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傾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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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墻上貼了一面很長很高的鏡子。鏡子前,一個白色的人在獨自跳舞,步伐優雅。與其說他在跳,不如說在慢動作擺著舞蹈造型,盯著鏡子裏自己每個動作神態,緩慢細致地進行調整。

猶如臨水照影的美少年那喀索斯,對水裏自己的倒影欣賞得如癡如醉,沙塵不容。

晏望霄手肘撐住吧臺,捏了捏太陽穴,緩和腦袋突襲的陣陣疼痛與煩躁。他把手伸進外套口袋,摸了個空,才想起在三樓把煙抽完了。向調酒師要了一杯最低度的酒,抽一張潔白紙巾裹著,夾在指間。

他也算娛樂圈沈浮三年,閑時曾對圈內看好的明星作過簡單了解。他記得,梁松影最喜歡紫色,穿衣最喜穿白色,活像個驕傲的小王子,一心一意等著吻醒他的公主——最受歡迎男歌手第一名的獎項。然而出道五年,每一年,都是第三名,而他快三十歲,青春不再,創作靈感也漸漸枯竭。

英雄末路。

美人遲暮。

梁松影停下動作,在鏡子前靜靜端詳了一會兒,轉身穿過舞池,面容在晏望霄看來頗有點郁郁寡歡。他在吧臺角落坐下,問英俊的調酒師要一杯酒,然後趴在臺上,頭枕著雙臂,酒拿到手就微擡頭,懶懶地灌下一口。

有時閉起眼睛,仿佛睡去。

燈光很少轉到角落的位置,如果不仔細看,恐怕看不出那裏有個人。因而,也沒人能輕易看到他的落寞。

晏望霄過去,拍拍梁松影的肩。梁松影仍舊趴著,只擰轉頭,睜大眼睛辨別來人。“哦,是你啊,二少。”然後轉回去,飲一口酒。

梁松影像別人一樣叫他二少,晏望霄應了一聲,“一個人?”

梁松影“嗯”了一聲。

“失戀了?喜歡那個傅姐?”晏望霄試探。

梁松影搖搖頭,這次頭沒轉過來,也沒出聲。

“想不想聽我講故事?我昨天失戀了。前女友叫李繪,交往了一個月,我挺喜歡她的,她也很愛我。”晏望霄開始說自己的戀愛故事,“她不是圈裏人,是一個公司白領,做會計。她父母是大學教授,書香世家,為人傳統保守。她很黏我,每天打一個電話,約我一起吃飯。我們去逛公園,看電影,聽歌劇,也去游樂場玩過。我們一起度過每個愉快的周末。可是我年輕氣盛,想□□,多次暗示無果。昨日破釜沈舟,約她在一個清空了人的辦公室見面,甜言蜜語調戲之,上下其手暧昧之,下面都硬了,衣服快脫了。這麽關鍵的時刻,她忽然甩我一巴掌,怒罵我看錯你了!分手吧。就這樣分手了。”

末尾語調非常傷心。

“感情多麽奇怪,前一天還蜜裏調油,昨天就甩耳光一拍兩散,唉。像我這麽單純的人,無法理解女孩子的細密心思。”

晏望霄越說越覺得自己情路坎坷。

梁松影原本一動不動,這時候爬起來,揉揉腦袋,說:“二少這是……要跟我談心?”

“一個巴掌兩個人才拍得響,我想談,也要Lan你願意配合才談得起來。不然,成了單方面倒苦水,淹不死你?”

梁松影笑了笑,“請二少救命,高擡貴手。”

“行啊,我這人好說話,善良,心軟。”晏望霄自領好人卡,一臉善意。

梁松影“哈”一聲笑出來,卻忽然生出極大的談興。耳聞晏氏二少風流在外,每段戀情持續一個月,每回以被甩告終,而分手的戀人男女皆有,詭異的是,每個情人分手後皆失魂落魄,戀戀不舍,以致暫時失去工作能力。倒是被甩的二少,無事人一樣照常吃嘛嘛香,玩樂、演戲兩不誤,還笑臉迎人,不見憂傷。同行、粉絲盛讚其強顏歡笑,很快堅強振作起來!萬千安慰如潮水。

江雪素曾與他探討,事出反常必有妖。

梁松影被撩得心癢癢,仿佛再多說幾句套套話,就能揪住晏望霄的妖精尾巴。

“相逢不如偶遇,我請二少喝杯酒吧。”梁松影喚英俊的調酒師,“Ricky蕭老板,介紹個人給你認識,我身邊這位,鼎鼎大名晏氏二少晏望霄,就是他。”

蕭老板走過來,“二少你好,蕭廷。”

“你好,”晏望霄吃了一驚,“你是這家酒吧的老板?鄙人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居然使喚老板為我調奶茶,還超好喝。”

蕭廷本是板著的臉,這時臉色稍霽,“二少客氣,謝謝。”

“我應該還在蕭老板的受歡迎邀請名單上吧,嗯?”晏望霄調笑道。

“留下聯系方式。”蕭廷在櫃臺下掏出紙筆。

晏望霄“唰唰”地在紙上寫好推過去,一邊問:“Lan一般什麽時候來?下回約嗎?”

“看心情。二少想要人陪,一個電話過去還不人人趨之若鶩?”梁松影道,“Ricky調酒很出色的,他有一款絕妙的酒,叫醉生夢死,人喝了,平生所有快樂不快樂的事都在腦海裏走馬燈一樣過一遍,等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哭了,開始忘記過去。二少試試?”

