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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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亮陪著皇甫月把皇甫嘯的後事操辦完了,其間皇甫靜幾次登門都被皇甫月拒之門外。

程亮沒有勸他說“過去就讓他過去吧”,因為他知道,有些事在有些人心裏,會記一輩子。

對於不能遺忘那些傷痛回憶的人,誰會忍心強迫讓他去忘記過往呢,畢竟心疼的人是他,走不出困境的依然是他,旁觀者就只是旁觀者,不能為他分擔一絲一毫。

程亮靜靜地待在皇甫月的身邊,在他需要的時候給他一只手或者給他自己的肩膀,告訴他,無論什麽時候,他都能倚靠自己。

把皇甫嘯送去火化的時候,外面的廊下站了很多人,和皇甫嘯生前有交往的友人,莫霞,還有福利院的那些孩子,對於這個曾幫助過他們的男人,他們能做的就只是送他最後一程。

皇甫月出來之後,朝著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皇甫嘯的墓地是早就準備好的,皇甫嘯自己準備的,就在皇甫月媽媽墓地的旁邊,他怕她會一個人孤單,所以就想著能去陪陪她。

在皇甫嘯墓地的旁邊還有一塊兒空地,做了標記,顯然是有人刻意給自己留的,現在很多人提前為自己準備後事,也不算罕見。

程亮一直在皇甫月的身邊,寸步不離,在給皇甫嘯置辦喪事其間皇甫月一滴眼淚也沒流,他平靜地出人意料,只是話少了很多,看誰眼睛裏都沒了生氣。

在程亮的印象裏皇甫月不是一個會強忍悲傷的人,在他面前皇甫月都流過數次眼淚。

直到有一天夜裏,程亮發現皇甫月沒在床上,他去衣帽間和衛生間都找了也沒見人影。

就在他打開房門,想要去樓下看看的時候,忽然聽到輕聲啜泣的聲音,是從皇甫嘯的房間發出來的。

皇甫月曾帶程亮進去過皇甫嘯的臥室,一切如初,纖塵不染,皇甫月是時刻都在準備著接皇甫嘯回家,他時刻都在祈禱能有奇跡出現。

程亮駐足在皇甫嘯的房門外,他知道皇甫月在裏面,那悲痛欲絕的哭聲就是來自皇甫月,他捂著嘴巴生怕自己會嚎啕大哭出聲來。

程亮靠在墻邊,聽著皇甫月悲愴又絕望的哭聲,心裏也翻騰著一波又一波的傷悲,皇甫月一直想找到兇手為皇甫嘯報仇,可皇甫嘯終究沒有等到,這無疑是皇甫月心中最大的遺憾。

皇甫月從國外剛一回來就看到倒在血泊裏的皇甫嘯,連最後的話別都沒有,這怎能不讓皇甫月委屈至極。

或許皇甫月就是在等害了皇甫嘯的兇手落網,再到皇甫嘯的墓前痛哭一番,只是他實在忍不住了,就到皇甫嘯的房間,發洩自己蓄藏著的哀慟。

程亮知道皇甫月這時候需要一個人獨處,就在房門外面陪他,沒有發出絲毫的動靜。

一連好一段日子,皇甫月都蔫蔫地待在家裏,不願出去見人,除了杜文國和杜媽媽過來,他見上一面,別人他一概沒見的。

程亮想在家陪他,他也不讓,只把程亮趕去了上班才算完。

時值春分,逢著一個好天,程亮說道:“今天莫媽媽要出國去了,我們去送一送她吧。”

皇甫月才跟著程亮出了門,到了福利院,莫霞正在和大家道別,見著程亮和皇甫月,她又忍不住落淚,尤其是看到皇甫月,一段日子沒見,瘦了好大一圈。

本來莫霞就為皇甫嘯的事心裏難過,許久也沒緩過來,又趕著莫雨晴催她出國,莫霞才想著出國能淘換一下心情也是好的。

見著皇甫月,她又立時想起了皇甫嘯,略顯渾濁的眼裏,不住地淌著兩行清淚。

莫霞上前抱抱皇甫月,輕聲道:“好孩子,你爸爸會在天上看著你的,你要好好地保重自己,不然他可不放心。”

皇甫月點點頭。

程亮又和莫雨晴囑咐了照顧好莫霞,到地方打個電話報個平安等語。

莫雨晴慌忙說著怕耽誤飛機,草草地說了幾句就和莫霞走了。

程亮和皇甫月去莫霞的辦公室裏喝茶,程亮忍不住問道:“月兒,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不然你來幫我參謀參謀?”

