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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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旭毫不掩飾自己對總裁這個職位的渴望,但他從來沒想過是靠皇甫月迫於壓力放棄而得來的。

看到新聞他第一時間就沖到皇甫月的辦公室,他至少要告訴皇甫月他的不滿。

皇甫旭知道皇甫月能說會道,這次他也想看看皇甫月有什麽有力的說辭來說服他。

皇甫月見皇甫旭正在氣頭上,也不著急,笑嘻嘻地過去倒了兩杯水來。

放了一杯在皇甫旭的跟前,自己也端了一杯坐在旁邊。

“我這是在成全你,前幾天你可說了,如果我力有不逮,你就取而代之,現在這樣的結果,難道不是你想要的嗎?”

皇甫旭瞥了皇甫月一眼,“你明明還可以,為什麽要輕言放棄?這樣輕而易舉得來的東西,讓我覺得我很沒用。”

皇甫月微微皺眉,“說什麽傻話呢,你想想當初,我接任明江總裁的時候我懂什麽,你當時不服氣不正是因為我毫無經驗,也沒什麽能力嗎,你現在可比我那會兒強了不知多少倍,怎麽這會兒反倒自我懷疑起來了?”

皇甫旭低著頭望著那杯水霧緩緩升起的水,“你這些年做的很好,說明大伯有眼光,選了你而不是我,可是我,我這些年除了和你作對,根本就沒做出什麽業績,這樣的我根本不適合做明江的總裁。”

皇甫月知道皇甫旭心裏的別扭來源在哪,他往他邊上靠了靠,拍拍他的肩。

“阿旭,不要輕易的質疑自己,我在總裁的位置上坐了幾年,悟了些道理可以說給你聽聽,其實你並不是能力不夠,而是因為你所在的位置局限了你的能力,你以前一直盯著總裁的那把椅子,所以很多東西看不到,聽不到,等你當了明江的總裁,你自然而然地就會做到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了,因為你知道你守護的東西有多大,大到你不得不拼盡全力才能做到,久而久之,這種能力便長在了你的骨子裏,血液裏,我何嘗不是這麽歷練出來的,只要你有足夠強大的信念和信心,你就一定能夠做到,我相信你,就像當初我爸相信我一樣。”

皇甫旭望著皇甫月,眼中的迷茫開始燃起一簇小火苗,最後變成一團烈焰。

“我真的可以嗎?”

皇甫月點頭,“當然了,就算你不信你自己,也要相信我吧,明江對我來說就像我的命,若不是全心的信任,我也不會輕易把它交給你,不是嗎?”

皇甫月說著看了眼關著的門,笑道:“你不是很看好趙林嗎,現在如你所願,他真的成了你的秘書,辛苦了這些年,我可要去偷會兒懶兒了。”

皇甫旭被皇甫月逗樂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對了,你既把趙林給了我,怎麽又把楠哥給我弄走了?”

皇甫月不著痕跡地斂了下眉眼,“我讓他幫我去辦件事,等他回來我就把他還給你,放心。”

皇甫旭滿意地點點頭,“那你呢,接下來什麽打算?”

皇甫月伸展著胳膊,“等我好好想想的,不急,沒有這把椅子困著我,我就成了自由身,以後有的是大把的時間讓我做計劃呢。”

“那我有不懂地要請教你呢?”

皇甫月斜了皇甫旭一眼,“你可別打擾我,等你任職以後,有趙林和費楠,又有程亮,衛廷,安麗,陳橋這些人幫你層層把關,你輕松著呢。”

皇甫旭恍然大悟道:“合著你是早就在下這麽大一盤棋了吧,老狐貍。”

“我只是想讓明江清靜些罷了,少些勾心鬥角的人,明江就能安穩很多,這些也不用我多說,你慢慢就都明白了。”

“你為了程亮,放棄這些,當真心甘情願?”

皇甫月的臉上立馬浮現一抹幸福的笑意,“愛情最美妙的地方就是讓你發現對自己來說什麽最重要,和他在一起我很開心,這就夠了,再說,當初接任明江總裁我也是形勢所迫,並不能自由選擇,如今有了能自己選擇的機會,我又有什麽可猶豫的呢?”

