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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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潔身自好的男女明星,不管紅不紅,一旦沾上晏二少邊兒,十有八九媒體給捏造出一段暧昧風流韻事。

主流的娛樂媒體沒有對此事捕風捉影,只是實事求是道出兩人酒吧偶遇的事實。

三流的小報刊雜志、網站為了吸引眼球增加銷量、流量,使用了誇張到扭曲的新聞標題,比如:

#揭曉晏二少第32任情人#

#梁松影:從沒談過戀愛原來喜歡男人#

文章下面大放厥詞,憑空臆想兩人關系,估計成為戀人的可能性,懷疑梁松影的性向,預測他欣賞哪種類型男人。一些人雖沒當真,也看個熱鬧,網上嗑這對cp的更無所忌憚,暢所欲言。

新出的唱片《等待你》正處於宣傳期,媒體及大眾的關註點所幸沒怎麽轉移到他的私人感情上,令梁松影悄悄松了一口氣。

到了《此生何悔》錄音這天傍晚,梁松影帶著助理陳醒出現在錄音棚,在看到晏望霄坐在錄音棚外的椅子上時,感到意外,“二少,晚上好,你怎麽來這裏?”

“來向梁老師學習經驗,不介意吧?我已經跟錄音師和監制打好招呼,盡量不會打擾到你們,我會努力做個透明人。”晏望霄說完,笑了一下。

“……不會,你喜歡呆就呆著。”梁松影也笑,“只是有點意外,二少轉行當歌手在我看來已經勇氣可嘉,現在來看,還不是一般勤奮好學。長此以往,不得了。”

“必然有令阿Lan刮目相看的那日。”

晏望霄聲線低沈磁性,壓著聲音講出來,莫名多了點別的意味。

“我拭目以待。”梁松影道,目光在晏望霄身上多停留了兩秒。

晏望霄身材高大,疊起兩條長腿,背靠椅子,坐姿很放松。不知是否家庭環境從小熏陶,即使光是坐那兒,就從姿態裏散發出一股清貴優越。

梁松影與錄音師打過招呼,一個人進了錄音間。準備好後,朝控制室看了一眼,晏望霄站在錄音師與監制身後,也看著他。晏望霄單獨一人還好,一旦跟別人擺在一起,顯得他太出色了。

出色到給人無形中帶來壓迫感。

對梁松影來說,只是壓迫感而已,掉轉目光即一身輕。

可他不知道,對一般人,對與晏望霄朝夕相處的戀人,是會自慚形穢,對他俯首稱臣。

對話筒說:“我準備好了,可以先放伴奏讓我熟悉一下嗎,阿Sam?”

第一次時,梁松影聽著幹巴巴的聲音,有點緊張,狀態不佳,唱破了幾個音。要求重來。

第二次時,感覺不對。重來。

第三次時,梁松影也不知道哪裏不對勁,總覺得沒唱好,出來效果變了味。重來。

第四次時,還要求重來。錄音師開口了:“其實不錯了,Lan你要不要回放聽一遍?畢竟監聽耳機聽到的聲音是幹了點,你也有經驗是吧。”

“好,放一遍。”

梁松影聽過後,“不是聲音問題,是對整首曲子的感情把握不到位,Devin,你覺得呢?”他問監制意見。

Devin寬容地說:“Lan你每次都要求苛刻,聽你的,最後效果是越來越好。要不,先放伴奏,你感覺狀態不錯了,我們就停下,再錄一遍?”

