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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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祭司的盯視下,貴女們紛紛走進這棟房子。

莊芯芯一眼就看見了屋子另一端的好些個顏色亮麗的祭壇,她抽抽鼻子,甚至能聞到空氣中飄著一股鐵銹般的怪味兒,祭壇上端懸掛的女神繪像光彩奪目,神靈期許的目光朝著祭壇,仿佛在等待人們上交貢品。

從她們這一端走到祭壇那端,要穿過一塊橫阻在中間的大理石屏風,屏風上面的浮雕巧奪天工。

除去和女神有關的物件,顏色透亮發光,一塵不染,縈繞著神聖的光輝。其他物品就像房子的外形一樣灰暗、奇特,鋪設的位置和朝向有些別扭。

空氣迷蒙,寂靜無聲。

貴女們神情緊張的朝前走著,似乎是察覺到了緊張沈重的氣氛,不敢再像最初那樣囂張。她們走過一條幽長的回廊,沈默無言。

“不必往前走了。這兒的房間都是差不多的簡陋,兩個人一間房。估計你們都累了,各自尋個房間休息,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待會兒我會把食物給你們送進來。”女祭司說罷就走了,貴女們要怎麽分配房間,她毫不關心。

“我們一起住吧。”話音剛落,艾鐸就拽住了莊芯芯的手,語氣急切。

她點點頭,非要和別人住在一起的話,也想不出來還能有更好的人選。

不過,這樣把她們關在偏僻的房子裏,是有什麽特別的目的嗎?

莊芯芯心裏思緒翻飛,面上不顯,和艾鐸有說有笑的走進了一個靠近樓梯的房間。

吃過女祭司端來的面包和河馬肉熬煮的濃湯,折磨人的饑餓一掃而空,莊芯芯不太習慣吃這個時代常見且容易獵殺的河馬的肉,全靠湯品上灑落的厚厚一層氣味濃郁的香料,將它吃進肚裏。畢竟穿越前,她只在動物園和電子屏幕上見過這種動物。吃它,想都別想。

她和艾鐸聊天說地,論起赫爾特的風土人情,哪座城市有什麽不一般的習俗,哪座城市的廚師特別棒。

倒真像是一對閨中密友般,無話不說。

“你和納美希爾王子是怎麽認識的呀,我聽說過你和他相遇的故事,卻不太能明白你們怎麽會那麽迅速的墮入愛河。你知道嗎?有些人把來自異國他鄉的你,稱作是女神降臨的奇跡。”艾鐸突然講道。

莊芯芯回想著河馬肉的味道,感覺胃裏正在上下翻滾,聽到艾鐸的話,她呼吸一滯,搖搖頭說道:“沒什麽好說的,就是碰巧遇到了,然後對彼此很有好感。”

艾鐸像只小貓咪一樣瞇著眼睛,作怪的笑兩聲。“我喜歡你這個人。實話告訴你,這次和我們一起來的其他女孩子,她們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她們。”

夜晚的風鉆進掩上的窗戶空隙進入房間,吱啞作響。

莊芯芯聆聽著風聲,一夜無夢,第二天清晨醒來,舒舒服服的伸個懶腰,下意識的對充當室友的艾鐸問好道:“早安。”

她在床上短暫的醒了會兒神。然後環視四周,發現艾鐸並不在房間裏。

不在房間裏睡覺,也不太可能和其他貴女玩耍。

那她是去哪兒了呢。

莊芯芯從房間裏溜出來尋找艾鐸,她走下樓梯,越過祭壇的時候,看見裝有某種幹涸的樹汁的紅陶小碟子排成一列,正燃著微弱的火光。

紅河大陸的人起火的方式真的很特別。

她默默感慨一聲,越過祭壇往房屋的大門走去。

她推開門,發現周圍沒有駐足把守這裏的人,女祭司不在這兒,貴女們也似乎都沒有起床,一直在睡覺。

大霧讓氣溫下降,外面刮著風,涼颼颼,冷絲絲,全然不似昨日拂面而來的海風那般潮濕溫熱。氣溫仿佛是在一夜之間,驟然冷卻了不少。沈沈的霧氣籠罩著這裏,莊芯芯放眼望去,距離稍微遠一點的地方,都無法看清楚。

身上僅有一件亞麻長裙的莊芯芯,根本受不了這樣冷的天氣。

她焦慮的站在門口,往遠處望。

要是真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趁現在無人看管逃走,是她最好的選擇。

可是,大祭司沃瑪尼羅只是想把這群年輕的貴族少女軟禁起來的話,他大可不必在上一輪賽事結束後,還盡職盡責的派發不同數量的錢幣給表現不一的貴女們。

莊芯芯收到的200赫爾特銀幣,至今仍在她貼身放著的棕色小皮夾裏,皮夾口有粗麻編織的抽繩系住,外形精美,便於攜帶。

濃霧中徐徐現出一個孤單單的人影。

站在大門前的莊芯芯,舒口氣,柔聲問道:“你去哪兒呢?我醒來後,沒看見你,還有些擔心你出事了。”