皇甫月捧著一杯茶,擡頭道:“說來聽聽。”

“從雨晴姐回來說要帶莫媽媽出國定居,莫媽媽好像一直都不開心,我覺得就我國的國情來說,大多數人不都想著年老之後能夠享受天倫之樂嘛,雨晴姐是莫媽媽的親生女兒,她們也許久不見,能和她在一塊兒,難道不應該是最幸福的嗎?”

皇甫月想了想,“莫院長有沒有問過你的想法?”

程亮應聲道:“有啊,雖然我也很舍不得,可我也不想看著她逐漸年邁還為福利院的這些孩子們操心,就沒阻止這件事。”

“那你就是讚成這件事的咯?”

“嗯,是這樣沒錯。”

皇甫月徐徐道:“那就難怪莫院長會不開心了。”

程亮有些不解,“這是為什麽?”

“亮,你真的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你說的天倫之樂,是在莫雨晴身邊,可莫院長已然把福利院當成了自己家,把這裏的孩子們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你讓她離開自己的孩子去享受天倫之樂,她怎麽會開心呢。”

程亮似懂非懂的樣子望著皇甫月,“莫媽媽對我們確實像自己的親生孩子那般,可莫媽媽既然不願意離開,怎麽不和我們說呢?”

皇甫月伸手撫上程亮的手,“你剛也說了,莫院長逐漸年邁,她應該是擔心會成為你們的負擔吧,她問你自是想聽你的看法,你那麽一說,免不得更讓她覺得你們已經不需要她了,她還怎麽留下,懷著這樣的心情出國,也許這輩子都無法再回來,誰又會高興呢?”

程亮一下子站起來,喃喃自語:“是我太傻了,沒能體會到莫媽媽的心情,月兒,你在這兒等我,我去追上莫媽媽。”

皇甫月微微一笑,點了下頭。

程亮不在這兒,皇甫月難免覺得無聊,就到院子裏去走一走,正巧碰到程燕坐在一處看書。

皇甫月慢慢走過去,程燕扭頭看到了他。

程燕知道了皇甫嘯的事,心情也十分糟糕,她打小也知道他們的學習和生活都是靠別人資助的,她努力學習,也是為著這個原因,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當然要好好珍惜。

她也和程亮是一樣的心思,等到學有所成,能夠當面去謝一謝送給他們錦繡前程的人,沒想到他竟沒有等到那一天。

程燕想著自己都如此傷心難過,何況身為人子的皇甫月。

程燕也看得出皇甫月瘦了很多,形容憔悴,可這一時的,她也找不到什麽話來安慰他。

“月哥哥,”程燕輕聲喊道。

皇甫月走近,“看什麽書呢?”

程燕把手裏的書捧起來給皇甫月看,“茨威格的《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

皇甫月略一遲疑,剛欲開口,就被程燕打斷了。

“事先聲明,我可不是要學這麽深刻的暗戀,我是在研究國外的文學作品,順便學習英文。”

皇甫月翻兩頁看了看,是英文版的,他笑了笑,摸摸程燕的頭發,“你個鬼靈精。”

程燕把書往身後一背,小心翼翼道:“月哥哥,叔叔的事你別太難過了,人不是常說嗎,這世間太苦,唯有天上一處是純潔,安靜的,叔叔不陪著你,興許是去天上陪阿姨了。”

“嗯,我知道,爸爸陪了我這些年,是該去陪媽媽了,不過剛才這句話是誰說的,我怎麽不知道?”

