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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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林倚在墻上，扭頭看了眼病房裏躺著的趙小龍，還有陪在旁邊的周寧，他們跟著他受了這麽些罪之後，趙林這才有些醒悟，做了那麽多混賬的事，到底是自己錯了。
讓趙小龍吃那份零食的時候，趙林心裏也有不忍，可如果不這麽做，他真的有可能會橫屍街頭，到那時候周寧他們母子就成了別人口中的孤兒寡母，是要一輩子受人欺淩的，想到這趙林也不得不下那個狠心。
而且把藥給他的人也說了，只是會拉肚子，並不會真的要人命，只要到時候他一口咬定是明江的食品出了問題，那他的債務自然而然就有人替他解決了。
趙林雖然因趙小龍中毒被送往醫院，也曾懷疑過那人的可信度，不過傍晚他就收到了那筆錢款，讓他還清賭債，有那麽一刻他還是欣喜不已的。
他知道這件事影響很大，牽扯很廣，所以不管圍上來的記者說什麽他都不敢多言語，只等那人給他信息，他才好開口，不然萬一說錯什麽，那就是功虧一簣。
趙林的心思開始動搖，是在逃跑的路上趙小龍發病昏厥的那一刻，看著失去意識的趙小龍和嚇得臉色慘白的周寧，趙林突然發覺那毒藥遠比自己想的嚴重，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他被騙了。
他想到和周寧結婚時候的場景，還有趙小龍出生，在他懷裏還沒睜開眼睛就哇哇大哭的樣子，趙林突然覺得自己連老婆孩子都照顧不好，一點男人的擔當都沒有。
有些想法一旦湧進腦海就揮之不去了，趙林想著這些年對周寧他們母子吝嗇的關懷，自己做錯了事也要他們來承擔，趙林心裏的防線逐漸土崩瓦解，他再也沒有辦法說服自己不顧孩子的身體狀況逃跑了。
好在趙小龍經過搶救脫離危險，不然趙林會覺得自己的內心一輩子都無法獲得安寧，把趙小龍安頓好，他出來，看到程亮和皇甫月正在門口等他。
“你們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什麽都說。”
程亮拿手機裏莫志飛的照片給趙林看，“來找你的那個人是他嗎？”
趙林辨認一番之後搖了搖頭。
程亮和皇甫月面面相覷，“怎麽會不是呢，他明明說是他做的。”
程亮看著一臉坦誠的趙林，覺得他沒有撒謊，可他沒撒謊的話，那就是莫志飛說的不是實情，要不就還有一種可能。
程亮在手機裏又翻了一下，找到豆子的照片，“你看，是不是他？”
趙林瞅了瞅，他點點頭，“是他，那天就是他來找的我，藥也是他給我的。”
程亮看看手機裏在吧臺後面調酒的豆子，不由地嘆口氣，他看了皇甫月一眼。
皇甫月馬上接收到程亮的信號，然後語重心長道：“趙先生，不妨和你直說，這件事是我們公司內部的問題，現在弄成這樣的局面，也不是我們想要看到的，你既接觸過毒藥，也答應了別人的提議，若警方那邊真要追究，你可能要坐牢。”
趙林擡起眼睛，他瞥了眼病房裏的人，又用驚恐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皇甫月，“坐......坐牢？”
皇甫月知道趙林現在擔心周寧和趙小龍勝過擔心他自己，看到他浪子回頭，皇甫月也倍感欣慰，如果趙林死不悔改，那他就算放過他，他以後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毒藥流入市場本就已經構成了犯罪，如果警方想要追究，坐牢也是在所難免的，”皇甫月見趙林陷入絕望的神情，自己的目的也就達到了，“可這也不是你唯一的一條路。”