“好,謝謝。”

梁松影就呆在錄音間裏,伴奏放了一遍又一遍,他自己在那兒有時唱起來,摸索感覺。不知過了多久,等他幾乎忘我時,看也不看控制室,打了個手勢,直接說:“開始錄吧。”

這一次,梁松影遲疑了一會兒,覺得可以,過了。

只是有個別句子段落不夠完美,要單獨補錄。

梁松影一句一句地重覆錄著,時而興奮時而沮喪,不知疲倦,卻越唱越有味道,臻於他所期待的完美。至少,晏望霄察覺到,梁松影有點小心翼翼,在錄音棚裏看似為求完美,實則是對自己的歌聲表現效果不夠自信,別人覺得不錯,他自己這時候卻無法自我欣賞。這種感覺時間久了,便會生出沮喪。

晏望霄總是能看到,梁松影這種略帶缺陷,卻努力向完美靠近的姿態。有近乎自戀的自信,也有懷疑不確定,時而勇往直前,時而膽怯謹慎。最終卻能做出好作品,讓人欣慰,覺得不管怎麽折騰都值得期待,不會放棄。

晏望霄見過不少追求完美的人,但沒有一個像梁松影這樣,絲毫不做作,給他的感覺,真摯,自然。他的人如同他的歌聲,情到深處自然真。

梁松影最後卡在兩句高音上,反覆錄了多次,都覺得聲音表現不夠好。

Devin道:“Lan,還有強大的後期制作呢。我覺得,後期應該能修到你要求的效果。”

錄完音,已經很晚了。

梁松影請幾人吃宵夜。

晏望霄挑著飯盒裏的濕炒河粉,“Lan,難怪你的唱片質量那麽高。”

梁松影吃著喜愛的廣式炒牛河,喝兩口冰啤酒,晏望霄看出來他笑得勉強,上身微彎快趴到桌上了,時不時捶捶腰。

“後期有很大功勞。”梁松影跟他說明,“而且,一首歌做得好,是眾人努力的結果,從作曲、編曲、填詞到歌手錄音、後期制作,之間聯系密不可分。”

“受教。”

“……”

晏望霄只是用筷子撥著河粉,並不吃,也不喝,見梁松影那一飯盒空了一角,就將粉夾到那裏補上,換來梁松影驚訝的表情,伸筷子阻止,讓他吃別客氣。晏望霄看著自己那雙筷子被梁松影口水吮過的筷子碰到,就說:“你吃,我不喜歡吃。”

“好吧,早先點餐的時候怎麽不說?”

“我不餓。”

梁松影心思敏銳,察覺到反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晏望霄頭一低,避開他的審視,卻看見黑色外套袖子邊有幾點黃色油漬。他不禁皺了皺眉,應該是剛才推據拉扯時,揩到炒粉的油。這塊斑漬其實不顯眼,在袖子底,手腕一翻便看不見。他取出口袋裏的手帕,一點一點細致地擦。擦不幹凈,於是越來越使勁,忽然,他站起來,“抱歉,我去下洗手間。”也不等別人應,捏著袖子擡著手徑直離去。

梁松影剛才一直在觀察他,此時見他失態異狀,便扶著腰站起來,“我也去。”

梁松影推開洗手間的門,看見晏望霄站在洗手池邊,將袖子一角放在水龍頭下,一邊沖著細水一邊拿白凈的手帕不停擦。擦了一會兒還沒擦掉汙漬,他皺著眉,改為隔著手帕用指頭使勁戳。

“二少,二少!”梁松影叫了他好幾聲,晏望霄仿佛聽不見,沒一點反應。他上前拍拍晏望霄的肩,“二少,你這樣洗不掉,衣服快被你搓爛了。回去家裏用洗衣液洗吧,你可以先脫下來,袖子濕透你別穿了。”

不知道是哪句話觸動了晏望霄的行動機關,好像按了一個暫停鍵,晏望霄陡的停下所有動作。他盯著那塊在袖子衣料上僅剩汙印的臟東西,嫌惡地看了半晌,才利落地將外套脫下來,用兩根手指夾著。剛轉身,梁松影後退閃避不及,“砰”一聲,兩人肩膀撞在一起,他的腳面被晏望霄的皮鞋重重踩了一腳。

梁松影一手抱著受傷的腳痛嘶著跳開,一手撐著洗手池邊。晏望霄被他嚇了一跳,“Lan,你什麽時候來的?”

