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話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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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莊芯芯站在大門階梯上向艾鐸伸出友誼之手,邀請她一起逃離這裏時,穆特拉雅從睡夢中掙紮著醒來,她揉著迷糊的雙眼,望向窗外,只見一團濃郁的霧氣環繞著這棟房子,她隨意的張望著,直到莊芯芯和艾鐸的身影映入她的游蕩的視線中。

於是,穆特拉雅靜悄悄的站在二樓的窗邊,看這兩個人站在那兒打算做什麽。

半晌的時間,艾鐸遲遲沒有答話。

“算了,當我沒問。”莊芯芯擺擺手,耐不住天寒,縮回了房子裏。

她緩步往回走,走到前往二樓的樓梯盡頭時,直面撞上一臉好奇的穆特拉雅。

“你們早上出去了嗎?”穆特拉雅問。

“沒有,我只是站在門口往外望了一會兒,白茫茫的霧到處都是,看不清路,又人生地不熟的,我能往哪兒走。”

“待會兒,你最好是一直和我待在一起。”

穆特拉雅突如其來的這麽一句話,令莊芯芯感到非常驚訝。

她眨眨眼,目露不解之色。

白袍神官再次登場時,貴女們都已經從床上起來,齊聚在一樓的大廳裏。祭壇上燭光閃爍,燃香的煙霧寥寥升起。

隨即,在眾人的見證下,白袍神官吹滅了晃動的燭光,光線消散,祭壇周邊逐漸變得暗淡,四周死寂般沈靜,莊芯芯不明所以的看著他這個舉動,怎麽想,也沒想出其中能有什麽別樣的玄機。

更出乎她意料的是,接下來那一段又長又磨人的規勸。

“在我說這些話之前,你們需要註意到一件事。在這座聖潔的女神眷顧之所,你們的所作所為和內心的想法都會被神|的眼睛註視。”

“國家或者個人,都是在至高無上的神袛的庇佑下得到發展,凡人想獲得安居樂業的生活,就必須依賴於神靈。無論是君王,還是奴隸。”

啊哈?

這是在做什麽?

作為一個神官,能不能不要隨時隨地都想著把依附神權的念頭灌輸進人們的腦袋裏啊。

她無語的低下頭,默默地豎起耳朵,聽神官傳|教的話術。

離開海島之城前,所有發生過的事,還算是有理有度,然而,自從來到塞赫姆城,這場爭奪女神|的桂冠的比賽進度如同脫韁的野馬,發展方向都不知道偏到哪裏去了。白袍神官努力傳教的同時,還把她們全部軟禁在這裏,說是誰也不準離開這棟房子。

是因為薩瑪城那邊發生了什麽意外嗎?

總不至於大祭司沃瑪尼羅的原計劃就是借助赫爾特貴女們心心念念的榮譽賽事,把她們囚禁在不為人知的偏僻地方,以便讓他為所欲為。

莊芯芯百思不得其解,捏緊了裝有銀幣的皮夾。

次日,來自白袍神官孜孜不倦的傳|教行為藝術繼續上演。

莊芯芯面色如常的聽著,心裏卻在無聲的咆哮不已。

她可是在一個領土範圍廣袤無垠、人民群眾普遍是無神論者的國家長大的,就算莫名其妙的穿越了,也不會轉頭想要信教的。

之所以像其他人一樣對虛無縹緲的女神報以尊重,一是因為她要適應環境,不能當一個被指責的異類,招致麻煩,二是她的某些特殊舉動,會經常性的需要用女神|的名義來打掩護。

不管怎麽說,她都不可能變成貨真價實的有宗教信仰的人。

“在信心的督促下,我們必須相信多神教的世界終將被拋棄,獨一的、專有的神聖教會將會取代原有的世界秩序。只有最虔誠的信徒,才能體會到唯一的女神所具有的公正性和使徒性……沒有祂,就沒有拯救和治愈,也沒有庇佑和贖罪……國王是跪在女神|的腳下的凡徒,而大祭司則是女神在人間的頭顱。”

震撼世界!震撼她的小心臟!

莊芯芯目瞪口呆的聽著。

他這是想要把現有的世界秩序,從多神教的宗教信仰轉化為單一神主導的宗教信仰嗎?某種程度上來講,一個多神共存的世界,神|的權威相對來說會更加分散,能夠受神聖勢力的影響凝聚起來的勢力也會較為單薄。

而神性一旦從分散走向集中,其後果就是宗教勢力必然會得到壯大。以神|的名義討伐異教勢力、發動戰爭的極端行為發生的概率也會因此劇增。

不不不,白袍神官是大祭司沃瑪尼羅信任的人,他所說的話,肯定是大祭司授意的。

而且……國王是跪在女神|的腳下的凡徒,而大祭司則是女神在人間的頭顱。

沃瑪尼羅,到底想要什麽?