“好像掉進武俠世界,可惜我不是遠遁沙漠的歐陽鋒,”晏望霄笑著推辭,“現實裏的二少,不可以喝酒。”

“酒精過敏?”梁松影楞了楞。

“酒啊,可不是穿腸□□?”

梁松影一臉惋惜,留意到晏二少平放在吧臺上的手,瞇著眼看了看,忽然捉住他的手,食指和中指指頭側面被煙熏成很深的黃色,“二少不嗜酒,倒是嗜煙如命?”

晏望霄沒料到被人牽了小手,低頭一看,才註意到梁松影的手指修長,骨感,燈光下瓷白無暇,虎口被他有些使力的用拇指和食指捏著,感覺有些奇怪,“不愧是彈鋼琴的手。”

梁松影聽他牛頭不對馬嘴,可是話說到心坎,哈哈一笑,把手舉到眼前,五指張開,左右上下擺動,自己也欣賞起來。

晏望霄忽然覺得好笑,“Lan,你醉了?”

梁松影將酒杯放在他鼻子下,“香檳,微醉,我還清醒。香檳是一種很浪漫的酒,冒著幸福的泡泡。我沒磕過藥,但是在我的想象中,喝香檳就跟嗑藥效果差不多。”

原來喝香檳也能喝出幸福感。

晏望霄聽得心裏一動,註視著梁松影仰頭徐徐飲下一口,一臉陶醉,他的眼神慢慢變得深沈。

“傳聞Lan是個喜歡浪漫的人,紫色也是一種浪漫的顏色。”

今日梁松影確實穿了一件白色圓高領長袖衫,白色休閑褲,手搭一件純紫色西服。

“而白色代表純潔,但是白色其實是所有顏色的混合物,所以也最覆雜。一個真正純潔的人,只是看起來純潔,內裏的覆雜、糾結,又有誰知?你說是吧?”

梁松影想了想,“說得好。二少說話動聽極了,怎麽換情人如換衣服,稍微哄哄,難道還留不住一個死心塌地的?”

晏望霄“嘖”了一聲。晏氏獨門攻心之術一出,梁松影馬上豎起盾牌抵禦,開始以攻為守。

“奈何我苦苦哀求,情人鐵石心腸。”晏望霄搖頭,趴在桌上,“這無情人間,還有誰會等我,守候我,不離不棄我,時時安慰我這副柔軟又脆弱的心腸?”

“念臺詞呢你。”梁松影一楞。人人都說梁松影情緒化,多愁善感,這晏二少絕對是矯情裝逼的典範。

“你啟發了我,或許我可以寫個劇本。憑我闖情關的豐富經歷,寫出來的愛情故事,必定是聞者落淚,見者傷心……”

梁松影忍不住笑。

晏望霄觸動心事,迅速掏手機打開微博,寫:“和Lan深夜酒吧買醉,暢談感□□,情動處共鳴,難過不已。我命中註定的那個Ta,究竟在哪裏?再次申明,二少處於空窗期中,願求一真摯愛侶相伴一生。”點發送。

晏望霄心念電轉,馬上覆制、刪除。打開攝像頭,偷拍下梁松影的手,上傳照片,粘貼原文再次發送!

晏望霄開始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翻看評論不亦樂乎。有夜貓黨粉絲在評論底下驚呼:不愧是二少,短短一天,大神Lan已經拜倒在二少的西裝褲下@梁松影。有梁松影的粉絲過來湊熱鬧,狂熱表白刷自家偶像,眼尖的老粉犀利地指出:拿酒杯的手,是Lan的吧?連杯裏的酒是香檳我都能猜得出。這條評論迅速被頂上熱評。

梁松影喝完一杯,正在求蕭廷再倒酒,被嚴詞拒絕。

手機忽然響起來,梁松影一看是徐奮,不禁感到奇怪:“餵,這麽晚……”

“你也知道這麽晚?”徐奮獅子咆哮道,“你是不是在喝酒?你還敢喝?嗓子好了嗎?兩天後要錄音,嗓子狀態不好到時候顧哥削死你啊!”

“呵呵呵……”梁松影有些尷尬,有點心虛,“我就喝了兩杯,沒事,現在感覺嗓子狀態正常,你聽我講話就知道了,而且Ricky在,我想多喝也沒門。不信,你親自問他。”

蕭廷接過電話,“Lan在我這兒,沒多喝。”遞回給梁松影,“掛了。”

“謝了。”梁松影收好,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喚晏望霄:“二少,歸家了。”

晏望霄“嗯”了一聲,跟著站起來。

梁松影走到二樓門口,發現低頭族晏望霄乖乖跟在身後,關上隔音門。

“二少先走?”梁松影站住問。

“你先請。”晏望霄紳士謙讓。

“好,二少再見。”

“再見?”

梁松影下樓梯的時候,晏望霄也跟著下樓梯,梁松影回頭疑惑地看他,晏望霄很無辜地回望。梁松影領著乖寶寶二少下樓梯,出門,心路歷程有點奇妙。

等兩人雙雙站在飛兒酒吧門口,夜色中,對面街道出現了一點可疑的閃光燈——被偷拍了。

翌日,托晏少洪福,梁松影登上了久違的三流雜志娛樂版頭條。

作者有話要說:  首發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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