你突發奇想鬼扯的。”

禹破也不反駁,“後來種花少年也送了屋檐少年一樣東西,你猜是什麽?”

“紅豆面包。”時格無力吐槽地說。禹破沒說對不對,只是笑。

丁恬坐在生物試驗田外老銀杏下的石凳上,往裏提醒了聲:“還沒種好的崽子快點了啊,只剩二十分鐘就下課了。”

“晚了會被擠成肉餅哦!”於恬一旁的汗哥委婉強調苓中下課時的人流量大。

時格忙拔出禹破的手,“一會兒我想吃一樓的肉餅。”示意禹破得幹正經事了。

禹破倒不急,種草莓流程並不覆雜。

時格又關心另一件事:“汗哥手上的玫瑰花不見了,但他還在和老班說笑。”

“總不能哭喪著臉,那樣多醜。”

“哦。”時格臉上並不見惋惜,拿出草莓種子說:“我還是想問一個問題。”

“嗯。”禹破把撒下的種子刮土覆蓋。

“種草莓是不是還有更深層次的意思?”

禹破手頓了下,然後嗯了一聲。

“是什麽?”

“喜歡的一種表現形式。”禹破拿起瓶口已經被時格拿筆尖戳了幾個細孔的礦泉水瓶,聲音低了一些:“以後時機到了,會有人幫你種的。”

時格看著灑出的細流,慢慢開口:“那以後,你幫我種吧。”

禹破定住手,偏頭看時格,眼裏有驚喜、有疑惑、有惶恐,他不知道這覆雜的感覺到底哪一種會更突出。

“怎麽樣?”時格落在他的眼裏,在笑。

沒等來禹破的回答,已經完工的鄒末和劉言走了過來,劉言問:“快下課了,一起?”

禹破偏回頭繼續澆水,時格呆萌笑答:“你們先走吧。我們還差一點。”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時格正要收回視線,發現左前方的吳憐蹲著看向禹破,臉上的表情好像在謀劃什麽,而禹破好像是被謀劃的主人公。

“吳憐,走了!”吳憐聽到好友喊話後起身,發現時格嚴肅地看自己,露出一個再見式的微笑,然後轉身。

試驗田裏的學生都走得差不多了,下課鈴聲也響了十幾分鐘,禹破才起身:“走吧,洗手吃飯。”

身後的時格沒回應,轉身發現時格專註的眼神正看著自己,“怎麽了?”拿起時格垂在兩側沾滿泥土的手,輕輕撣去。

泥土去得差不多,時格才回答:“我可能吃不上肉餅了。”

禹破輕笑出聲,“食堂叔叔做了很多。”

工具收進試驗田旁的生物小屋後,兩人從大家都不走的側面小門出去。

“禹破,玫瑰。”

禹破應聲停下腳步,看見了被□□的帶刺玫瑰,鮮血染了莖稈和根部。幾株殘敗玫瑰插在小門邊上長了一水溝的雜草裏。

“只有汗哥帶了玫瑰。”禹破被自己說出口的話嚇了一跳。

“老班?”時格莫名聯想到於恬。

兩人關好門後,快走到銀杏樹下,石凳旁的黃葉上沾了幾滴刺眼的紅。

“小祖宗,花種好了還不去吃飯?”劉叔的聲音從石階口傳來,更換攝像設備人員也才剛完工,準備下山。

時格忙問:“劉叔,見到於恬老師了嗎?”

“下課後不是和你們的汗哥下山,往教學區去了嗎?出什麽事了?”劉叔可不常見時格慌裏慌張的樣子。

禹破又問:“於老師有說去幹嘛了嗎?”

“說是去辦公室拿創可貼。你們汗哥的手都是血,應該是拿給他的。”

“好的,謝謝劉叔。”禹破謝完,兩人直奔教學樓。

教學樓幾乎不見人影,只有校廣播純音樂不停流淌出來繞樓。

來到於恬辦公室門口,門邊垃圾簍裏有帶血的衛生紙,還有創可貼撕袋,裏面沒人,門是敞開的。高二年級組的教師辦公室一直都這樣,監控到位,學生們也不是閑著沒事的料,自然而然做到了一點“天下大同”。

時格開口:“汗哥應該已經和老班去吃飯了。”

“走吧,去吃飯。”禹破長舒一口氣。

剛剛他們跑過教學區四合院式的長廊時經過了幾個拐角,拐角擋住了對面走廊,而對面走廊上與他們反向而行的正是於恬和汗哥,他們走出教學區前往的,是後山山頂小山崖前。

禹破和時格剛走離教學區的時候,劉叔巡邏了一遍結束下山了的時候,後山山腰躺著於恬,腿間的血無情外流,傳出虛弱無力的求救聲:

“誰來救救我的孩子,請來救救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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