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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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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瑪尼羅的祈神儀式進行的很順利,廣場上圍繞著祭壇的人群,密密麻麻的緊挨著彼此,他們的目光聚焦在大祭司的身上,隨著他變化的姿勢而轉動瞳孔。

每個人都屏息凝氣,靜靜地等待大祭司的下一個動作。

小孩子被年輕力壯的父親架在肩膀上,睜大眼睛無辜的望著祭壇上的擺設,香料、精油、面包和酒滿滿當當的堆放在祭壇的邊緣一圈,釋放濃郁的香氣。

“媽媽,想吃。”孩子的食指對準祭壇上的面包,天真浪漫的向著母親撒嬌。

誠惶誠恐的母親連忙踮起腳尖,拍打著孩子的背脊哄他噤聲,讓父親把他從肩頭上放下來。

突然間,大祭司沃瑪尼羅晃動的身軀凝固了,他紋絲不動的佇立在祭壇的右側,幾分鐘後,他的表情猛然一變,懺悔的眼淚從眼角滾落,一種悵然縹緲的聖潔靈性在他表情浮誇的哭相中浮現。他站在那兒,好似女神|的細語正在他的耳邊輕響,他動情的聽著,隨後,吟唱道:“吾低沈的靈魂,已隨著明亮的太陽光線冉冉上升。”

“救贖這個世界——女神,救贖我們!”他挺拔的身軀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跪下,嘶喊的聲音洪亮帶有顫音。

圍著祭壇的人群隨著跪下。由於他們站得太近,人和人之間都沒什麽空隙,跪倒在地的時候,難免產生不適的摩擦和碰撞,差點引發騷動。

可這畢竟是向至高無上的神靈祈願的現場,沒人敢造次。

長久的跪立後,大祭司站直身體,再次揮舞手中柔韌的翠綠枝條,人們也跟著他站起來。

這時,大帝巴薩隆從臺後走出,他的身形因貪於享受而臃腫,幸好有華服衣冠遮住他的大腹便便。巴薩隆通身奢華昂貴的首飾,打扮得比每逢節慶日會盛裝出席的王後還要誇張奢靡。

赫爾特人的社會風氣不崇尚華麗繁瑣的穿著。但此刻,國王的華貴衣著,無人可以質疑。

“聽,掌管命運與生殺大權的女神阿基美達斯下詔,巴薩隆是你們的救贖,是祂在人間指派的真正高貴的統領。臣服大帝即臣服阿基美達斯。”

“聽,掌管掌管豐收與守護財富的女神哈索法降諭,虔心信奉祂的赫爾特人民,會保有一如既往的豐饒收獲,不虔誠者則該自悔,何時何處曾犯下觸怒神袛的罪。”

雖說人們信仰眾神,深知己身在神靈面前,渺小如螻蟻和塵沙,但正如人和人之間會劃分三六九等的界限,神與神|的地位在不同人心中也有微妙的差別。

掌管命運與生殺大權的女神阿基美達斯,對大多數人來說,是一位在每日的祈禱中不敢輕易念祂的名卻心裏常掛記的神袛。祂象征著權力與生死,是任何人都渴望被祂親近和寵幸,以求得一生順遂平安的存在。

同時,又是人們最為懼怕的神袛。

大祭司的唱詞結束,兩個身著白色亞麻百褶長袍,系著染成純黑色的繩結腰帶的神官,步伐莊重的走向祭壇中央。他們手中舉著一個泥陶盤子,上面放著一頂黃金打造的的王冠,邊緣鑲有一圈銀線,顯示了鑄造工藝的覆雜,王冠的造型比較樸素,近乎是一個朝天聳立的圓冠,但上面裝飾的珠寶卻是從天南地北運輸而來,其價值的稀缺昂貴不必言說。

王冠被大祭司親自戴在了君王的頭頂。

祭典落入尾聲。

要是莊芯芯也站在一旁,看完了大祭司沃瑪尼羅表演的全程,會搖搖頭,心裏直呼,這就是神權為王權造勢的典型案例。

氛圍到位,場景到位,重要人物到位。精心打造的祈神儀式,不過是為政|治輿論服務。

芙貝拉柔情滿溢的凝視著丈夫麥錫迪,笑了笑,說:“現任的大祭司,可真年輕啊。”

比起之前那位白發蒼蒼的大祭司來說,沃瑪尼羅正值年輕力壯,假以時日,一定會大有作為。

留著山羊胡,棕色眼珠的麥錫迪,盯著那頂被戴在巴薩隆頭頂的王冠,臉上浮現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你的一母同胞的弟弟呢?”他的聲音粗啞,咬字很重。

芙貝拉挽著他的胳膊,嘆口氣,無奈的講道:“顯然,他不在這兒,可能在任何一個地方。多虧我的母親,讓納美希爾成為赫爾特僅有的一位王子,誰也管不著他。”

麥錫迪轉過身,死死盯著芙貝拉。

“你在嘲諷我。”

“沒有,我怎麽敢對你不敬。”芙貝拉花容失色。

“你知道我們這次來薩瑪城的目的。”

“可是……那件事還沒有得到證實。而且,就算你把他找出來了,母親知道後肯定會想殺死他。”芙貝拉姿容嬌美,身形豐滿,她目光迷離的看著麥錫迪,“納美希爾不受任何人控制,但他沒有野心。”

