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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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穿過雲層,猶如一道道灑落的金線,一半打在窗欞,一半被飄飛的白色蕾絲紗簾折的稀碎。

一小塊一小塊的光斑就像鑲在地面的星點,眾星拱月般一路延綿到了那個女人的腳下。

女人很高挑,一身黑色長裙讓她看起來極為優雅;過肩的黑色長發披散在肩頭,依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子。

起風了。

女人的發尾被風拂起,在陽光下微微輕搖,似羽毛般輕飄飄的…撩撥著他的心弦。

“齊女士,您的物品已經全部搬上來了,您清點下。”一個穿著制服的搬運工摘下帽子,擦了擦流淌過眉梢的汗,將物品清單遞過去讓女人過目。

女人終於轉過了頭,一雙眸子仿佛泉水那樣清淺,像極了高不可攀的謫仙。

“辛苦了。”她點頭,聲音似風拂楊柳,引的搬運工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送走了搬家公司的人,女人這才看向祁清。

“抱歉,打擾到你了吧,希望沒有給你帶來困擾。”

“我是新搬過來的。”她攏了攏耳邊的碎發,看了眼他的身後:“…我們以後就是鄰居了吧。”

她莞爾一笑,伸出手,一派的落落大方:“那麽…以後就請多多指教。”

女人的手格外漂亮,不似正常女人那樣纖細,反而骨節分明,宛如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零碎的陽光落在指尖,為她帶上了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光暈。

祁清面對女性不會像面對男性那樣不舒服,不過他還是沒有靠近;女人模樣太神聖了,祁清第一次知道,原來觸碰會是一種褻瀆。

女人笑了,主動握住了祁清的手。

“齊靜。”

“很高興認識你。”

“祁清。”祁清表情僵了僵,回答道:“我也是。”

微涼的指尖掠過掌心,蜻蜓點水般稍縱即逝,祁清下意識的蜷縮起了手指。

這個世界,總是會對美人寬容一些的。

祁清也不例外。

他鮮少會心動,可以說這是第一次如此悸動,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心跳可以跳的這樣歡快。

他是走狗屎運了?

祁清如喪考妣的心情奇妙的回升了一點。

回到家裏,他瞥了眼自殺未遂的麻繩,又看了眼自己的肚子,一張臉立馬又垮了下去。

九月,雖說早就過了立秋,但天氣仍舊是燥熱的;窗外蟬鳴響徹天際,為空氣都帶上了一絲躁意。

祁清趴在陽臺處,感受著晨風帶來的片刻涼爽,餘光掠過隔壁的時候,微微出起了神。

興和小區的房子,陽臺和陽臺之間挨的極近,以至於一扭頭就能窺見隔壁一二。

他們這幢樓的房間格局大都大徑相庭,兩室一廳,一個主臥,一個次臥;從他的角度可以看到裏面已經是煥然一新了。

新置辦的家具將房間裝點,大到衣櫃,小到花瓶,一切都在展現房子新主人的不俗品位。

她可真好看啊。

祁清望著靠在窗邊的女人,想。

陽光就像細細的描筆,一點點勾勒出她半邊側臉;從額間碎發,到眼眶,鼻子,嘴巴;光影交錯之間,就連陽光都對她偏愛一點。

祁清突然往下一蹲,跟做賊一樣,隔了好一會兒才露出一雙眼睛,瞄向隔壁。

女人已經不在了。

好險好險。

差點就被發現了。

祁清拍了拍胸口,然後他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此刻自己的行為有多像一個變態。

祁清想象了一下,自己戴著鐐銬左擁右抱警察叔叔的樣子,打了個激靈,趕緊懸崖勒馬,念了幾遍清心咒。

從那天過後,距離新鄰居搬遷已經過去了好幾天;除了剛開始,後面幾天鮮少能碰上面。

鄰居似乎很忙,每天都很早出去,往往回來都已經是深夜。

也因此,他們的交集也止步於此。

生活在城市裏,這樣的鄰裏關系似乎是常態。

看似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實際上,各自井水不犯;每家門檻前都有一道無形的邊界線,不可跨越。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中秋佳節悄然而至。

中秋在華夏人的心中意味著團圓與想念。

祁清特地煮了一些速凍湯圓。

以前,祁清最喜歡的就是過中秋;祁媽媽會親自下廚,做他最愛吃的松鼠桂魚,那時候他還沒成年,老頭子不讓他喝酒,唯一能讓他沾杯的就是中秋和過年。

酒的度數很低,是比較清甜的果子酒,甜滋滋的,喝了也不會上頭。

不過老頭子寶貝的很,每次都只給他一杯,那麽一點點,兩口就沒了。

吃完飯後,他們會一起圍著電視看中秋晚會;然後拆一排月餅,打亂鹹甜,只要咬下就必須吃完。

那時候他最怕碰到蓮蓉的,膩的發慌不說,還格外的黏,跟卡了痰似的上不去下不來。

豆沙的他也不喜歡,他比較喜歡蛋黃火腿的。

但是他每次都咬不到蛋黃的,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祁清還記得5歲那年,過得那次中秋。

