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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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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溟的清晨總有股沁入人心的涼。玉心站在營地前,與眾人辭行。風吹起她的披風,烈烈作響,襯得女子身形單薄,卻又有股不輸於人的英氣。

幽篁不知怎麽,心裏忽然想起一句詩:風蕭蕭兮易水寒。後面半句便立刻止住了沒再想,嫌晦氣。

玉心本已要走,但腳步頓了頓,又轉過身來,似是有什麽話在心中盤桓良久。她清了清嗓子,對酋道:“其實……無寐侯,我自小便聽過許多有關你的傳說。”

酋有些驚訝,挑起一邊眉毛道:“哦?”

玉心道:“群魔皆曾言道,千年之前,有一名無極魔最擅排兵布陣,連挑數位諸侯,百戰未嘗一敗。更是在敵人堆疊的屍骨之上建造起自己的華美宮殿,其威勢撼動整個北溟,直逼太古銅門。此魔名為——酋。我年幼之時曾心存向往,只惜後來雖也封侯,卻因為種種因緣際會,不能親自與你一戰,一直深感遺憾。”

酋聞聽此言,不由生出些惺惺相惜之意,笑了笑道:“……你這小丫頭倒有意思。若此番事了,你能活著歸來,便邀你與我二人憑招式切磋一番,如何?”

玉心點頭,鄭重道:“求之不得。我此番暫離之時,麾下這許多同伴還需勞煩無寐侯大人看顧一二。祝大人——武運昌隆。”

酋的神色也多出了幾分鄭重,道:“……去吧。亦祝你此行得償所願,一切順遂。”

幽篁一直跟在玉心身邊,出言對酋道:“我有些不放心,昨日已說好陪玉心一起去。這便隨她走了。”

酋頷首,並無絲毫不快,只囑咐道:“……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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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篁覺得事情未免也太順利了些。

他這麽想的時候,人已經站在了月輝廣場孤光女神高大的雕像下面,一面與酋和眾妖魔一起抵禦如潮水般湧來的夜明城衛兵,一面旁觀玉心與玄暉的激烈戰鬥。

玉心得了玄陰玉玨之力,化身為孤光女神,銀亮的鐮刀揮舞起來如同一輪彎月,攻勢淩厲已極,所到之處鮮血殘肢四散飛濺,敵人無不敗退。而玄暉的赤陽玉玨雖然與玄陰玉玨勢均力敵,但身邊還有個時刻需要支援的君朔,不由就有些左支右絀了。

幾乎把君朔逼至死角的是幽篁。他厭惡這個家夥之前的種種小人行徑,有意要好好折騰他,便召喚了一眾畫魅,左站幾只,右站幾只,圍著圈子狠揍。只是君朔時不時地驅動玄暉的元命盤求救,令幽篁行動之間有所顧忌,故而始終不能真正傷他性命。至於玄暉,與君朔素有齟齬,故而只要不是威脅性命的攻擊,他是不會攔的。不久幽篁摸著規律,便幹脆命令畫魅們照臉打,很快就把君朔一副俊美面孔揍得跟豬頭一般。

鎖在籠子裏的狄戎很快被槐江給扯了出來,但他打發走了其他屬下,自己卻堅持留在原地,一定要看到玉心平安。槐江則背著棺材回到酋身邊,一刀又劈開了兩只膽敢攻擊他主君的狗頭妖。

酋騰出手來,回頭道:“槐江,你也走!”

槐江一怔,蹙眉道:“主君?”口中答著,卻明顯沒有要走的意思,轉瞬又解決了幾只偷襲的妖魔。雖然多年來的軍旅生涯讓槐江習慣性地遵從來自酋的任何命令,然而眼下這個命令卻又是他萬萬不願意遵從的。好不容易才從酋生死未明的恐懼中擺脫出來,他又怎肯輕易離開,而讓一心掛念的主君置身險境呢?

酋嘆口氣,解釋道:“我們的人已有不少撤退到了夜明城外圍,那裏只有凱楓一人支撐,恐怕有些吃力。接下來的戰鬥普通的妖魔就算在場也只能充當炮灰,不必浪費兵力。所以我需要有人把所有剩下來的部隊組織起來,帶領他們一起回到夜安城。”

槐江點頭,隨即敏銳地反問:“那主君您呢?”

