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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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請xxxxx號去往7號診室。”

冰冷的電子音從擴音喇叭裏發出,重覆了3遍,一位挎著包的卷發少婦才在伴侶的陪同下姍姍來遲。

祁清低頭瞅了一眼手上的票號,拘謹的像個等待老師點名的小學生。

“小夥子,第一次來吧。”

一旁一個從方才起就在打電話的大姐終於掛斷了電話,打量了祁清幾眼,忽然湊了過來。

“我從剛才就看到只有你一個人,這愁眉苦臉的,怎麽,不打算要?”

祁清怔了怔,心裏頭咯噔了一聲。

這都看得出來?

見祁清不說話,大姐一臉的了然於心,她有些痛心疾首:“你們這些小年輕啊,就趁著年紀輕瞎搞,等年紀大了有你們後悔的,這墮一次胎就是一條人命,都是有業障的哦,當心以後生不出來。”

祁清埋著頭,壓根不敢搭話。

實際上頭腦清醒以後,祁清不止一次的後悔自己的沖動。

僅憑那個專家的三言兩語他竟然當了真,還真跑來醫院掛了號,天知道他看著周圍孕態顯現的孕婦,尷尬的差點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

…他…腦子瓦特了吧。

祁清坐不住了,火燒屁股一樣打算離開這個讓他無比羞/恥的地方,大姐看著面前唇紅齒白的青年實在喜歡,話匣子一開,幹脆拉住他道起了家常。

“小夥子今年幾歲了啊,做什麽工作的啊,有沒有對象…哎喲…”她頓了頓,打了下自己的嘴:“不好意思啊,職業病職業病。”

她有些許尷尬,瞟了眼祁清手裏的號子:“喲,這號子好啊,比我的都排的前,你肯定也排了很久的隊吧,這王醫生的號可忒難掛了,聽說是老有名的教授了;別看她現在掛名婦科,實際上人家什麽毛病都能看,就我隔壁那久病纏身的老王,去什麽醫院都看不出毛病,後來病急亂投醫找上了她,結果,你猜怎麽著?”

大姐尾音揚了揚,兩眼珠子一瞪,嘴一努,豎起了大拇指。“好家夥,癌癥。”

祁清:啊…這……所以你為什麽這麽興奮…

還有…那號子是他隨便掛的…

“也是他運氣好,發現的早,都80歲的人了吶,現在都能去廣場舞蹦迪斯科了。”

大姐眼神充滿了狂熱,仿佛裏面的醫生乃活佛現世,祁清抹了抹臉上爆過來的唾沫星子,想躲,卻發現看似柔弱的大姐力氣居然比他還大。



他不要面子的啊。

大姐說夠了,擡頭瞥了眼顯示屏總算放過了他:“哎,小夥子,叫到你了,你女朋友呢?還不來啊,過號了可就作廢了啊。”

祁清自動屏蔽了“女朋友”這幾個字,頭一回被叫到號那麽高興。

要說人生怎麽就那麽變化無常,短短時間裏從一開始的避之不及,到現在變成了救星。

祁清在大姐驚悚的目光裏,淡定的走了進去。

為他接診的是一個燙著卷發的中年大媽,塗著口紅,戴著副小圓鏡;祁清看不出來哪裏像高人,反而有點像婦女主任,怪嚴肅的。

祁清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婦女主任…啊不…王醫生正在看上一份患者的報告單,聽到椅子挪動的聲音頭都沒擡,扣了扣桌面:“病例本,市民卡拿來。”

說罷,她放下報告單,拿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這才打開祁清的病歷本擡頭看他。

那意思很明顯,問他什麽病呢。



祁清暈乎乎的拿著檢驗單去做了幾個檢查,等機器吐出他單子的時候還跟做了個夢似的。

手上的黑白圖片叫一門外漢來看肯定是看不出所以然的,祁清惴惴不安的拿著單子敲了敲王醫生的門。

臨近午休,大多數癥室都空了下來,王醫生在接待完最後一個病患後,正打算去吃飯,看到祁清又坐了回去。

她接過單子看了幾秒,搖頭嘆氣:“果然如此。”

祁清心裏一緊,連忙追問:“我…怎麽了…”

王醫生將報告單豎了起來,拿筆點著上面的小黑點:“看到這個了嗎。”

祁清瞅著那黑點,心裏頭沒由來的升起了不太妙的預感。

這會兒他反倒是不擔心懷沒懷了,這醫生的眼神看的他實在害怕,仿佛他已經快不行了似的。

難道…

大姐的話猶言在耳,祁清艱難的咽了口口水,幾乎不敢聽接下來的話,他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悲痛道:“你說吧,我承受的住。”

王醫生笑了:“恭喜啊,你確實是懷孕了。”

祁清睜開眼睛,有點懵。

啊…不是絕癥啊…

還好…還好…

!∧悄閭臼裁雌!

“按理說不可能這麽早就出現懷孕的反應,但你情況特殊,一些反應會來的比正常孕婦早,頭三個月要比較註意,保持心情舒暢,放寬心,飲食方面也要多有忌口,這樣,等下我給你開幾張食療的方子,回去補補就行”

“真的假的?”祁清目露懷疑。

“我?懷孕?”

