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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名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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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尺見方的羊皮紙鋪開在一塊方石之上,酋拽過幽篁,極其順手地從他袖子裏抽出支毛筆,四處看了看,又轉頭道:“墨。”

幽篁無奈,朝一只小碟子裏一甩,頓時灑了半碟墨汁給他,又瞧著那筆,心疼道:“你怎偏偏摸了這支出來?這是去年司空掌門贈予我留念的——”

酋連頭都不擡,不以為然道:“我怎知道?筆本是用來寫字的。如你這般袖子裏藏了十七八支,支支都是寶貝,支支派不上用場,連我都替它們惋惜。”說罷筆尖輕點,沾了墨,在紙上寫寫畫畫起來。

幽篁摸了摸鼻尖,沒敢反駁,探頭去看他筆下的東西,不一會兒又問道:“……就只要墨?不要別的顏色?丹青赭石我也可以變出來的!——誒,小心些別沾到衣裳!你這身白衣可不好洗!”

酋沒答話,卻不自覺地用另一只手捋起袖子,動作也謹慎了些,似還真的有些怕蹭到紙上弄汙了自己。站在一旁的玉心像看到什麽有趣事情似的,“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張凱楓抱著劍,也面帶笑意,問道:“酋,你究竟是從哪兒弄來這麽個有趣的小子?”

酋專心於筆下,只道:“這得問槐江。”

槐江一如既往地用他最兇狠的眼神瞪幽篁,語氣生硬:“……這得問人販子!”

——如果下次再弄來這麽個貨,別說付錢了,本將一定二話不說先一棺材砸死他!絕對再不能讓主君瞧見!!

幽篁卻不知為何有些委屈,道:“……我只是貪喝了一杯竹葉青茶而已……”

張凱楓摸了摸下巴,慢悠悠地道:“喔~酋,我現在覺得你這個喜歡從外面往家裏撿人的習慣也還蠻不賴的,畢竟偶爾也能撿到寶不是嗎?”

幽篁訝道:“寶?張魔君你居然這麽高看在下,這簡直是受之有愧啊。”

張凱楓不懷好意地笑哼一聲,道:“誰說你,我說的是我自己。”

這個笑話一說,眾人都無語,頓時場內一冷。

而善於講冷笑話的張魔君猶不知足,繼續道:“對了,有件事我早就想問。既然你都做鬼了,尋常的幻術幻境都奈何不了你,怎麽偏偏還能中那勞什子的蒙汗藥?這鬼墨一門倒真神奇得緊,應該捉一兩只回去拆開來看看,也不知與中原那些屍兵有何異同。”

幽篁嚇了一跳,一只手指直指他面門,連話都不會說了:“你你你你你——你怎能如此殘忍?”

“反正死都死了,給我看看有什麽打緊?大不了拆開來再縫上,說不定還能動彈呢。”

“看看?!只為了看看?!!我現在知道你的的確確是酋調|教出來的了,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他最多弄出點小傷小痛的,你這是要扒皮拆骨啊——”幽篁簡直痛心疾首。

“哼,你以為幽都魔君的稱號是白叫的?”張凱楓冷笑。

酋耳中一直聽著他們對話,這時“嘖”了一聲,道:“……怎麽是我調|教的?凱楓可是堂堂弈劍聽雨閣門下弟子。”

幽篁道:“怎麽不是?每次你看著魔君時,眼睛裏分明寫著七個大字。”

眾人好奇,都問:“哪七個字?”

酋也不由自主地擡起眼睛看著他。

幽篁高深莫測地一笑,拉長了聲音:“吾——家——有——兒——初——長——成——”

酋一聽,惱道:“說什麽瘋話——”當下右手一甩,就想把毛筆戳到他臉上。

幽篁急忙伸手去搶,大叫:“誒誒——都說了那是掌門贈的——”

“我管你那麽多!”

張凱楓卻在一旁嗤嗤地笑開了,唯恐天下不亂地道:“酋肯定不喜歡,但說實話,我倒真不介意叫他一聲媽。”

話音剛落,酋本在與幽篁搶毛筆的動作忽然停住了,回頭訝道:“等等,我固然是不喜歡,但……怎麽是媽?就算叫也該是叫爹吧?”

這話一說出來,場下頓時一陣沈默。人人都不答話,卻人人都一副憋笑快憋死的神情,甚至槐江的臉都由青色憋成黑色了。

酋見狀頓時惱了:“——張!凱!楓!這話什麽意思!解釋清楚!!”

