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身世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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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最後一碗草藥,淺憶的心情稍稍有了好轉。因為師父說,再過幾日,就不用再習睡覺大法了。

簡單的交待幾句,師父便徑自回了屋子。那背影,怎的看來甚是落寞。隨著最後一抹白消失,“哐”的一聲,房門緊閉。她的心,便堵得慌。

擡頭看看天色,夕陽正濃。翹起二郎腿,隨意的將腳搭在池邊,無聊的扯著花瓣。一片又一片,玉臂在空中劃過優美的弧線,花瓣便漂落在水面上,隨著微風輕輕浮動。

這些個日子,她始終堅持每日給師父熬一碗十全大補湯,師父也欣然喝下。奇怪的是,他的臉色雖然沒有更加難看,但也沒有多大的起色。難道,是這方子不適合他?

次日清晨,淺憶忙碌的穿梭在竹林間收集著晨露。天空已開始泛白,竹林間彌漫著有些微涼的濕氣,白色衣袍上沾滿了晶瑩的露水。擡頭看看天色,約莫再過半個時辰,太陽漸上以後,晨露便會慢慢消失。

想著這人啊,某些時候還真是被逼出來的。這些年來,每天非得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床,醒來的時候都是師父好飯好菜的伺候著。這些天,師父帶病修行,自己卯時便起床,忙裏忙外,倒也還樂此不疲。

琢磨著收集的晨露已夠師父飲用,淺憶蓋上瓶蓋,置於腰間小心放好。想著他應還有一段時間才醒來,興致盎然的她徜徉在忘憂花叢間,一路向後山走去。

說來也是個怪事,此時並不是忘憂花盛開的季節,但谷中的忘憂花,一年四季,終年盛開。原本這個怪事,見得多了,倒也就習以為常了。

一路漫步到後山,林間小鳥歡唱,耳邊微風徐徐。這般的自然愜意,是那個受盡汙染的世界不曾有的。

淺憶站於山頭,張開雙臂任由微風吹拂著臉龐,大口用力呼吸新鮮空氣,感受這一刻大自然的寧靜。這個位置絕佳,恰好能俯瞰谷中的一切。竹林在濃霧的彌漫中,只能看見上層搖曳的竹枝,向下望去,隱約能夠見到古樸的小屋。

腳邊一株忘憂草斜著身子似倒非倒,俯身將花枝扶正,再以泥土蓋之。拍拍手中的泥土,起身欲回走,卻發現一根扁木自土中冒出一小節。

稍用力向上一扯,扁木便破土而出。拿出錦帕仔細的將扁木上的泥土擦拭幹凈,一根完整的紅木赫然出現。

這是一種祭祀用的古老紅木。此木紅中透著亮,邊緣已開始腐蝕,從色澤和手感上來判斷,怕是有些年成。

慢著,這紅木上有字!再次用力擦一擦,對著陽光平著看過去,一排豎著的小字隱約可見。

聖麟國六十八年,吾子回之。天恩浩蕩,僅表誠意。

子?師父還有個孩子?聖麟國六十八年?那一年不正是自己穿越而來的時候麽?再仔細看看文,研究研究字體。心咯噔一下,沒錯,那確實是師父的字!

心,開始莫名其妙的慌。

額…如果師父真有個孩子,並且也是那一年回的忘憂谷,怎的自己從未聽聞過?還是在她來之前,那個孩子由於某種原因不在了?

原來師父竟也瞞著她?

真是匪夷所思!且慢…孩子的母親是誰?現如今在哪?師父對她是否還有情?所有的問題,忽的一下全部冒了出來。

但那個從未聽他提及的舊情人,似乎才是她在意的關鍵。

於是,像是發現了老情人出軌的證據,淺憶的腦中迅速閃現各種可能性的假想情敵。然後一路狂奔,奔回谷中。

喘著粗氣、迫不及待的推開師父的房門,正欲詢問,卻望見師父溫暖如昔的笑顏。

頓時,心,漏了一拍。

自己這是怎麽了,怎的如此唐突?難不成戀愛中的女子,真的智商都會是負數?

袖袍輕舞,玉手一招,他示意她過去。

忙收拾收拾胡思亂想的情緒,故作鎮定的拿出裝滿晨露的瓶子,遞給師父,看著他一飲而盡。明日師父便不再習睡覺大法了,到時再問他,方也不遲。

扶著他仰面躺下,怎的今日,師父的頭發會有些泛白?揉揉眼睛,唔,還是黑色的呢,大白天怎的自己眼花了?