王醫生露出了一抹和之前那個專家如出一轍的微笑,祁清一顆心都沈到了谷底。

“能打掉嗎?”

王醫生皺了皺眉,臉上的笑容淡去。

“雙花體質和常人不同,孕育一個子嗣比普通女性要艱難的多,這個孩子與你血脈相連,從落根起你們之間的羈絆就已經生成了,如果依靠外力將其拔除,輕則落下一身病根,重則一屍兩命,依我所見,最好是留下來。”

“當然,最後的決定權在於你,還是希望您好好考慮一下。”

祁清一直知道這個世界除了男人和女人還有第三種性別存在。

雙花,顧名思義就是介於男性和女性之間,雖擁有男性特性,但同時還具備了女性的一部分功能,碧如懷孕,由於人數稀少,一直是政府的保護對象,若非身份證,一般從外表看的話是很難分辨出來的。

而這其中,數最特殊的就是隱性雙花,這部分人從出生起並不會被檢查出來,包括雙花本人都不會知道,因為無論從外表還是器官都是和普通人一樣的,只有在某個特定的情況下,才會展現這一特征。

祁清傻楞楞的低頭看了看肚子,又擡眼看了看桌上的單子,蹬蹬蹬的往後退了數步,眼前驟然一黑。

他怎麽也沒想到,這種千萬分之一的概率都能落到自己頭上。

…這要是幾個億的彩票該有多好。

一屍兩命…

他這是造了什麽孽啊!

祁清如遭雷劈,那報告單跟燙手山芋似的碰都沒敢碰就撒丫子跑了,仿佛只要跑的夠快,就能把今天當成個噩夢一樣。

王醫生到底年紀大了,追出去的時候祁清已經沒了蹤影。

她搖了搖頭,將單子夾到了文件夾裏。

她接診這麽多年,什麽情況沒見過,小夥當了普通人這麽多年,孩子的到來於他來說無異於重磅炸彈,一時接受不能其實也不是不能理解。

想到這裏,中年女人松了松領口,剛將文件鎖進抽屜裏,門再次被敲響了。

她以為是祁清回來了,打開抽屜就將單子遞了過去。

“忘了吧,給,慢慢的會想開的,人生路還長著吶,小夥子…”

“你是誰?”

王醫生站直了身體,看著面前的陌生男人,蹙起眉道:“這位病患的家屬?”

男人並沒有說話,只抽走了他手裏的單子,良久,忽然輕笑了一聲。

“以後會是的”

回到家沒多久,外面就開始下雨了。

祁清磕著瓜子,嘆了回家以來的第二十八口氣。

明明呆屋裏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祁清卻就是覺得自己頭頂在下雨,還是帶著閃電劈裏啪啦的那種。

祁清瞅了瞅掌心裏揣著的瓜子殼,以及茶幾上白白胖胖的瓜子仁小山,抓了一把塞進嘴裏,滿滿的瓜子肉總算稍微彌補了一點他的委屈感。

不過也只有一丁點罷了。

能不委屈嗎?

追根溯源,他是受害者,為什麽後果是他來承擔。

祁清難受的緊,丟了手心裏的瓜子殼,忍不住搜索起了懷孕的相關資料。

這一搜不要緊,就像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帶著他進入了新的大陸。

他第一次知道當媽媽這麽辛苦,會腰酸,會腿疼,會水腫,會掉頭發,上天給她們帶來了一個小天使,代價就是同時斷裂四十根肋骨般的疼痛。

祁清點開推送的3D生產過程,只瞧了一眼,就覺得渾身骨頭都在隱隱作痛。

3D生產模擬圖文並茂,帶給祁清的陰影不小,到了晚上開始噩夢連連。

斷斷續續的噩夢委實折磨人,一會是一個小孩笑顏如花叫他爸爸,一會是一雙小手扒拉開他的肚皮,鮮血淋漓。

這猶如天堂和地獄般的場景,將祁清折騰的水裏來火裏去,持續到了天明。

天亮了。

祁清睜開眼,眼下的黑眼圈濃到發黑。

他左看右看,一個鯉魚打挺起來,找了根麻繩就打算上吊。

老式建築隔音效果做的並不怎麽好,鄰裏動靜稍微大點都能聽的一清二楚,平日裏大家都會自覺減小噪音,但不知道為什麽今天格外的吵鬧。

丁零當啷個沒完,來來回回的腳步聲就差把樓梯都給踩塌了。

祁清重新醞釀了一下情緒,往耳朵裏塞上了棉花。

可惜,棉花帶來的安靜實在太短暫了,一陣更大的動靜在他的門外響起;祁清終於忍無可忍,跳下板凳,到處找趁手的武器,誓要打死外面那個制造噪音的小傻比。

他拿著陽臺上找的衣架子,氣勢洶洶的拉開了門,還沒來得及控訴呢,目光卻突然落在了一個女人的背影上,再也移不開半分。

…好靚的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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