張凱楓笑得更厲害,抱著肚子幾乎要打跌,隔了好一會兒才喘了口氣道:“嗳,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你畫完了沒有?”

酋哼了一聲,明知道他在轉移話題,但想想還是正事要緊,便不再追問,重新將羊皮紙展開。只見上面墨跡已幹,竟是一幅完整的夜明城平面布防圖,不僅細節精確,還仔細標明了何處布置了守衛,巡邏路線幾何,輪班規律等等。

除了張凱楓和槐江兩人向來熟悉他風格之外,其他一眾人等見這陣勢盡皆呆住。幾名在場參與商討的雲麓弟子瞪大了眼睛,更是驚訝不能自已。方才他們見這群幽都將領互相之間打趣逗樂已覺得與平素所知相去甚遠,等見到酋露了這一手本事,則心驚非常。

幽篁訝道:“你、你何時把夜明城的情況摸得這樣清楚的?”

酋不以為然道:“行軍如流水,因地而制宜。故而為兵者,每到一處新地方,將周遭環境、地形地貌觀察清楚,做到心中有數,本就理所應當。我在夜明城閑逛了這麽多日,若還記不下來,‘善於治軍’之名豈不是白叫了?”

玉心則嘆道:“——我當初真是太不謹慎,雖曾疑心,卻仍然輕易放你入城。幸好你我如今合縱抗敵,否則與你這等心機深沈之人作對,當真棘手之極。”

酋笑笑道:“若論心機深沈,我怎及得上顓頊?就連他那個兒子玄暉,都未必能平手相較。”

幽篁沈默不言,不知為何腦子裏忽然想起在困獸刑牢時看到宋禦風留下的信,其中評價酋道:“……此獠深明軍陣之法,為凡間大敵。”不由心中一動,暗道:“倘若有朝一日,酋不再以幽都王為敵,而是揮軍南下,去攻打我華夏之地,那麽‘凡間大敵’四字,絕非虛言。”

在場眾人卻誰都沒註意幽篁這番心思,圍在那方石周圍,開始籌劃行動。

張凱楓去捧了一堆碟子杯壺回來,在布防圖上一個個排開,用以標記敵我兩方勢力,口中道:“這夜明城的防禦倒是十分高明,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光是要直接打進月輝廣場都要費不少心思。”

酋忽道:“凱楓,你現在仍是幽都魔君之名,若與我們一同前去恐怕不妥。倒不如留在後方瓦解城中布防,為最後的撤離留出通路。”

張凱楓點頭道:“也好。這項任務反倒最為重要,留給其他人確實難以放心。”

眾人又商量一會兒,最終確定先由玉心去尋找能對抗玄暉的玄陰玉玨。倘若玄暉被制,那君朔能力低微,便不值一提。玉心與玄暉爭鬥之時,由酋和幽篁在旁掠陣,而眾雲麓須伺機奪回赤陽玉玨,剩下的人則負責帶走狄戎和其他被俘的妖魔。

酋最後道:“……每人各行其是,若有餘力便相互照應,若無餘力便各自撤退,不要多做停留。”

張凱楓忽問:“倘若出現什麽意料之外的變故,大家該如何行止?”

玉心點頭道:“作戰之時必然大亂,不好統一發布命令,不如現在便商定清楚。”

酋微一思索,道:“倘若變故,那麽所有剩下來活著的,無論當時身在何方,都往南走。”

幽篁疑道:“……南?”

酋道:“……回夜安城去!迄今為止,我依然是夜安之主。我會賦予你們每一個人進城的權限,之後只要我還活著,只要那道結界還立在太古銅門之前,幽都王便絕不能將你們如何。”他頓一頓,又轉頭朝焓煌道:“……你們也一樣,我同樣允許你們入城。但在那座妖魔之城裏,你們這些十大門派弟子能不能活下來可就不關我的事了。”

焓煌笑了一聲,道:“不勞提醒。雖然我們雲麓門下不肖弟子甚多,但區區自保之力還是有的。”

幽篁暗自嘆了口氣,忽覺感慨。想不到夜安城那座昔日囚籠,此刻竟成了一方避難之地。

玉心道:“如此甚好。那麽今日大家都累了,便好好休息吧。明日一早,我就出發去尋玄陰玉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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