別亂想,別亂想,鎮定、鎮定!

如往常那般,淺憶俯身坐於床頭,隨手拿起雜記,耐心的為師父講解最近谷外的趣事。直到確定師父已安穩熟睡,才悄悄退至門外。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她來到書房。

為什麽會走向書房,她也說不清楚。猶如偷窺狂成癖的心態,她內心的懷疑肆意瘋長,哪怕是極力壓抑自己各種奇怪的念頭,也抵不過一句隨意看看的念想。

書房,除了師父的臥室,這裏,最有可能藏著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邊在心底暗罵著自己對師父的不信任,一邊控制不住雙手,在書房中看似隨意、實則急切的尋找。

環視一遍書房,目光終是落在那些畫卷上。滿滿一櫃的畫卷,都是她這些年來的成長經歷。有光著腳丫的調皮模樣,有初長成人的青澀美麗,還有霧中沈思的優雅動人。

這些畫卷,都是師父閑暇時做的。還記得每畫好一副畫卷,他都會在一旁仔細的題字留念。因為她說,好想有個照相機,她想要留住成長的美麗。

師父不知道什麽是照相機,卻知道怎樣為她留住美麗。

這些點滴,共同構成了只屬於他們的美好回憶,還有,細水長流的感動。

忽然覺著自己挺傻的,還有幾分可笑。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過去,都或多或少有著只屬於自己的小秘密。他不也是,沒有問過她的過去麽?

心,豁然開朗。不管以前發生了什麽,她也終將會和他手挽手,相攜一生。

如此想來,心境和方才竟截然不同。悠然的翻看著每一副畫卷,歷歷往事湧上心頭。忽然,一張裹著的絹紙從畫軸中間掉了下來。淺憶趕緊拾起,什麽東西,師父會把它藏在這裏,還如此隱蔽?

在猶豫著看或不看之間,她還是將它小心的打開。後來,每當她想起此時此情,她只恨自己,寧願從未看過。

(二)

絹紙上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孩,大大的眼睛微翹的唇,粉嘟嘟的小臉煞是可愛。簡單的幾筆勾勒,卻將這嬰孩畫得傳神無比。只是,這眉目,怎會,如此眼熟?!

胸口忽然有一口氣堵著,怎麽提也提不上來。按壓住內心的隱隱不安,淺憶左手穩住自個的胸口,緩緩看向畫旁的字。

是楷書。字體蒼勁有力、清新飄逸,她很確定,這是師父的字。

聖麟國五十六年,吾子出世,甚為憐愛。但體弱多孱,仙基不穩。恰逢天生異象,子丟魂魄,去於異世。僅存草體,留於谷中。吾以精血餵之,日日不斷,望能感其魂魄,盡早回之。

忽然腦中一片空白,時間仿佛在一刻驟然停止。所有的前因後果,都如快速翻動的膠卷,在她面前一一晃過。

她想起,他從未過問她的身世,卻知道她的生辰是何年何月;

她想起,園長撿到她時,說她從天而降,像極了天使;

她想起,一開始,他便待她好,沒有原因……。

她想起,前世,她夜夜夢見他,還錯以為是……

太多太多的往事,猶如一座大山,壓的她快喘不過氣來。所有的往事都指向一個結點,那就是,她,便是他的……靠在書桌旁,勉強支起自個的身子,深怕一不小心,自己便這樣跌了下去。

“憶兒,為師喚你好幾遍了。”師父的聲音由遠及近,透過一道又一道思緒,拉回她麻木的心。

回頭,是師父詫異的臉。來不及做任何掩飾,顫抖著的手中的絹紙就這樣滑下……

師父身子一抖,右腳後退一步,踉蹌在身後的門上。看著地上的絹紙,額間的頭發隨意的垂下,神情慌張透著擔憂。

她終是知道了,是麽?

回神望見她的臉,面色蒼白帶著震驚。她的這張臉,自她出世的那一刻起,他便歡喜的不得了。他慶幸,日後他不用再一個人看日出日落,不用守在這忘憂谷終年孤寂。但美景似流水,第二日,他便開始了漫長的等待,一等,就等了十二年。

如今,她回來了,順著他的喜好陪了他六年。這六年來的每一天,他都在感謝著上蒼的厚待。是不是,老天爺終是發現,連他這點僅存的奢望也要奪走?

