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瀾笙一頓,擡眸看向了清泠。他清楚的記得那天他在村莊的看到了葉淩風屠村那一幕，後來下了天劫，再後來……至於之後他如何脫身,以及來到此處的，已經全然不記得了。

微不可查的皺了眉,葉瀾笙反問:“你知道他的事？”

“知道。”清泠點點頭，放開了他,坐回到原位上,“葉淩風，原名玉賢,安陵人士,因全村被屠偶被龍血之月救下，後被送往月仙樓被您收為首徒,成了明月樓大弟子葉淩風,我說的沒錯吧！”

這……確實一字不差。但這種信息，有心人稍微查一查便能查到,而且都是他知道的，葉瀾笙並不明白清泠對他說這些有什麽意義，於是看著他的眼神帶了幾分疑惑。

清泠笑笑，不緊不慢的繼續道:“這些你都知道，我就不細說了，但有些事……”他吹了吹手中杯的茶葉,輕飲一口,擡眸看他，“你肯定不知。”

葉瀾笙面色變得凝重起來，靜候他的後語。

清泠放下手中茶，與他對視片刻才緩緩開口道:“玉賢本身不過是個尋常孩子,但他生辰八字，卻和魔主一模一樣。當年神尊斬了魔主後，僥幸讓他逃出了一縷魂，而這縷魂想要重生，就一定要找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的童男附身，方能獲得新生。可獲得新身體的魔主是很脆弱的，他需吸食怨念，借助怨靈之力方能與身體合二為一，於是便有了屠村之事。與身體合二為一的魔主，變成了真正的玉賢，因此這麽多年來，盡管他一直在您身邊，您也沒註意到他的存在。”說到此處，他頓了頓，又接了一句，“許更大的原因是，您也忘了數百年前之事，才致使今日的結果。”

這些事葉瀾笙確實不知，但他卻更加不解，不解清泠即是知道這些事，為何卻不及時制止？

清泠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從懷中拿出了一塊鏡子來，遞給了他，道:“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我知道的時候……他已經是您身邊最親信的弟子了。”

葉瀾笙垂眸看向鏡子，伸手接過，便又聽清泠道:

“此為上古至寶，名為雙生鏡，一人一生只能用一次，進入此鏡之人可見最想知道的那個人的過去或未來。”清泠亦是垂眸看向了他手中的鏡子，“我就是在此鏡中看到的這一切。”

葉瀾笙伸手撫摸著鏡面，若有所思。

其實，他還挺想知道昨日天劫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的，但一想到今早他與林落羽的情景，又覺有些難為情，正猶豫不決之時，清泠又開了口。

“您若想知道有關於您，或魔主，或者林落羽……”他瞧瞧擡眸看了眼葉瀾笙的側臉，見他表情依舊如此，無一絲變化時，才繼續道:“過去或未來之事，都可通過此鏡看到。”

“……”葉瀾笙緩緩回眸，看向了清泠。

二人對視片刻，清泠收回了目光，也知自己這話有些唐突，於是歉意的笑笑，“當然，你若是不感興趣的話，那就……”

他說著就要去拿葉瀾笙手上的鏡子，然後還沒觸碰到鏡子，葉瀾笙就開了口:“不。”葉瀾笙收回手，將鏡子捏緊了些，皺眉思考了片刻後，再次擡眸看向了清泠，冷聲道:“我想看看……想看看風兒今後會怎樣……”

是……葉淩風嗎？

清泠有些驚訝，但沒表現出來，而是笑著點了點頭，“可以。”

時間已經很晚了，打定了註意後葉瀾笙也不再耽擱，直接握著鏡子讓清泠施了法。

等葉瀾笙完全沈浸於鏡中世界後，清泠才暗嘆了一口氣，輕聲道:“我還以為，你更在意自己和林落羽的結局呢！”

只是他怎麽想的，清泠也不敢猜測，只得再次給自己添了茶，默默的等他從鏡中出來。

是烏雲密布的陰雨天，那一道道閃電如同劍刃破空一般，在雲層中穿梭，天雷聲不絕於耳。

這若是換作常人，必認為是要降大雨的緣故，才致使天色如此不測。然而見過多次天劫的葉瀾笙卻知，這不過是天劫降下的前兆罷了。

但好在這一次，他不過是個幻影罷了，也不怕那天雷會落在他身上，便直接跨步往天雷中心處去了。

他倒要看看，這次受天劫之人，到底是誰。

雷聲不斷，將周圍的其他聲音都蓋了過去，葉瀾笙也無法用靈力去探查周圍，只是在看到那受劫之人時，不禁頓了足。

那人背對著他，一頭漆黑垂地的長發隨意的披散在腦後，一身緋紅的衣衫在這片灰暗的周圍顯得異常的亮眼。

葉瀾笙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無比熟悉，只是一時間卻又思不起他到底是誰。

二人相隔僅十步之遙，其實他若想看清，只需再靠近幾步便可的，但這會也不知出何緣故，他覺腳下似有千斤重一般，再踏不出半步來。

葉瀾笙在此處站了許久，從天劫開始到快要結束，那人依舊沒有轉過身來，他如高山上的一棵松一般，任那天雷一道又一道的辟在身上，全程一動未動。

終於，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只剩最後三道了，那第三道天雷落下之時，那紅衣之人終於動了，他緩緩的展開了雙臂。與此同時，那伴隨著雷劫而來的還有一道黑影，他搶在雷劫落下之時俯沖而下，雙手扣住紅衣之人的十指，將他撲到在地。