梁松影驚訝地看著他,“我來好一會兒了。”

“那你幹嘛不做聲?”晏望霄頗為幸災樂禍一副活該的表情,“下次別想嚇人了,這是典型的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叫你了啊。”梁松影驚訝得合不攏嘴了。

晏望霄靜靜地看著他,兩人沈默互瞪,一會兒,他道:“你叫我?可能我沒聽見。”

“你有點不對勁。”梁松影直接指出。轉而擡起腳,隔著鞋子用手揉腳面緩解疼痛。

晏望霄看得眉頭皺起來,“你不要直接拿手去碰鞋子,鞋子很臟的。”他拿出備用的手帕抖開,遞給他,“很疼嗎?”

梁松影道:“沒大礙,緩一緩就好。”

晏望霄望著他揉腳,看看夾在指間的外套,走到門邊,將外套丟了進垃圾桶。

梁松影在他後面註視著他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一會兒後,試試走路,不怎麽疼了。

經過垃圾桶時,他特地轉低頭望了一眼。昂貴簇新的高級定制西服,因為一丁點油漬洗不去,被主人當成垃圾永遠遺棄了。“好浪費啊,萬惡的有錢人。”

梁松影出了門,聞到一股熟悉的煙味。

“是你在說我壞話嗎,窮鬼明星。”晏望霄倚靠在對面墻,手指夾著一支燃著的煙,笑著道。

“我只是說出事實。”梁松影道,往外走。

“事實往往讓人難受。”晏望霄跟在他身後。兩人走到安靜的走廊盡頭,盡頭是一個露天陽臺。

指尖的煙,徐徐上升融入夜色。

梁松影靠在左邊墻,手肘擱在陽臺臺面,右手夾著一支煙過幹癮,並不吸。晏望霄在右邊站得隨意,一支煙很快吸了一半。

“二少,”梁松影看著指間的煙,“你是不是有潔癖啊?”

“很明顯嗎?”晏望霄沒否認。

“我也是今天才發現。”

晏望霄嗤笑,“你才認識我幾天?”

“嚴重嗎?”

晏望霄反問:“你覺得我不正常?”

“挺正常的。”

晏望霄這才真正舒心笑起來,“那就不嚴重。”

“從沒聽說二少有潔癖,在娛樂圈,挺不可思議。”

晏望霄又抖出一支煙,伸長手臂,湊到梁松影那支煙上點著,舒服地吸上一口,盡量答得自然:“一般人都覺得有潔癖的人不好相處,講究很多,對別人要求也很高。跟這樣的人在一起,活得很累。”

“那二少的戀人,跟你在一起時……”

晏望霄盯著他:“我一般很註意衛生,能忍則忍,不會表現得很明顯。但是有時候控制不住,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他們的。”他垂下頭,煙放在嘴邊也忘了吸,像是忽然意識到走神,才把煙放進嘴裏,吞雲吐霧。

煙霧漫上他的臉,從斂盡情緒的眼飄過。

梁松影覺得此時晏望霄有些難過,抓著他的妖精尾巴,忽然感到燙手極了,低頭一看,原來是煙燒到手。不是漂亮的妖精尾巴,是怪物醜陋畸形的多餘物。

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梁松影盯著晏望霄垂下的腦袋,清晰看見他頭頂的發旋,晏望霄擡起眼,目光微微閃爍不定。

“回去吧。”晏望霄摁息煙,丟在垃圾桶上。

“好。”

梁松影跟在晏望霄身後走,看著他獨行的背影。那個高大挺拔的背影看起來仍然難過不已,他忽然很想為晏望霄做點什麽事。什麽事都好。只要能安慰到他,不要那麽難過,他又沒有錯。

直到分開,梁松影絞盡腦汁,也沒能為他做什麽。

日後梁松影還能夠清晰地回想起這一晚上,那種看著晏望霄踽踽獨行的背影,卻一點無法安慰難過的晏望霄的心情。

把夜宵消滅完,跟Devin、Sam聊了一會兒天,已經將近十二點。幾人在公司門口揮別,各自歸家。晏望霄不習慣讓宋禮陪同,上班下班回家一般獨來獨往,出了門就掏出煙點著,一邊吸一邊往停車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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