“這倒是。”

皇甫旭對皇甫月的這段話無比讚同,他也算是初嘗愛情的味道,確實妙不可言。

如果江山美人讓他任選其一,他也不會有絲毫猶豫,而且這還是他命定的緣分。

皇甫旭擡眼瞧著皇甫月,“有件事我得和你提前說一聲......”

“你是想說徐莉的事?”

皇甫旭不由得驚訝地張大嘴巴,“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皇甫月翹起二郎腿,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程亮早就和我說過,也虧著你和徐莉在一起了,不然我們家程亮總要念著,覺得有所虧欠,我可跟你說好,不管看在誰的面子上,你都不能辜負徐莉,不然各方人馬都不放過你。”

看著皇甫月提起程亮就滿臉得意的樣子,皇甫旭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用你說的,只是我想提醒你,不要每次說到程亮就一臉的傲嬌和崇拜,這樣會把他給寵壞的。”

皇甫月白了皇甫旭一眼,“你少來,現在說我倒是一套一套的,你不想把最好的給你喜歡的人啊?我得意也是因為我眼光好,挑了個最好的。”

“行行行,懶得和你說,反正嘴皮子上我從來沒贏過你,”皇甫旭起身,垂下眼睛,“我先走了,改天一起吃個飯,我帶上徐莉,你帶上程亮,就算尷尬也是要見的,以後都是一家人。”

皇甫月擺擺手,沒說話。

皇甫旭走後,皇甫月也站起身,打量了一下這個陪了自己五六年的辦公室。

即便剛開始不是自己選的路,這幾年下來,要說一點感情沒有也是不可能的。

椅子桌子都是自己換的,連裝修風格都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想必等皇甫旭搬過來,又是另一番天地。

皇甫月走到矮子松跟前,看那奇異的身姿,翠綠的針葉,忍不住摸了幾把。

這是程亮送他的,別的也就算了,這個可以帶回家,放在客廳也是一處好景致。

“嘶~”皇甫月一個不留神被針葉刺了一下,馬上就看到了鮮紅的血往外流。

皇甫月用紙巾擦了下,從口袋裏拿出手機,費楠給他發了信息過來,已經查到人逃跑的方向了,不出意外,很快就能抓到人。

皇甫月眉間帶有一絲喜色,眼底卻是無盡的冰冷,“只要把你解決了,這一切才算是完美。”

皇甫月中午約了衛廷和安麗一起吃飯,程亮知道皇甫月走之前一定會幫皇甫旭把一切都安排妥當,就以工作為借口,沒參加三人的這場小飯局。

安麗和衛廷兩人都沒想到事情會有這樣的反轉,皇甫月這麽一離開,對他們來說確實有些突兀。

依著他們的了解,皇甫旭自然是不如皇甫月的,大局觀也好,工作能力,識人用人,各個方面,他們都覺得皇甫月是無人能及的。

所以對皇甫旭任職總裁他們心裏多少都持有懷疑的態度。

他們更沒想到,皇甫月會主動約他們吃飯,皇甫月向來是除了程亮,對誰都很冷淡,今天這麽熱絡,還真是讓人不習慣。

不過想著自己也都是靠皇甫月提拔才有的今時今日的地位,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也都答應了,想著正好趁這個機會謝謝他。

皇甫月找了酒店的包廂,當然憑著皇甫月的品味,服務員和一應事物都是最好的。

包廂很大,除了洗手間,更有一間特意留出來休息娛樂的地方,環境設施均無可挑剔。

舒緩的輕音樂,淡雅的芳香,無不彰顯皇甫月個人的高雅喜好。

服務員領著三人入了座,又幫他們點了餐,才退了出去。

衛廷和安麗也有了個新奇的發現,就是皇甫月一貫是冷淡的很,沒想到飯桌上是那麽的健談,不管是兩人相關的專業,還是各自的家庭,話題也並不乏味,反而讓人忍不住多說幾句,越聊越自在。

過了一會兒,服務員又把早已醒好的紅酒端上來給三人倒上些許。

皇甫月笑道:“你們不用擔心,我選的這款紅酒,醒了許久,這會兒正醇厚甘甜,而且酒精含量也不高,不會影響你們下午的工作。”