艾鐸不好意思的攏了攏散落在肩膀後面的長發,歪著頭,答道:“去附近隨便逛逛,看看周圍是否有不引人註目的小路,萬一真出了事,方便我們逃跑。”

“你想的挺周到的。”莊芯芯盯著她。

萬籟俱靜。

或許是因為濃郁的霧裹住了這棟灰撲撲的房屋,或許是有別的原因,推遲了貴女們從睡夢中醒來的時間,良久,也不見有其他人出來。

寂靜的屋子,模糊不清的茫茫霧氣,明媚的早晨,清冷濕潤的空氣和諧一致的組成一幅孤單幽寂的圖畫。

“你想離開這兒嗎?”莊芯芯再次問道。

漫長的雨季剛剛過去,納美希爾又默不作聲的再次踏上四處奔波的旅程。

薩瑪城最近煥發出一種新生的活力,自從大祭司沃瑪尼羅以他高超的技巧在眾人面前完成了祭祀儀式後,因洪水產生的災害而損失不少的赫爾特人恢覆了些許元氣。至少在大祭司的警告下,世家權貴和作坊主、大地主一類的有產階層,不敢再肆無忌憚的抱怨他們今年被來勢洶洶的雨水沖垮的個人小金庫。洪澇讓從土地裏生根發芽的財富,大大銳減,但這一年結束後,他們還可以期待下一個年頭的收成。

女神|的桂冠爭奪戰仍在繼續。

可與以往不同的是,貴女們不再像往年一樣,在眾人面前盡情展現她們的用閃閃發光的珠寶堆砌起來的風流姿態與美貌的臉蛋,而是被驅趕到一個荒僻的海島進行不為人知的較量。這種規則上的變化讓不少人失望,尤其是對一些擁有色迷迷的雙眼的男人來說。

得知長姐和她的丈夫來到薩瑪城的當日,納美希爾便迫不及待的離開了這裏。

從薩瑪城沿著一條直線往南走,還有好幾座歸屬於赫爾特的城市。他本次旅程沒有設下最終目的地,大概是走到某處時,突然發覺是時候踏上回程的路了,便帶著隨從回去。

越往南走,沿途的風光變化越大。

昨日,他在一家釀酒工坊過夜,由於附近栽種的甘蔗林遭受的損失嚴重,酒坊今年預期要釀造的酒,不得不用陳年的糖精發酵。

他在這個地方落腳時,和酒坊老板閑聊了幾句。

“我來時的路上,看到有不少流民在雜草叢生的空地紮了棚子,他們都是從哪兒來的,有人願意雇傭這夥兒人嗎?”幹草、樹皮、木頭搭成的簡陋棚子,便是這些流民的臨時住所,其中條件好一些的棚子,連獸皮都不敢用,頂多是修建的整齊點。

酒坊老板見納美希爾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心裏覺得好笑。他答道:“從哪兒來的我不知道,但他們多半還是能找到一份糊口的夥計。石匠、木匠、紡織工,有門手藝就能幹活,要是有懂得釀酒的工人,我也不介意他們到我這兒來做活。酒坊今年的收益不太好,但還是有需求招幾個零工的。”

“我想,不是所有人都是有一技之長的工匠,剩下的人呢,該怎麽辦。”

納美希爾穿著簡潔雅致,身邊跟著好幾個以為他為首的隨從,一副從未在吃穿用度上遭過虧待的模樣。酒坊老板暗自猜測他的身份,心想這多半是個閑的無事的貴族公子,不知道該怎麽打發時間,就想著做個懷有慈悲心的闊綽人。釀酒工坊開了有些年頭了,老板見過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像這種不愁吃喝且有閑心關照別人的富裕人家養出來的孩子,他也不是沒打過交道。當然,更多出身高貴的人,根本不把身份地位不如他的人放在眼裏,想起為了做成生意,點頭哈腰的像條狗一樣的那些時日,酒坊老板的臉陰沈下來。

“還有不少地方會招身體結實的男人吧。像我開的這家釀酒工坊,就很需要搬貨工。我聽說,往年越是豐收的地方,逃出來的人就越多。以往被賽謬河恩顧的城市,今年都慘了喔。”

從事農業生產的人,除了下地播種、插秧,就是忙著施肥、除雜草,忙完種糧食的夥計,再照看一下圈養起來的牲畜。等收獲的季節到了,大半年的吃食都不愁。

為了躲避侵襲的洪水,人們背井離鄉,成群結隊地踏上了去別處謀生的路。很多人是拖家帶口的離開了原來的住處,免不了半道搭個落腳的住處。而且,流民們都紮堆的在一個地方歇息,當意外發生時,一群人比落單的一個人抵禦危險的能力要強一些。

這就是納美希爾在空地上看到那麽多密集且簡陋的草棚子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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