皇甫月的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趙林臉上又恢覆了生機，只是這些日子的折騰使他臉色蠟黃，蓬亂的頭發也顧不上收拾，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像極了營養不良。
“你說這話可是當真？我還有別的路？”
皇甫月點點頭，“當然，其實我已經掌握了有力的證據可以證明中毒事件和我們明江無關，只是這些證據矛頭直指向你，而且還會把我們自己人牽扯進來，到時候內鬥這件事會嚴重影響我們明江在外的形象。”
趙林也不著急，靜靜地聽皇甫月把話說完。
“所以我們並不打算追究你的問題，也是保全了我們自己的臉面，只是警方那邊需要你去把這件事解釋清楚，再加上檢驗部門給出的檢驗結果，我們明江就可以洗清汙名了，你也不用擔任何的責任。”
“可是你剛才說，接觸毒藥就已經構成了犯罪，那我去警局不是自投羅網嗎？”
“你放心，醫院這裏我們會安排好，到時候不會有毒藥存在，小龍也只是吃壞了肚子，你扯上明江的事警方定會來詢問我們的意思，既然我們私下達成共識，你就不用擔心我們會追究你損害明江名譽權的事了。”
趙林想想，皇甫月說的很合理，不過裏面仍有需要他出面解決的事。
“我知道這些天，因為這件事網上有很多對明江不利的新聞，只是警方撤案，還遠遠不夠，你放心，我會公開發表聲明，還你們明江的清白。”
皇甫月這下對趙林倒有些刮目相看了，畢竟這份責任不是誰都能夠擔的起的，因為只要趙林主動站出來承認錯誤，那麽不管是網上還是生活裏，給他的壓力遠不是他扛得住的。
“這件事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你這麽做了，你就回不了頭了，到時，流言蜚語和指責謾罵你確定你能做到無所謂嗎？”
趙林握緊拳頭，他無力地笑了笑，“我曾經也有夢想，認為靠努力可以換取自己想要的，可現實告訴我，這個社會弱肉強食，想要安身立命就要有金錢和權勢，所以我聽信別人的話去網賭，結果差點家破人亡，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我軟弱無能了這麽多年，他們還對我不離不棄，現在我也該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們，遇事我並不是只會退縮逃跑，我依然可以做個合格的丈夫，一個讓人驕傲的爸爸。”
趙林說起這些的時候，語氣中的坦然讓他本有些令人憎惡的臉，可愛了起來。
“既然你決定了，那就按你說的辦吧，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想小龍會因為有你這樣的爸爸感到自豪的。”
“謝謝。”
皇甫月和程亮正準備要走，他突然停下來喊住趙林，“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一份工作，那明江的門會為你敞開，即便這個社會弱肉強食，明江也有足夠的空間讓你保留初心和夢想。”
趙林楞在了那裏，直到皇甫月和程亮消失在視線裏，他才反應過來，沖著那個方向鞠了一躬，說了句“謝謝”。
程亮特意小跑幾步過去給皇甫月開門，皇甫月也欣然接受了程亮的這一紳士的舉動。
等程亮進到車裏，趁還沒系上安全帶，他傾過身子，用手扣住皇甫月的頭吻上他的唇，皇甫月也回應著用手環住程亮的脖子。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兩人像是把對彼此的感情都融入到了這個吻裏。
程亮松開皇甫月時，看他臉上染上的紅暈，忍不住又在他臉上親一口。
“月兒，我不僅越來越佩服你，也越來越愛你了，你把一切都想的那麽周到，我哥安全脫身，小龍也有個完整的家，你還不計前嫌，願意為趙林提供工作的機會，你真的是太棒了。”
皇甫月笑了笑，“就那種情勢而言，沒有幾個人會有勇氣主動站出來承擔責任的，我之前也有這麽想過，這樣做對明江才更有利，可把趙林推出去，那小龍他們以後的日子就會很難過，所以我才沒提，沒想到趙林還挺有血性，這樣的人值得我對他發出邀請。”