程燕有些得意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正是小女子我,嘿嘿。”

皇甫月先是一楞神,然後捏捏程燕的鼻子,“別說,你以後說不準能走文學這條路呢,用文字來描繪你心中的世界。”

“事實上,我也這麽覺得。”

“有和費楠聯系嗎?”

那天和皇甫月談過之後,程燕也和程亮聊了這件事,兩人達成共識,在程燕高考之前不談這件事,程亮不橫加阻撓,程燕則安心準備高考,一切都等高考結束了再說。

程燕和皇甫月卻並不避諱這件事,若不是時常能和皇甫月說說,程燕真不知道能不能熬過這日日的相思。

程燕笑了笑,臉上紅撲撲的,“我聽了你的話,聯系不那麽頻繁了,只是偶爾發條信息,他以前都不回我的,現在還會和我聊幾句。”

“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都不能窮追猛打,當然這也因人而異,費楠這種傻直男,而且年齡也比你大,他根本不適合愛心轟炸,時間久了,反而讓他疲倦厭惡,偶爾一條信息,既不會影響你學習,也不會引起他反感,一舉兩得。”

程燕用肩膀蹭了下皇甫月,一臉壞笑,“月哥哥像是個中好手,我哥就是被你這麽拿下的吧。”

皇甫月斜了程燕一眼,“你這丫頭,現在學會笑話我了。”

程燕忙擺手否認,她還期待皇甫月能給她更多建議呢,可不能得罪,讓她供奉於案前,她都肯。

“沒有沒有,我哪敢啊,月哥哥,我只是好奇,你是怎麽把我哥追到手的。”

“我和你哥啊,是高中同學,又是同桌同寢,相處的時間多,我也是那時候喜歡上他的,當時算是暗戀,就和你現在這般大,高三他不辭而別,可我依然喜歡他,這一喜歡就是十二年,後來我們重逢了,當晚,我就擬定了各種攻略,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最終被我拿下。”

“好浪漫啊,”程燕的眼睛裏都冒出了小心心,一副被蜜糖灌醉的樣子,“我若是從事文學,一定把你們的故事寫出來,就叫《腹黑總裁的追愛攻略》。”

皇甫月笑了,“隨你,如果內容不夠,可以隨時來問我,或是你哥,兩個當事人呢。”

“嗯,”程燕應著,然後又問道:“月哥哥,你把楠哥派去哪裏公幹了,這都走了一個多月了。”

皇甫月點了程燕的腦袋一下,“瞧你這丫頭,虧著他不在,不然你這心思還真難收回到學習上。”

“那你告訴我唄,反正他一時半會兒的不回來,我就是想多知道些他的事。”

皇甫月搖搖頭,“這個我不能告訴你,但是我能給你指條明路。”

“快說快說......”

“福利院裏的費一鳴不是他親弟弟嗎,你問他,保準能問出許多東西來,你說還有誰能比親兄弟更了解的?”

程燕瞬間羞紅了臉,“費老師太聰明,我問他不就露餡兒了嗎,這以後擡頭不見低頭見,好尷尬。”

皇甫月不敢置信地瞥了程燕一眼,“你這會兒倒知道害羞了......”

說著話呢,就聽見有孩子在喊,“二哥回來了,二哥回來了......”

皇甫月指著大門口的方向道:“你哥回來了,記得好好學習,讓他知道我和你聊費楠的事,他肯定和我沒完的。”

“哼~真討厭......”

皇甫月見著程亮去了莫霞的辦公室,想著興許是去找他,皇甫月也忙跟了過去。

皇甫月剛到門口,程亮正要出去,程亮拉著皇甫月的手進去,關上門。

“我和莫媽媽說,外面雖好,這裏才是家,我們都等她回來,莫媽媽果然很開心。”

皇甫月躺在沙發上枕著程亮的腿,“當然啦,有人等著回家的感覺當然好。”

程亮見皇甫月的心情似乎也比剛才的時候好了很多,不由的好奇,他看皇甫月有些疲累,也沒問,給他拿了一只抱枕放在他懷裏。

程亮撫著皇甫月的發,輕聲道:“累了就休息會兒吧。”