這一次，葉瀾笙看清楚了那紅衣之人，以及那道黑影的面孔。

原來，那身著紅衣的人，便是他自己。而道黑影，是葉淩風，確切的說，應當是魔主才對。

他緊緊的把未來的自己壓在身下，笑得十分邪氣，湊到他耳邊輕語。

雖雷聲陣陣，但這聲輕語卻清晰無比的穿進了他耳中，好似就在他耳邊輕喃一般，他說:“葉瀾笙，你逃不掉的，你以為你成功飛升就能擺脫掉我嗎？別癡心妄想了，即便飛升，成神，我依舊會伴你左右，永世不滅……”

此情此景，陌生又熟悉，他總覺得之前也發生過，可聽到耳邊的低喃，他又覺腦中一片空白，什麽都記不得，什麽都想不起來了。他覺得頭很痛，額間像被人灼骨一般，有什麽東西好像在額間滋生而出，他看不到，亦是感覺不到。

無助、恐懼、心燥、灼熱，一時間全數襲上心頭，這時候……這時候若是有個人……無論是誰，能來救救他就好了。

可是沒有……就像上次一樣，沒有一個人來救他，他的世界裏，只有他自己，無人渡他，唯有他自己能渡他自己。

心間漸冷，一雙冰冷的手環上了他的腰，魔主依舊在他耳邊低語，聲音魅惑而冷漠。

“瀾笙，人間不值得，這世上唯有你我才是一路人，我們才是最相配的，不要再推開我了好麽……”

……人間不值得？

何為人間？又何為地獄？他……分不清啊！

緩緩擡眸，對上魔主那雙柔中帶魅的眼。他目中的自己，竟是……這般模樣？

黑發紅眸，額間血紅的蓮花印美艷至極。

眸色微暗，還未來得及想清為何他會變成這樣，那雙不安份的手已捏住了他的下巴。

魔主眼中帶笑，似嘲似喜，“你是屬於我的，永遠永遠都只能屬於我……”

說完他傾身而下，吻住了他的唇，如此真實的觸感，根本就不似在看過去，分明就是他與過去的自己融為了一體，被親吻被抱住的就是他自己！

劇烈的掙紮著，卻始終掙不來對方的懷抱，葉瀾笙突然想起來了，就在昨天，昨天他就碰到了相似的情景。那時他突然從心間生出一股怒意，力量瞬間就充滿了全身，而後他將指尖插入了對方的心房，對方詫異之下不得不放開了他，隨後逃離而去。而他，卻因心火難消，自主用龍契找到了林落羽，隨後與他荒唐的過了一夜……

那時他明明可借魔障之力勝之一籌的，可現在為何不行？

面對對方越發越界的舉動，葉瀾笙心慌了，可此時的無助，卻也是真的，就好似昨天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他真的不敵對方，無法自救。

看著對方眸中自己屈辱的眸色，他握緊了雙手，任修長的指甲末入掌心，緩緩的閉上了眼。

終究是他太弱了……

“師尊！”

正上方突然傳來一聲高喊，這聲音是他熟悉無比的，是林落羽的聲音。

林落羽……

他毅然睜眼，卻見林落羽持劍而來，一劍劈向了他們這處。而好事被擾，魔主也十分氣憤，瞬間放開了他，持劍與林落羽對峙了起來。

有人來救他，他明明應該心中歡喜的，可不知為何卻覺心中一窒，撕裂般的疼痛了起來。

他聽自己略帶沙啞的聲音撕心裂肺的朝林落羽喊道:“別過來，快逃……”

然而無用，林落羽根本就不聽他的話，更是趁魔主不備之時來到他身邊，傾身吻住了他的唇。

看似是一吻，實則是林落羽將什麽東西推入了他口中。

他不知那是什麽東西，但那東西入體之後他只覺身體瞬間便軟了下來，再使不出半分力氣。

也是這時，林落羽在掌心結了個印，貼上了他的額頭，緊接著他便覺身體疼痛緩緩變淡，直到消失不見。

林落羽邊做這些邊在他耳邊道:“對不起師尊，羽兒翻閱千萬古籍，也只尋到這一種解師尊心魔之法，羽兒是龍，不怕這邪魔歪念，就讓羽兒替師尊受這魔心入骨之痛吧！至於這龍珠，弟子曾贈予過師尊，又怎有拿回的道理。”

說完林落羽放開了他，執劍擋在他身前，面對了魔主。

葉瀾笙看不到他的表情，亦是聽不太懂他話中之意，只覺心間疼痛非常，他想起身去拉住林落羽，想說不要去，可最終，他什麽都做不了，什麽話都未說出，眼前卻一陣陣發黑。

最後，他似見到了林落羽回頭朝他笑了笑，一聲輕語回響在耳邊。

“對不起師尊，羽兒大致以後不能陪著您，也不能看到我們的孩兒出世了，以後的路……”

後面說了什麽他已聽不見了，猛然睜眼時，看到的卻是清泠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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