故意若無其事的緩步走進她身邊,彎下身子,伸出手欲拾起那娟紙。陡然,一雙顫抖的小手將他捉住,指尖是從未有過的冰涼。

“我該如何喚你?”看著師父閃躲的眼神,淺憶艱難的吐出。眼中早已是一片迷蒙,“爹爹?”

那兩個字,如同一道厲鞭,抽打著她,還有他的心。

是不是做忘憂草,始終沒有做人那般肆意快活?

他不語,只是心疼的欲將大手罩在她抖得厲害的雙肩。雖然不是凡人,但,憶兒,你可知道,你現下,與常人並無異?

她有些憤恨的躲過他的大手,斜撇過身子,不再看他。

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掌,曾經,她無數次執起他的手放於她臉上,撒嬌道:“師父的手,真暖!”

第一次,這是她第一次,拒絕他。

忽然覺著胸口悶的慌,有一股血腥味似要吐出。他知道自己的身子,蠕動一下喉結,硬生生將其憋住。

陡然,她回過頭,眼中是糾得心痛的濃霧,拉扯住他的袖袍,激動道:“我不信!我是異世之人!”

師父劍眉緊鎖,望著她滿臉的痛苦和絕望,心,一片生疼。

起身,轉而看向屋外那一片忘憂草,一字一句道:“你身體裏面,流淌著的,是和我同樣的血。”

說著手指向上一擡,那片忘憂草,含苞欲放的花骨朵瞬間怒放。側頭,不看淺憶,“你也可以。”

是的,她也可以。從來到忘憂谷,她便發現,那片忘憂草,可以隨著自己的心情搖曳生姿。

但她一直固執的認為,那是忘憂草沾了師父的仙氣……

所有的不甘和委屈如同洪水般湧了出來,自己舍棄生命也要見到的人,竟是自己的……

叫她如何有勇氣面對這亂倫之禁?!

一陣疾風,淺憶沖出門外,頭也不回,向山下狂奔去。

“噗!”鮮血如同罌粟花般,妖艷的開在土黃色的地上。師父身子前傾,無力的倒在地上,伸出去的右手,似要抓住什麽,卻什麽,也抓不住。

地上是師父喃喃的自語:你終是在意……

耳邊是呼嘯而過的疾風,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麽的不真實。意識開始渙散,拖著沈重的身子,任由雙腳帶著自己,漫無目的前行。

經過的,卻都是和他一起呆過的地方。這路上的紛紛擾擾,都飄蕩著他的氣息。山腳那顆銀杏樹,他們,曾在樹下落腳歇息;郊外的破廟,他們,曾在屋檐下躲雨;街頭的捏泥人小攤,他們,曾大手捏小手,小手捏泥人。

頭疼,不是一般的疼。用力的甩甩腦袋,強迫自己繼續往前走。搖搖晃晃,直到夜幕開始降臨,恍惚間,才發現自個,已在會所門前。

繞個圈,踱至後門,悄悄從窗口爬進去。還未觸到軟榻,身子,便倒了下去。

迷蒙間,房內似有人在喚她,聲音焦躁不安。唔,別鬧,實在太吵!她累了,她只想睡覺。

這一覺,她睡了整整兩天。醒來的時候,發現門外靜靜的杵著個人影。她知道,那是薛天。

起初,薛天不敢過問,只是靜靜的端來飯菜放於門口,再靜靜的收回絲毫沒有動過的飯菜。每天,她聽到最多的便是他的嘆息聲。後來,擔心她的身子熬不住,他便使出各種法子激她,卻終是沒用。她沈靜在自己的世界裏,把心關了起來。

薛天不知道她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房中時斷時續的哭泣聲,似曾極力克制,卻難掩悲傷。

淚水,只是淚水,決了提,怎麽收也收不住。

站在門外,他的心,也跟著顫抖。

渾渾噩噩、不分晝夜。

她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只是任由黑暗,將自己包圍。

有多久沒有流淚了?

借著昏暗的月光,她看見自己的臉,蒼白而憔悴。失魂落魄的樣子,連勉強扯出來的笑容,都是苦的。

再如此下去,怕是還沒想好該如何面對,自己已成枯槁。

既是不知怎樣面對,就先逃避吧。該面對時,終要面對。

打定主意,胡亂的抹一把臉。淺憶洗過身子換了幹凈的衣服,拿起人皮面具,向窗外奔去。臨走之前,留下一書:十月停講,七公子親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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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喜歡,煩請告訴我,哪裏不好。我一定虛心接受意見,認真修改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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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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