精英階層通過不斷編纂新的詞匯和語段,人為的制造一種話語權。而且是歷來如此,能說善道的聰明人們費心竭力的靠近權力的中心,其中不乏有博聞強記的學者,一筆一劃的寫出為政|治體系服務的大部頭書,竭力證明各種受到統治階級保護的價值觀存在的必要性。

也許有人會覺得精英理所當然的應該為廣大人民群眾服務,也有人覺得精英是最慕強的群體。這兩種說法分不出誰對誰錯,只是個體價值觀的取向有異罷了。但有一點,卻是可以確定的,精英們為統治階級服務。

當一個國家的統治階級是分封式的貴族,那麽精英們便成為貴族豢養的門客,如果國家的統治階級是中央集權的君王,精英們就是君王的臣子。如果神聖的宗教勢力無形中控制著最高世俗權力,精英們則會化身為神袛的仆人。

而現在的紅河大陸能夠稱得上是精英階層的,不外乎兩種人,伺奉諸位女神|的神職人員,和出身世家的具有繼承權的貴族。

無論是在規模大或小的部落,還是在高度城市化的國家,神職人員的地位都與眾不同。就拿莊芯芯的原身所在的查布拉部落來說,有機會無條件的學習代代相傳的知識的人,除了像她這樣的特權階層,便只有部落裏精通占蔔卦象、負責祈神儀式的專職祭司。

話語權其實是一種很重要的權力,它潛移默化的參與制定社會的道德標準和形式規章。

人們該如何生活,個體在社會中如何自處,多多少少都受上層建築對話語權的把控力度的影響。

白袍神官在傳|教過程中敘述的內容,有著一套精心編撰的思想體系,其中隱藏的邏輯無形中暗示著社會理想的運作模式。

莊芯芯往深了想,總覺得他說的那段話,有股“君權神授”的感覺。

國王的權力由女神賜予,而女神|的權力則要通過大祭司在人間的權威得到體現。

啊……

她用力地搖搖頭,心想,不會吧,大祭司沃瑪尼羅這麽有野心的嗎。

“那,我們應該尊重信賴的唯一的神,會是誰呢?”莊芯芯舉起手,弱弱地問道。

好學生,就要勇敢的提出問題。

她努力睜大雙眼,撲閃撲閃的眼睛釋放著純潔靈動的求知欲。

白袍神官激情慷慨的傳道聲停了下來,他專註的看著莊芯芯,讚許的點點頭,緩緩的開口說道:“唯一的神將用特別的愛擁抱你這樣純粹的信徒。”

莊芯芯:……

她真的不信教。

別傻了。

“安特維拉,代表治愈與庇佑的女神。”

噗——

她要是口中含著一口水,稍微誇張一點,這口水能當即飛射十米遠。

莊芯芯下意識的伸手捂住嘴巴,面露驚恐之色。

她竭力控制著面部肌肉表情,生怕自己不停顫抖的身體引起神官的註意。

安、安特維拉……

是誰不好,偏偏要是她。

莊芯芯回想起自己之前的一系列代表女神釋放治愈之力的中二行為,內心驚叫連連,代表治愈與庇佑的女神安特維拉,難道不是她為圖省事,特意折騰出來的一個借口嗎!

就連該女神|的名諱,都是她和納美希爾商議後選擇的,派人在街頭巷尾控制輿論,暗然流傳出去的。

就算她是個有膽量和野心的女人,也沒想過要把自己生生造成一個活著的神。

她真沒有想過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穆特拉雅神色淡然的看向莊芯芯,她察覺到一絲可疑,卻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我願意把身上攜帶著的僅有的500赫爾特銀幣全部獻給這位女神。”她面無表情的柔聲說道。

白袍神官答道:“不必你如此。我們的頭領認為塞赫姆城是個思想開放的城市,任何一種思想都有可能在這裏生根發芽。你們身上攜帶的銀幣可以盡數投入到我們的偉大事業中,但這種行為應該是自願的,否則會觸怒我們的神。”

莊芯芯一頭霧水的看著穆特拉雅。

這女人怎麽回事啊,上趕子的當傳|教先鋒,還是個不怎麽正規,正在起步階段且隱隱約約的打算以排除異教徒為己任的單一神教。

以穆特拉雅為首的那群年輕女孩,隨即也跟著說。

“我也願意。”

“我的錢都可以交給女神大人。”

哈哈?

莊芯芯無語的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幕,胸口呼吸一滯。

白袍神官的目光轉向莊芯芯。

在那極具壓迫性的目光註視下,她有些心生慌亂,於是,也隨大流的說道:“我也願意將200赫爾特金幣獻給女神大人。”她羞羞答答的講著,內心卻別扭極了。

論起邪|教|組織的強大殺傷力,接受過華國宣傳教育的莊芯芯,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試水。

而且,眾人有序一致的表現,無形中產生了一種能量磅礴的壓力。在這種場合,真的很難堅持表達異見。

作者有話要說: 讀者朋友們既然都看到這裏了,不如點進我的專欄,看看能不能相中我的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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