兩人聽聞,也不好拒絕就笑著接受了。

隨著菜式一樣一樣上來,皇甫月也馬上進入了正題。

“我知道對於我卸任總裁一職,你們都沒有心理準備,這一下子心裏恐怕都難免穩不住,所以我特地請你們來,就是為了給你們吃顆定心丸。”

衛廷和安麗面面相覷,心裏想的被皇甫月這麽直接說出來,臉上都只能陪著笑,沒有多說。

皇甫月繼續道:“總經理之前和我唱反調,也是被人利用,我們之間的事多多少少,你們聽說了一些,其實是真假難辨,不過有一點還請你們相信,總經理日後保準會比我更出色,當然,剛開始嘛,有什麽不當的地方還麻煩你們能多多幫襯。”

皇甫月說的這麽淺顯明白,衛廷和安麗自然是懂得,皇甫月這種謙遜的態度更是為皇甫旭博了些好感。

兩人也不是矯情之人,安麗給衛廷遞個眼色,衛廷立馬了然。

他忙接著皇甫月的話說道:“總裁這話就折煞我們兩個了,一直以來,如果不是總裁您慧眼識珠,我們也難有出頭之日,今日您這麽說了,我們也沒有任何猶疑,您相信的,我們同樣相信。”

說著三人一起碰杯,喝了些紅酒。

皇甫月也欣賞兩人的聰慧,知道自己點撥起了效果。

皇甫月含著笑意道:“聽說你們打算今年結婚,酒店定了嗎?”

安麗略略一笑,有些尷尬,“其實我們就打算定在這個酒店的,沒想到,要提前一年預訂,今年已經都給人定滿了。”

“這有什麽難的,我正好認識這家酒店的老板,到時候和他說一聲,這個不成問題的。”

兩人相視一眼,都喜出望外,“這,可麻煩總裁了。”

皇甫月擺擺手,“這有什麽關系,我不過是動動嘴皮子,回頭你們把具體日子告訴我,我和他打了招呼,你們只管操辦就好了,當是我送你們的結婚禮物。”

衛廷和安麗忙一同舉杯敬了皇甫月一杯,心下也不免疑惑,皇甫月選在這家酒店請他們吃飯,是故意的還是碰巧。

且不管他如何,這一下倒幫他們解決了一個大難題,不由得對皇甫月更感激起來,所以對皇甫月囑托的事也更為上心。

皇甫月擅長揣度人心也不是一日兩日了,看兩人很是滿意,心裏已知這頓飯的目的是成了的。

晚上皇甫月和程亮繞道去了趟菜市場買了菜,打算回家,慢慢做。

程亮見皇甫月心情極好,就知道衛廷那邊很是妥當,“你可真能操心。”

皇甫月揚起下巴,“那是當然,雖是堂弟,可跟親弟弟也差不離,眼瞧著身邊的親人越來越少,還不好好珍惜彼此啊。”

“是,你說的在理。”

兩人在玄關處,換了鞋子,剛把菜蔬拿去廚臺,皇甫月的手機就響了,是周自清。

皇甫月手上一滑,手機即刻掉在了地上。

程亮見狀,忙拾起手機,看到來電顯示,就知道不是好消息,他知道皇甫月此刻無法正常溝通,就幫忙接了起來。

“周院長......”程亮聽著周自清的話,看著皇甫月眼神開始變得空洞,他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他掛了電話就拉著皇甫月往外跑,等他把皇甫月在副駕駛座位上安置好,才去到駕駛座上系好安全帶。

車子剛開出去,他才道:“周院長說......他說,叔叔病危了。”

皇甫月瞬間停了呼吸,心疼地讓他感覺身邊一片混沌,至於周圍的一切聲音,都與他隔絕了一般。

直到他呼吸不過來,他才喘了一大口氣,緊跟著一陣幹嘔。

程亮見皇甫月狀況不好,忙在旁邊停了車,把他摟在懷裏,拍著他的背,“沒事的,沒事的,月兒,你聽我說,叔叔不會有事的,他還在等你......”

