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眾兄弟離開之後，李成器憶起剛剛發生之事，禁不住感慨萬分。他本就是心思敏感之人，顧飛飛與李隆基剛剛的失態，他豈能不知？若說上回李隆基不顧個人安危冒險去救顧飛飛，他尚還能用李隆基對他這個大哥的感情深厚來自欺欺人，可這回李隆基表現的反常，恐怕他再也不能以同樣的理由說服自己了。

李成器不知李隆基是什麽時候對顧飛飛有意的，畢竟像顧飛飛那樣容貌傾城、才藝出眾的女子很難不被人喜歡。也許，在顧飛飛在被送到宋王府之前，李隆基並未曾註意過她的才藝，但是這幾回顧飛飛無意地顯露，讓他終於為她著迷。

李成器一直都認為，一個才藝出眾的女子，要遠比空有外表的女子有長久的魅力，所以能得到他器重的女子不一定有多美麗，但一定有過人之才。而顧飛飛不過是在有過人之才的前提下，又有絕世容顏為其增色，所以才更加難得。

他猶記得自己答應過顧飛飛，若她與李隆基真是兩情相悅，那他一定會放手成全他們。當時一句無心之言，如今一語成真。可真放手送顧飛飛回李隆基身邊，他確實舍不得啊！試問這世間能有幾人，能願意親自送走自己所戀之人？

李成器自認自己並非聖賢，這種事情他做不到。可他不是不知顧飛飛對李隆基是何等心意，她為此受了多少折磨他也是心知肚明的，以前因他覺得李隆基對她無意，尚還有借口留她在自己身邊，如今有難以辯駁的事實表明他們二人確實是互生情意，他又怎能心如止水？若他執意留下顧飛飛，傷到自己所戀之人不說，亦會傷到他與李隆基的兄弟之情，那是李成器不願見到的局面。

反覆考慮了許久，李成器決定送回顧飛飛，成全他們二人。

自從上次李成器和兄弟們聚過會之後，顧飛飛連著幾日都沒見到李成器，她聽人說李成器病了。李成器生病，顧飛飛自然是要去探望，哪知卻被李成器身邊的人攔住了，說李成器不想見她。

一聽李成器不想見自己，顧飛飛不得不反思其中的原因，她心虛地想，是不是那日自己所唱的《桃花曲》被李成器察覺出了自己的心思？可她的心思李成器一向是知道的啊。估計是那句“淒風淒雨總相隨，化作春泥終不悔”最終惹怒了李成器吧。

想到這裏，顧飛飛只能無奈地搖搖頭，她一直對李成器心懷愧疚，李成器對她越好，她反而覺得越不自在，這回李成器終於生自己的氣了，她反倒覺得輕松了不少。

連著幾日去看李成器，終於等到他肯見她了。顧飛飛幾日未見他，今日見他確實憔悴了不少，知他是生病之故，於是還沒等李成器問話，她自己就先開口了：“宋王，你的病可大好了？”

李成器看著她，微微搖了搖頭道：“我生的是心病。”

顧飛飛一聽李成器說“心病”兩個字，知道他話中的含義，當即無限慚愧，於是鼓起勇氣說道：“我知道自己對不住宋王，宋王若惱我，任打任罵我都絕無怨言。只是愛慕一人，確實是心不由己，我欺騙宋王，反倒更不安。”

李成器看著顧飛飛那決絕的樣子，笑道：“你這般好，我又怎舍得打你罵你？”說完，朝著顧飛飛擡了擡手，道：“你過我身邊來。”

顧飛飛不知李成器要幹什麽，聽他要自己到他身邊去，只得垂首走近。

“你坐下來。”李成器拍了拍坐榻對她說道。

聽李成器要自己坐到他身邊，顧飛飛覺得更加難堪，畢竟這位王爺自她來王府之後，從未對她有過太過親密的舉動，當然手把手教樂器時不算。

但她還是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只不過把頭埋得更低，低得都快成了將頭埋入沙裏的鴕鳥了，她不敢看李成器。

“我思來想去，覺得還是成全你好。”李成器看著低垂著腦袋的顧飛飛，和聲說道。

“成全我？”顧飛飛一時沒反應過來李成器話中的意思，猛地擡起頭疑惑地看著自己面前那人。

李成器嘆了一口氣，起身踱步道：“我本來想，你在我身邊時日漸久終會斷了對太子之念，可事與願違，這一年多你終還是對太子念念不忘。也許，你這執念一輩子都不會斷了，與其看著你在這裏飽受相思之苦，倒不如送你至太子身邊。”

