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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此情可是兩心悅(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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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飛飛聽李成器要她做“席糾[1]”,想著自己雖在金三娘那裏多見別人做“席糾”,但自己卻沒有親自上過場,忙對李成器說道:“宋王太高看我了,我雖出身風塵,但並沒有做‘席糾’的經歷。”

李成器卻道:“這個無妨,這回我們行令不過是按照‘論語玉燭’上的令來行,呆會兒你將這銀籌筒放到我兄弟面前,由他們自己抽令籌,你只需將他們抽到的令籌讀出,然後監督我們依令行事便是。”

顧飛飛接過那“論語玉燭”銀籌筒,見它的底座是一只昂首的烏龜,烏龜背上馱著一以雙層仰蓮為底座籌筒,籌筒壁上長方形的框內,自上而下刻著“論語玉燭”四個字。籌筒上的筒蓋刻的是卷葉荷瓣紋,形似現代的茶杯蓋兒。

她將那筒蓋兒揭開,見裏面插著幾十支籌令,她拿出一只籌令,見上面寫著:“敏而好學,不恥下問。律事五分。”顧飛飛將這支籌令重新放回籌筒,又拿出幾支籌令來看,見上面都是一句論語外加如何行令,心想這也並不算難,也就點頭答應了。

顧飛飛讓一婢女拿著這“論語玉燭”銀籌筒,來到眾人面前道:“宋王命我做這‘席糾’,我推脫不得,少不得要各位貴人聽從我的了。”

李隆範道:“這個自然,行令時當以‘席糾’為尊,誰若敢不聽從娘子的,我便替娘子將他打出席。”說完之後,一眾人皆笑了起來。

顧飛飛自飲了一杯,命婢女將籌筒遞到李成器面前,李成器從裏拿出一支籌令,交給顧飛飛。顧飛飛一邊看一邊讀出那籌令上的內容:“君子居之。何陋之有。自飲十分。”

顧飛飛讀罷,李成器搖頭道:“我這頭一支令,便將自己坑了。”說完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顧飛飛又將籌筒端至李成義面前,李成義抽了一支,遞給她,顧飛飛依字讀道:“敏於事而慎於言。放。”

李隆業一聽二哥李成義抽到了“放”的籌令,不禁說他運氣好,李成義也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顧飛飛走到李隆基面前,突然心跳就加快了,眼睛不敢直視他,等他將抽到的籌令交到她手中,她覺得自己手裏的那支籌令好像比剛剛那兩支籌令沈重許多。

她頓了頓,才將李隆基抽到的那支籌令讀出:“不在其位,不謀其正(政)。錄事五分。”讀完知道這是讓自己喝酒,只得端來酒杯喝了半杯。

輪到李隆範,李隆範抽到一支: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恭默處七分。於是就讓眾人公認的話最少的李成義,喝下了多半杯酒。樂得李隆業調侃自己的二哥,說他自己抽的令逃了罰,卻沒逃過岐王抽的令。李成義聽罷,也不生氣,自笑了笑。

顧飛飛將籌筒端到李隆業那裏,李隆業抽了一支,卻沒有將她交給顧飛飛,而是自己讀了出來,道:“我這支最好,‘四海之內,皆為兄弟。任勸十分。’你說我該勸誰呢?”說完,看了看自己諸位兄長還有他面前的顧飛飛。

李隆基道:“五弟抽到此簽,不如我們兄弟共飲一杯如何?”

李隆基這麽一提議,眾人皆附和同意,共飲了一杯。

如此進行了幾圈,李隆業卻又嫌無趣道:“如今我們只是在這裏讀籌令,未免太無趣了些。”

李隆基看了一眼自己的幼弟,笑道:“作詩對句你嫌廢腦子,這又嫌無趣,那你說說該行什麽令?”

李隆業道:“這些無趣得很,方要弄出些響動才行。”

李隆基便問道:“你這是要行‘拋打令[2]’了?”

李隆業拍案道:“正是這麽打算,咱們讓楊娘子隨便彈一曲,等曲畢,那香球落到誰手中,誰就受罰。”

李隆業提罷,李隆範搖頭道:“這樣不公,楊娘子是大哥身邊之人,難免要偏向大哥。倘若她故意掐曲,那還有什麽意思?”