在芙貝拉的印象中,弟弟納美希爾做的錯事令她憎惡,卻不值得懼怕。想起新婚時收到的禮物,或者說,羞辱。芙貝拉就忍不住咬牙啟齒的暗恨。

莊芯芯再次踏上來時乘坐的那艘船,抵達塞赫姆城。

自從女神官們把獎勵的錢幣發配給貴女們後,艾鐸便一直纏著她,兩人像是相識已久的好朋友,黏糊糊的總是待在一處。

期間狄莎曾故意踩住身旁路過的莊芯芯的裙子,想讓她在自己的小姐妹面前難堪,卻被艾鐸從背後潑了一杯淡黃色的酒水。

狄莎惱怒地面紅耳赤的樣子,使莊芯芯當場不留情面的哄笑起來。

她對艾鐸沒有惡感,眼下待在一起也不是件壞事,必要的時候,總能找到機會甩脫她。

鹹濕的海風吹過規模宏大的港口。

塞赫姆城果真不一樣。

金錢的味道隨風飄往四處,散落在港口周邊密密麻麻的小攤販,擺滿了不同花樣子的商品。光是賣魚的小攤子,一眼望去,就有五六個。

只是城市的港口,便擠滿了人。過路的商人,富裕人家出來采買的仆奴,旅行者以及其他一些形形色色的人,讓港口熱鬧非凡。

海水在城市的西面流動,遠去。

莊芯芯最後望一眼停泊在岸邊的船只,隨著走在貴女們前面的女祭司,去往下一個落腳點。

“我們根本就不應該來這裏。”艾鐸與她並肩而行,聲音很小,說,“只有傻子才會來這裏挨宰。”

“既然有傻子,那就有狡猾的狐貍。”她微笑著回應道。

“那就是你同意我的說法,我們不應該來這裏。”艾鐸吐吐舌頭。

“有什麽問題嗎?”

“悄悄告訴你,我是在這座城市長大的。”艾鐸挑了挑眉,戲謔的看著莊芯芯。

貴女們一刻不停的走著,離開港口後,穿過一條又一條往下延伸的石板階梯,好幾次經過熱鬧的街巷,歡聲笑語從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口中漏出來,一些打扮同樣亮眼的男人,沖著女人們調笑。

可當地居民的熱鬧生活與這群貴族少女沒有關系。

路越走越偏,鬧嚷嚷的人群不再出現,視野裏只剩大片低矮空蕩的房屋,稀稀拉拉的坐落在沿途的兩邊。漸漸地,周遭的空氣一片寂靜,一個活人的影子也見不著。

疑惑不安的情緒在貴女們中蔓延,但沒人敢開口質疑她們走過的這段路。

之前被健壯的仆奴拖拽著帶出神廟的幾個女孩,可是一直沒有回來。

“怎麽回事?”莊芯芯小聲問道。

艾鐸聳聳肩,說道:“我只能說,這座城市沒有一般人想的那麽美好。你要有膽子問女祭司,到底要把我們往哪兒帶,我絕對不阻攔你。我有種可怕的直覺,接下來會發生不好的事。”

“別那麽疑神疑鬼,我快被你嚇到了。”她眨眨眼。

什麽嘛。

故意用那麽可怕的語氣說話。

微弱的恐懼之情爬上莊芯芯的心頭。要是沒有艾鐸在一旁陰沈著臉,用寢室裏的女生晚上聚在一起講鬼故事般的語氣說話,興許她就不會有這種不妙的預感。

“到了。”從亞美索尼斯城的神廟跟來的女祭司,冷不丁的發言道。

她們停了下來。

眼前這座房子顯得有些色調灰暗,明顯經歷過歲月的沈澱,造房子的硬木起了黴斑和苔蘚,門前的兩米高的人形大理石雕像,面部被砸出一個圓形的深坑。一看就知道這兒缺人維護打理。

莊芯芯穿越過來後,還從未見過這種樣式的房屋結構。

這樣一棟造型新奇、破損不堪的房子,難道就是她們最近的新住處?不會吧。

她呆呆地望著,沒說話。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沖著女祭司吵道:“這是哪兒?我才不要待在這種破破爛爛的地方,又臟又惡心。”

“閉嘴,沒你說話的份兒。”女祭司左右臉頰的皺紋,因她刻薄的表情而連成一條線。

艾鐸默不作聲的拉住莊芯芯的手。

此刻,安靜的有幾分詭異。

一絲殘忍的笑意,從女祭司的眼裏閃過,她輕蔑的看著這群正年輕嬌嫩的貴族少女。

和這些女孩一樣年輕的時候,女祭司便在亞美索尼斯城的神廟裏虔誠的伺奉女神大人,從一個不記名的神官,變成整座神廟的領頭人物。她經歷許多磨難,徹底熬滅了眼中的青春之火。她的命運已經無法更改,註定要一輩子埋沒在荒僻海島的神廟,至少在遇見那個男人之前,她是這樣想的。

大祭司沃瑪尼羅,那樣一個光彩四射的人物,才華橫溢、與眾不同,他不負眾望,成功的取代了荒淫頹惰的老祭司。

女祭司心想,她的畢生都將為女神效忠,這是她無可推卸的責任,而同樣的忠心,獻給能夠親眼見到和觸碰的堪比神靈的男人,又有什麽錯呢。

“今晚你們就老老實實的待在這兒,明天會有人傳信過來,告訴你們之後要做些什麽。”

貴女們一陣抱怨。

莊芯芯垂下眼睫,低頭不語。

女神|的桂冠爭奪戰……越來越不對勁了啊。

突然變臉的女祭司。

不知所蹤的理應護送她們的人。

遲遲沒有進行的第二輪競賽,以及一開始就與過往不同的全新規則。

“你來過這兒嗎?”她對艾鐸小聲問。

艾鐸搖頭,疑惑的瞇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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