顧飛飛坐那裏驚呆了，她萬萬沒料到李成器竟然打算將她送回至李隆基身邊，她擔心這只是李成器一時沖動之言，於是問道：“宋王，此事可當真？”說完，又一下子後悔了，因為這話聽起來就好像自己巴不得早點回去呢。

李成器轉身看著顧飛飛道：“我是多方考慮才有此決定，你不必疑惑。”

明白李成器並非戲言，顧飛飛意外之餘，想到李成器為此的犧牲，忙從榻上站起，伏在地面上對李成器，拜了一拜起身道：“宋王對玉娘如此大恩大德，玉娘該如何報答呢？”

李成器扶起跪在地上的顧飛飛，強裝笑意對她說道：“你若真想報答，在去太子那邊之後，過得比這邊好，便是報答我了。”

聽李成器這麽說，顧飛飛心中為之一痛，竟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淚。

李成器幫她輕輕拭去了眼淚，對她說道：“你快別如此，若再哭，我便認為你是為此高興而落淚的。”

果然，李成器這麽一說，顧飛飛便忍住沒再掉淚了。

李成器拍了拍她的肩膀，對她說道：“回去收拾收拾，等收拾好了，我便送你去東宮。”說完便離了此處。

小月在屋子裏等了挺長時間不見顧飛飛回來，便知這回她去見李成器肯定見到了。因顧飛飛對她說過，她猜測李成器對她避而不見多半是得罪了他，心裏難免要為顧飛飛擔心，擔心她一見宋王會受責罰。她不是沒勸過顧飛飛，讓她不要去見李成器，可是顧飛飛堅持己見，並說過錯在自己，早晚都要面對。

正在她為此擔憂時，顧飛飛進了屋子。她見她悶悶不樂，眼睛發紅，似乎是哭過，不免憂心地問她道：“娘子可受了宋王之責？”

顧飛飛坐到榻上，緩緩搖了搖頭道：“我去見宋王，宋王不但不沒有責罰我，反而還說要送我回東宮。”

小月一聽李成器要送顧飛飛回東宮，原本就大的眼睛睜得更大了，驚訝道：“宋王竟然要送娘子回東宮？”

顧飛飛點點頭道：“宋王確實是這麽說的，還讓我收拾來著。”

聽顧飛飛要去東宮，小月高興地拍手道：“這下好了，娘子的心願總算要達成了！”

又見顧飛飛卻不似她這般興奮，不禁放下手，納悶問她道：“難道娘子不為此高興嗎？”

顧飛飛抓著小月的手，拉著她坐到自己身邊，反問她道：“宋王待我如何？”

小月一時不明白顧飛飛問她之意，只是據實回答道：“那還用說，自然是極好的。”

顧飛飛點頭道：“是啊，正因為宋王待我極好，所以想到自己要離宋王而去，不知為何心裏總是悶悶的。”

小月將頭略偏，疑惑道：“娘子不是對太子殿下一往情深嗎？為何又對宋王生了情誼？”

顧飛飛搖頭道：“那不一樣，別說是人了，就算是只貓貓狗狗相處的時間長了亦會有感情的。我在這裏生活了一年多，宋王照顧我可謂是無微不至，又親授了我許多技藝，稱他為我的授業恩師也不為過，大凡有良心之人，不可能不感恩戴德。”

“那為何娘子還要回東宮去？還有，宋王怎麽突然想起要送娘子去東宮呢？”小月問道。

顧飛飛先回答了小月後一個問題，道：“我估計是那日我唱曲被宋王瞧出我心意之堅，所以才會有此決定。至於我為何要回東宮，說實話，是為了自己的私心，因此才覺得很是對不住宋王，又想太子殿下對我態度不明，難免有所顧慮，所以才為此不樂。”

小月點了點頭，似乎明白了顧飛飛之意，後聽她又對自己說道：“宋王囑咐我收拾東西，咱們也別耽誤了，不比剛來那會兒東西少了，收拾還是挺費功夫的。”說完，從榻上站起來，開始收拾。小月見她如此，也從榻上站起來動手收拾。

註釋：1.此章節題目出自於先秦的《越人歌》：“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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