酋道:“我未必會回去,但此處事情一結束,必傳信與你。”

槐江微一思索,道:“主君有令,屬下自當遵從。只不過……”他指了指站在一旁還在鍥而不舍折騰君朔的幽篁,聲音一冷,“主君要好好保重自己。萬一沒能得到主君的消息,那槐江便是尋到天涯海角,也要宰了那邊那個小子!”

幽篁頓時不忿道:“餵!好端端地關我什麽事?!”

槐江道:“若非是你,主君如何會插手今日之事?故而你若不能護得他平安,我定饒不了你!”

幽篁道:“好說好說!誰要想傷他,先得跨過我的屍體!”

酋搖頭嘆道:“你早就是屍體了!本侯又何須你相護?”轉頭對槐江道:“速走!”

槐江抱拳後退,須臾隱沒在煙塵之中。

而玉心這邊看到狄戎無事,也是精神一振,招式又加快幾分,入眼只是刀光亂舞,幾乎看不清動作。玄暉應付得更加吃力,一柄長劍連連格擋,不過須臾便被挑飛,敗下陣來。他往後連跳兩步,避開鋒芒,抱拳微微行了一禮道:“孤光女神武藝驚人,巾幗之力不讓須眉,玄暉輸得心服。”

玉心一頓,鐮刀旋了幾個圈子收在身後,獨立於廣場中央,輕舒了一口氣。

——這便結束了嗎?

玄暉拉著君朔退到一邊,君朔此時已被幽篁在體內種了一粒墨種,時刻有性命之虞,不由對玄暉怒道:“你這無用的家夥,怎麽——”

玄暉坦然道:“打不贏,有什麽法子?”

月輝廣場的眾妖魔守衛早就被揍得不敢上前,只在遠處松松散散地圍了一個圈子,隨時準備著四散而逃。酋哼了一聲,習慣性地袖起雙手,一臉“你們這群小雜碎跟本侯我的部隊相比簡直一無是處有眼色就快滾別惹本侯心煩”的表情。

玉心則快步回到狄戎身邊,忽而一個踉蹌,隨即脫力軟倒。她本就有舊傷,加之玄陰玉玨對身體損耗嚴重,此刻心神一松便再支持不住,孤光化身倏忽消失,恢覆了原本魔族少女的模樣。狄戎連忙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將她托在懷中,急道:“玉心,玉心!你還好嗎?”

玉心重重喘了幾口氣,想自己重新站起,卻又失敗,只得道:“我……我……狄戎,玉心……只能護你們到此了……”

酋一言不發,伸手捉住玉心腕脈一探,修長的眉毛立刻蹙了起來,面色愈發凝重。

狄戎和幽篁同聲問道:“她怎樣了?”

酋搖了搖頭,道:“油盡燈枯之相。大約……”

還未及說下去,焓煌和身後幾名雲麓弟子搶上前,急道:“快些!趁現在,我們得把赤陽玉玨奪回來!不然等那玄暉一會兒恢覆了元氣,可就前功盡棄了——”

幽篁一想正是如此,便要一同沖上去,忽然身周一冷,一種極為沈重的壓力撲面而來,渾身不自覺地發顫。幾乎同時,酋也一拽他肩膀,把他拖了回去,叫道:“且慢!”

幽篁一怔,因為他從未聽酋說話時用過這樣的語氣,除了緊張、焦急、疑慮之外,竟還多了幾分幾乎從不可能在這位以英勇著稱的戰將身上出現的——恐懼。

——能令酋都感到恐懼的人……

半空中忽然黑雲凝聚,暗影翻騰,一道裝飾著枯骨的黃金王座驀然閃現,身著華貴黑色王袍的身影端坐其上。滿頭銀發一絲不茍地攏在金色帝冕之下,長長的珠旒在冠前垂下,隨著動作撞擊不止,發出金玉之聲。那人擡頭,面孔俊美無儔,一雙狹長的鳳眼卻暗沈如無底深淵,仿佛埋藏著著世間最深沈的陰鷙與怨恨,只是當面對視一眼,都幾乎能將人凍住。

——幽都王現身。

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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