那月餅賊大,他媽自己做的;硬邦邦的跟磚頭一樣,牙都磕疼了才磨了一點碎末下來。

後來他爸不幸的磕壞了門牙,他媽才終於放過了他的乳牙,給他煮了湯圓。

他大概沒有做飯的天賦,這些年都沒有學會這項技能;至多只會燒個水,泡個泡面,煮個白煮蛋。

以前學校的時候吃食堂,出社會了就吃外賣或者便當,煮湯圓這個難度於他來說確實是有點高了。

一顆兩顆全跟慘遭蹂/躪了一樣浮在水面,祁清小心的盛出來,咬了一口,裏頭的芝麻餡全跑了。

祁清打開電視,看著中秋晚會;歡快的音樂伴著動人的歌舞好不熱鬧,嘹亮的歌聲似真能奔向月宮,千裏共嬋娟。

不知道誰家孩子的聲音在樓下響起,祁清打開窗戶望下去;就見一小男孩騎在父親的脖子上,不停的甩著兩條小腿,稚嫩的童音像極了歌謠,“駕~駕~駕~騎馬馬~駕~駕~駕~”

祁清看著看著,碗裏的湯圓不知不覺就見了底。

客廳裏,中秋晚會歌舞已經結束,變成了一個小品;那小品蠻好笑的,裏頭觀眾哄堂大笑,祁清被感染的也跟著笑了起來。

突然,門鈴響了。

祁清將電視聲音調小了一點,正奇怪誰會這個點找他,透過貓眼卻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很驚訝?”

女人仿佛愛極了深色的衣服,今天的她穿的仍舊是一席長裙;前襟上的盤扣一絲不茍的扣到了最頂端,脖子處綁著的墨綠絲巾散發瑩潤光澤,將她襯的和天鵝一樣優雅。

“過中秋嗎?”

祁清有點沒反應過來:“啊?”

“我做了不少菜,吃不完,要不要一起?”

面對齊靜發來的邀請,祁清挺詫異的,畢竟孤男寡女的,他們兩也沒熟到可以一起吃飯的地步。

他本能的想要拒絕,可是看著對面昏黃而溫暖的燈光,他又忍不住羞澀了起來。

5555…春天來了,他的桃花終於開了麽?!!



齊靜準備的飯菜著實豐盛,每一盤都看起來很誘人,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祁清本來都已經做好吃黑暗料理的心理準備了,畢竟他同齡的女孩不會做飯的真的挺多的。

祁清沒出息的偷偷吞口水,故作矜持道:“我來會不會不方便啊。”

齊靜放下最後一碗湯,將湯匙擱在餐碟上,聞言搖了搖頭,“我家裏人不在這裏,我也是因為一個人過中秋,孤單罷了,正好你不是也一個人嗎?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吧,再說了,這麽多我也吃不完。”

祁清還是第一次見她說這麽多話,他才發現原來仙女也可以下凡,變得這麽的…有煙火氣。

他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剛嚼了一口眼睛就亮了起來。

軟糯的肉塊包裹著恰到好處的醬汁,吹彈可破,鹹甜適中,幾乎是剛含進嘴裏就化了。

口齒留香,恐怕再也沒有比這幾個字更貼切了。

那道清蒸黃花魚也別有一番滋味,只是點綴了一點姜絲,輔佐了一些花雕酒,就展現出了食物的原汁原味;潔白的魚肉飽滿鮮嫩,每一口下去都令人無比愉悅。

祁清敞開了肚皮,一碗飯很快就見了底。

祁清仍有點意猶未盡。

父母走後,祁清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好好的圍著桌子吃一頓飯了;外賣固然不錯,但總歸是缺少一點味道的。

與祁清的胃口大開不同,齊靜看起來興致缺缺,從頭到尾並沒有吃幾口;她兩手交叉撐著下巴,靜靜註視著祁清。

祁清的吃相並不難看,舉手投足間都能看到浸入骨髓的涵養。

當他做一件事情的時候很專註;眼睛亮晶晶的,好似藏滿了閃閃發光的小星星,好像那些食物真的有那麽美味一樣。

她看著看著,也拿起了筷子。

飯後祁清主動留下來洗碗,他洗潔精放的有點多;那一個個瓷盤跟泥鰍似的老是打滑,抓都抓不住。

突然一雙手伸了進來,輕輕覆蓋在他的手上;那手指很修長,虛虛一握竟是比他的都大。

祁清還沒擡頭,就聽到女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傻瓜,你放著就好了,一會我自己洗也行的,而且洗潔精放這麽多,怎麽洗啊。”

她將他的手拿到水龍頭下,耐心的幫他沖洗。

透明的水流從指縫中流淌而過,潔白綿密的泡沫慢慢包裹住他們的手指,好似最親密的情侶,彼此糾纏。

她的手……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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