“嗯......”皇甫月緩緩閉上了眼。

程亮在機場遇到了皇甫靜和方振東,他沒打招呼,想著皇甫靜給皇甫月招來的痛苦,他心裏就不爽,自是不願去搭理的。

方振東是去送皇甫靜的,他和皇甫靜的恩怨,說來說去也追究不出個對錯。

當初在被逼無奈的情況下和皇甫靜結了婚,也算毀了皇甫靜的前半生,這樣的負疚,是至死都不會消散去的。

方振東出於朋友的道義還是送皇甫靜去機場,他也想和皇甫靜說,讓她照顧好方安,可是張了幾次口,他都沒有說出來。

自從皇甫月和他說了皇甫靜甘願在國外呆這幾年是為了方安,所以他也知道皇甫靜以前說的那些都是故意惹怒他的,即便她心裏怨恨自己,也依然是個好媽媽。

方振東遲遲沒說出口,是覺得自己沒有資格這麽要求皇甫靜,不過知道她會善待方安,他也就沒什麽不放心的了。

皇甫靜當然知道方振東的意思,她接過方振東手裏自己的行李箱,淡淡道:“安安在酒店,你去接他吧。”

“什麽?你是說......”方振東瞠目結舌道。

“是我之前太偏執了,你不是個好丈夫,不代表你不是一個好爸爸,安安想和你生活一段時間,我就把他帶回來了。”

方振東立馬道:“謝謝你,真的......”

皇甫靜露出一抹苦笑,“我做的錯事已經太多了,我不想一直錯下去,不過經歷了才明白,很多事情真的錯了就無法挽回,至少在孩子這個事情上,我願意相信你。”

“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皇甫靜揚了下眉,“那當然,我會時常和安安視頻的,也會經常回國來看他,如果你只顧著事業或者男朋友,我還會把安安帶走的。”

方振東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樣,“不會的,不會的......”

正說著,一個高大的男人身影直接籠罩過來,他攬著皇甫靜的肩,和方振東點了下頭。

方振東有點不知所措,也懵懂地和他點下頭。

男人溫柔地看著皇甫靜,“我們該走了。”

“嗯,”皇甫靜看著方振東的神情,介紹道:“這是我的男朋友約納,外籍華裔。”

方振東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卻又一時想不起在哪聽過,他忙伸出手,“你好。”

約納和他握了握手,“你好,我知道你,方振東。”

約納的口氣調侃裏帶著些敵意,讓方振東有些不悅。

皇甫靜忙解釋道:“他是開玩笑的。”

皇甫靜剛說完,約納就上前給方振東一個大大的擁抱,“初次見面,久聞大名,開個玩笑,還請不要介意。”

方振東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只得陪著傻笑,嘴裏還道:“沒關系沒關系......”

約納看看時間,“親愛的,我們真的該走了。”

皇甫靜點點頭,和方振東道了聲再見,就隨約納一起進去了。

約納笑著說道:“你這個前夫嗅覺還挺靈敏,我一絲的敵意都被他察覺到了。”

“不然當初怎麽會看上他。”

約納淺淺的絡腮胡子,不但不會讓人覺得邋遢,反而帶著一種男人的陽剛之美和性感。

他腆著臉到皇甫靜的跟前,“那你接受我,也說明你審美提高了不少。”

皇甫靜斜了約納一眼,“那個女生的事情我還心存疑惑呢,現在的男女朋友只是暫時的,等我找到她......”

約納一個大老爺們兒立馬作欲哭無淚狀,“那真的是我大外甥女,你放心,等飛機落地我就讓她出現給我證明我是清白的。”

皇甫靜笑著摸了摸約納的下巴,“暫且相信你。”

約納被皇甫靜的笑迷的七葷八素,低頭就吻上皇甫靜的唇,皇甫靜也環住他的脖子回應著。

方振東見皇甫靜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心裏的愧疚感也減輕了許多。

他轉身小跑著出去,幾年沒見的兒子還在酒店等他,讓他怎麽能不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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