皇甫月猛地掙開程亮的懷抱,他吼道:“開車,快開車......”

程亮又忙車子發動起來,“我開,我開,你別急,月兒......”

皇甫月哪裏還聽的見有人叫他,他只覺得心裏有如滾燙的火炭在燒,片刻之後,又有寒風呼嘯,侵略而過。

他控制不住的渾身顫抖,然後把顫抖的雙手塞進衣服口袋,雙目無神地看著前方,他在等待那個鮮紅的十字架落進眼簾。

到了醫院,程亮剛停好車,皇甫月就解開安全帶下去了,只是沒跑兩步,就直接摔在了地上,他此刻雙腿無力,甚至連知覺都沒有了。

“月兒,”程亮忙跑過來,想要把他攙起來,可皇甫月卻一把將他推倒在地。

皇甫月怒喊道:“我不用你扶,我還要去醫院,我要去看我爸爸......”

程亮見皇甫月在地上試圖站起來,可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心疼的無以覆加。

他走過來,拉著皇甫月的胳膊,皇甫月一下子沒甩開,程亮也不禁提高了音量,“月兒,你清醒一點兒好不好,你想見叔叔,就得聽我的......”

皇甫月呆呆地望著程亮,然後點點頭。

程亮把皇甫月的一條胳膊架在自己的肩上,就這樣連拖帶拽地把皇甫月送到了急救室的門口。

周自清正在急救室的門口等他們,沒等程亮開口,周自清沖他倆搖了搖頭。

皇甫月看見周自清的這一動作,眼前一黑,身上僅有的那點力氣終於也消失了,他從程亮的身上滑落下來,直接昏死過去了。

“月兒,月兒......”

皇甫月從剛開始堅信皇甫嘯會醒過來,到後來只希望能在嚴懲兇手之後再好好地送走他,可沒想到皇甫嘯最終沒能等到那時候。

信念就是一個人的精神支柱,一旦崩塌,就像是抹殺了一個人最重要的東西,皇甫月被皇甫嘯的離世這一事實,直接擊垮,在病床上躺了兩天兩夜才蘇醒。

他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先是一片雪白,再是程亮憔悴的面龐。

程亮守在皇甫月的身邊,也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了,他眼裏盡是紅血絲,嘴巴周圍也泛著青色胡茬,頭發更是淩亂不堪。

他在皇甫月的身邊一直等著他醒過來,他握著皇甫月的手盯著皇甫月又細又長的睫毛,生怕錯過它的每一次顫動。

程亮見皇甫月慢慢睜開眼睛,一雙灰蒙蒙的眼睛,頓時有了生氣。

“月兒,月兒,你醒了......”

皇甫月看著程亮滿臉的疲憊,就知道他為著自己,肯定是許久沒有休息好了。

皇甫月張張嘴,嗓子幹澀沙啞,楞是說不出話來。

程亮忙端了一杯溫水,慢慢餵皇甫月喝下,“月兒,你已經昏睡了兩天兩夜,又一直高燒不斷,所以嗓子有些幹啞,喝些水休息休息就好了。”

說著皇甫月的嗓子沙啞,程亮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他熬了這些時候,何嘗不是備受煎熬。

皇甫月一直高燒不退,時間久了也危險,程亮自是一步也不敢離開。

程亮聽著他的囈語,為他拭著眼淚,心裏的疼痛也唯有他自己清楚。

皇甫月喝了水嗓子舒服了些,他擡手撫著程亮的臉,“兩天不見,你怎麽變得這麽醜了,好歹是個設計師,自己的儀容儀表也這麽不註意嗎?”

程亮扯了抹笑,“我知道了,等你好了,我一定好好收拾收拾。”

說著程亮又把皇甫月抱在懷裏,沙啞的聲音,掩蓋不住的心疼,“好在你沒事,幸虧你沒事,你如果有個萬一,留我一個人活著幹什麽用。”

皇甫月心裏也忽地一抽,“我沒事,我不會有事的,你放心好不好,我爸的後事還等著我去辦呢,他就我這麽一個兒子啊。”

程亮松開皇甫月,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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