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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此情可是兩心悅(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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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也在猜顧飛飛什麽時候會停,聽她曲調開始變緩似有停滯之嫌,便將香球匆匆往李隆業那裏拋去。

在那香球離了李隆基手之後,顧飛飛的曲子也停了下來,她正想著這回該誰受罰時,突然感到自己懷中掉落了一個東西,接著周圍就是一陣哄笑。

顧飛飛感到不對勁,急忙扯下了蒙在眼上的綢子,卻一眼看到對面發呆的空著手的李隆基,隨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裏,那香球正在自己懷中躺著。

李隆業拍手笑問李成器道:“大哥,你說眼前這該如何解決?”

李成器笑道:“論理那香球落在誰手裏,誰就該受罰,既然落在玉娘那裏,玉娘便彈一曲領罰吧。”

顧飛飛知道自己是無辜“撞槍口上”了,李成器這麽要求,自己也只能接罰彈曲。於是將香球交到婢女手中,對他們說道:“我前日譜了一曲,名曰《桃花曲》,此曲我還未曾給旁人聽過,今日便獻於眾貴人吧。”

說完調整了姿勢,邊彈琵琶邊唱道:“終待冰消雪融時,苦盼春歸有誰知?

春風三月徐徐吹,仍吝暖意遲遲歸。

萬花不待三月雨,四月方是鬥彩時。

卻喚桃娘春夢醒,花眸緩睜懶舒枝。

輕攬雲衣倦梳妝,臨水照影芳自賞。

嬌顏無需綠葉襯,淡容自始為天真。

春閨女兒懷心事,傾談拋述言欲止。

此情可是兩心悅?恐拒深情意更怯。

春寒料峭猶襲人,弱質不堪早迎春。

未可比梅有寒骨,嚴冷冰霜莫欺之。

瑟瑟無暇顧自顏,楚楚抱枝無人憐。

蜂蝶懼冷花空香,春情錯付三月郎。

忽來急雨助淒涼,雨去風至夜降霜。

芳菲此時本無罪,何惹風雨嚴相逼。

步步欺淩肌骨損,玉碎魂斷此方休。

亡時徒留血與淚,飄零入泥倩影消。

可憐殘身無人收,雁鳴鶯啼為之愁。

落入泥中魂尚潔,歸時與君忍相別。

回看春雨紛紛落,知是傷心憶故人。

明艷不見空餘枝,淚掛梢頭恨已遲。

遂將心事告輕風,願君莫為此長恨。

輕風轉述有此言:人間萬事難無缺。

此生自有無數恨,恨到何時方才休?

信誓旦旦為真心,誰能生死付癡情?

淒風淒雨總相隨,化作春泥終不悔。”

全詩的意思是:終於等到了冰雪消融的季節,萬物苦盼春天的心又有誰知曉呢?

三月的春風徐徐吹來,卻仍然吝嗇溫暖帶著寒意,溫暖的春天總是遲遲歸來。

萬花不期待三月的春雨,知道四月才是彼此之間爭芳鬥艷的時候。

但三月的春風春雨卻喚醒了沈睡的桃花姑娘,她緩緩睜開自己的花眸,懶懶地伸展著自己的枝條。

她輕輕攬了攬自己身上的雲衣,倦意濃濃地梳洗打扮自己,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不禁孤芳自賞起來。

她嬌美的容顏無須綠葉襯托,素淡的容顏是她自有的天真。

春閨女兒(這裏指桃花)心中有事,想與心中那人傾談拋述,話到嘴邊卻又止住了。

桃花姑娘心想:“我們可否是兩情相悅呢?”,但她害怕被拒絕自己的一往深情,心裏就更加膽怯了。

春寒料峭仍然襲人,桃花本來就弱,不堪迎接這早春的寒冷。

她不能和有寒骨的梅花相比,不畏懼寒冷冰霜的欺淩。

她在寒冷中瑟瑟發抖,無暇顧及自己的容貌,她的枝條抱在一起,楚楚的樣子卻無人可憐。

就連蜜蜂蝴蝶都害怕寒冷,不輕易出來,只留下桃花空自芳香,它們說桃花的情誼錯付了三月。

突然來了一陣急雨更加助長了淒涼,雨停了,風又至,到了晚上又降了霜。

桃花芳菲在此時本來沒有什麽罪過,為何惹得風雨寒霜苦苦相逼?

它們(風雨寒霜,通指嚴酷的環境)步步緊逼,欺淩桃花,一點點讓她的肌骨損壞,直到她玉碎魂斷才肯罷休。

桃花死時只留下了血和淚,花瓣飄零入了泥土,倩影消失無蹤。

可憐她的殘身沒有人來收,天上的大雁和黃鶯也為她鳴叫發愁。

桃花的屍身雖入汙泥中,但是她的靈魂卻是潔凈的,她要魂歸天國,不得不與心上人(這裏指三月)忍痛相分別。

她魂歸之際,看到春雨紛紛落下,知道那是她的心上人因為回憶她而傷心落淚。

她的明艷已經再也看不到了,她心上人的眼淚掛在她的枝頭上,恨自己已來遲。

桃花於是將自己的心事告知了輕風,希望自己的心上人不要為此長恨難過。

輕風轉述了桃花這樣的話:人世間的許多事情是難沒有缺憾的。

你此生已有那麽多的恨,恨到什麽時候是個盡頭呢?

這世間許多人為了自己的真心發下重重誓言,可誰又能將自己生死都付於自己的那份癡情呢?

不管這風雨有多麽淒冷,我總是相隨你左右,為此化作春泥也不後悔。

一曲唱罷,因著這《桃花曲》的曲調哀婉,眾人聞之無不心沈。

最後還是李隆業打破了這沈默的氛圍,道:“楊娘子這曲子不好,唱得我等眾兄弟皆無心再行令飲酒了。”

果然李成器輕嘆道:“可不是嘛,玉娘你唱得這般傷感,不妨先出去吧。”

聽李成器這麽說,顧飛飛抱著琵琶行過禮之後,便垂首離開了。

出了桃夭居,顧飛飛終於忍不住流了淚,以為自己這是唱曲太投入,情動所致。哪知見了外面那一片殘花,心中更加難過,遂找了一無人處,慟哭了一場方才回去。

等顧飛飛離開之後,李隆基忽然起身對李成器說道:“愚弟突然憶起還有些政事要處理,不得不先走一步,望諸位兄弟莫要因我掃了興致。”說完行禮之後,便領著隨從離開了。

“太子……”李隆業還沒來得及挽留,眼睜睜地看著李隆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這未免也太急了些。”等李隆基走遠之後,李隆業向李成器抱怨道。

哪知李成器卻緊鎖眉頭,似乎陷入某種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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