聽了李隆範的話,顧飛飛忙道:“若岐王擔心玉娘不公,不妨將玉娘雙眼蒙上再彈曲。”

聽顧飛飛說自己要蒙眼彈琵琶,李隆業有些不信道:“我知楊娘子是一能耐人,不過這蒙眼彈曲,你當真能做到?”

這回沒等顧飛飛回答,李成器便替她回道:“你放心好了,玉娘之前為練手感曾蒙眼練習過曲子。”

聽李成器這麽說,眾人也就放心了,只覺得自己大哥調教樂女的方式確實特別得很,也難怪宋王府人才濟濟。

李成器的下人將一條綢紮的香球遞到他手中,顧飛飛見那香球甚像電視中小姐招婿的用的繡球,不禁覺得有些搞笑。

心中正為此而笑時,突然眼前一黑,眼睛感到勒緊,明白這是將自己的蒙上了。等婢女將蒙著自己眼睛的綢子系好之後,顧飛飛摸摸自己懷中琵琶的品、相,好方便定位。聽到李成器說可以了,便拿起撥子彈奏。

此刻剛剛樂起,李成器便將香球拋到李成義那裏,李成義接到香球,順手把它拋到李隆範手裏。李隆範接到香球,把玩了一會兒之後,才將它拋給李隆業。李隆業接到香球遲遲不把它給別人,因拋打令並沒有規定接到香球必須馬上脫手,李隆業拿著香球一邊聽曲一邊用手拍案幾打節拍。其他幾個哥哥見他這樣,只能無奈搖頭。

聽到顧飛飛此刻節奏加快,估摸著曲子應該快結束了,於是忽然挺起身來,往李隆基那裏一拋。果然,還沒等李隆基將手中拋出去,曲子便戛然而止。

李隆業一看抓到李隆基,拍手笑道:“終於逮住太子了,快快受罰吧。”

李隆基知道五弟是故意整自己,無奈之餘指著他道:“你這麽捉弄我,呆會兒我一定要還回去。”說完,讓大哥幫忙尋了一把琵琶,彈曲受罰。

顧飛飛雖蒙著眼睛,但通過他們之間的對話,知道被抓的人是李隆基,心裏反倒有些小得意。因為被抓,表演總是免不了的,她從未聽過李隆基彈曲,也不知他到底是何水平。根據她已知的歷史,李隆基是可是為數不多的音樂家皇帝,那著名的《霓裳羽衣曲》便是他譜的。自從和李成器弄了《驚鴻曲》之後,她便知能譜出大曲的人,著實不一般,李隆基的音樂素養應該很高。

想到這裏,突然耳邊傳來迸發有力的聲音。能彈出這樣爆發音,顧飛飛知道是需要很大的力氣,一般女子力氣較小,是彈不了的。

聽了片刻,顧飛飛就被李隆基琵琶技藝所折服,她聽曲時滿腦子想著白居易《琵琶行》中的詩句:“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銀瓶乍破水漿迸,鐵劑突出刀槍鳴”等句。

等李隆基彈完,眾人皆拍手稱好,李隆基也不為此得意,而是將琵琶放到一邊,拿起香球對蒙著眼的顧飛飛說道:“楊娘子,開始吧。”顧飛飛聽罷,便再次撥弦彈曲。

眾人見李隆基拿著香球,並沒有把它拋給別人,而是放在自己手裏紋絲未動,大家皆猜測李隆基這次是打算“整回”李隆業。

不過李隆業可一點都不擔心,畢竟從剛剛顧飛飛彈的曲子來看,她彈的並不是完整的曲子,而是選段。至於這曲子什麽時候停,還真不好說,搞不好李隆基“整”他不成,反倒坑了自己。

註釋:1.席糾:唐人宴飲時以一人負責執行酒令,稱席糾,也稱酒糾。

2.拋打令:唐代酒令名,一種同歌舞相結合的酒令類型,與現代的“擊鼓傳花”有相似的地方。唐人飲酒時常行令為趣,已知的行令方式有:歷日令、罨(yǎn)頭令、瞻(zhān)相令、巢雲令、手勢令、旗幡令、拆字令、不語令、急口令、四字令、言小字令、雅令、招手令、骰子令、鞍馬令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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