程亮為幫莫志飛解決了這個隱患也松了口氣，他知道按照皇甫月的性格，若不是莫志飛和他的關系，他肯定不會手下留情，程亮感動之餘，也將皇甫月的付出記在心底了。
“即便這樣說，你也還是顧全了大局，讓這些事終於有了個好的結果，月兒，你會後悔嗎？”
程亮雖然和皇甫月說了莫志飛的事，可他和方振東的關系他還是不敢說出口，此刻擁有的有多幸福，他就有多害怕失去這一刻的幸福。
其實程亮是打心裏佩服趙林剛才那番話，勇敢通常說來都是口號，能真正做到的寥寥數人，程亮說不出的這心底的秘密，就像根刺深深地紮在他的心上，他曾幻想過愛情的樣子，就是坦誠相待，如今做不到的反而是他。
程亮看著皇甫月，心裏的幸福洋溢在臉上，哪怕心裏再疼，他也無法親手毀了這一刻的美好。
他不知道和莫志飛說的那些話，莫志飛會不會如實告訴方振東，或許他也想知道方振東和他之間的交易到底是什麽，程亮心裏有點亂，他擔心方振東萬一抱著魚死網破的心態做出什麽事，他是不是真的能承受那樣的後果。
程亮看看皇甫月，想把他的一舉一動都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心裏，如果有一天皇甫月知道真相選擇離開他，他希望能還有這些回憶陪著自己，想到這他有些難過，他馬上抱住皇甫月。
皇甫月輕拍著程亮的背，“我不會後悔的，亮，我說過，和你比起來，一切對我來說都沒有意義，況且這件事並不只有唯一的解法，我們處理的很好了。”
“嗯......你別動，就讓我這樣抱著你一會兒好不好......”
“好......”
皇甫旭推著李芝站在廊下，看那淅淅瀝瀝的小雨有逐漸變大的趨勢，“媽，今天有雨，我們就不出去了好不好？”
李芝坐在輪椅上，轉頭看了眼皇甫旭，“你是誰啊，幹嘛不讓我出去，淋雨多好玩啊，以前我經常和阿業打著傘在雨裏漫步，那叫浪漫，說了你也不懂，哎，阿業呢？”
李芝口中的阿業正是皇甫旭的爸爸皇甫業，皇甫旭聽到媽媽提到爸爸，胸口覺得有些堵，他蹲下身子，平視著李芝的眼睛。
“阿業說今天雨太大，他的傘壞了，等雨小了他才來呢，媽，我們回去吧。”
“我都不認識你，你怎麽會叫我媽，阿業答應我不管雨多大都會來看我的，你是在騙我，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會騙我呢？”
李芝的病又發作了，皇甫旭這幾日一直在療養院裏照顧李芝，她時好時壞的病情，讓皇甫旭有些焦頭爛額了。
“媽，我真沒騙你，等天氣好了，我一定幫你把阿業找來，問問他為什麽不來見你......”
李芝一下子把腿上的薄毯扔到地上，“我現在就要去找他，我現在就要去......”
皇甫旭見勢不妙，馬上大聲喚了兩聲護士，他急忙抓著李芝，把她控制在輪椅上。
“媽，你聽話好不好，你這樣出去淋雨肯定會生病的，我答應你......”
“你為什麽要管我，我要去找阿業，他在等我呢......你不要抓著我啊......”
李芝抓起皇甫旭的手就狠狠地咬了上去，還死死地不肯松口，皇甫旭忍著痛，別過臉去，一聲也沒喊。
好在這時，醫護人員趕過來，給李芝打了一針鎮定，她才慢慢地松口，然後躺在椅子上昏睡過去了。
皇甫旭把地上的毯子撿起來，撣撣上面的土，蓋在李芝身上，他擡頭道：“謝謝......”
皇甫月和對方都楞了片刻，然後兩人不約而同道：“怎麽是你？”
徐莉也沒想到，在這能碰到皇甫旭，看皇甫旭手上的齒痕，想著他和這個中年女人關系應該不淺，“這位是你的......”
皇甫旭起身，微微一笑，“這是我媽媽，剛才多虧了你。”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阿姨睡著了，你把她推進去吧，外面下著雨，小心著涼。”
“嗯，”皇甫旭推著李芝往裏走，徐莉跟在他身側。
皇甫旭打量了一下徐莉，“你不是自己開的店嗎，怎麽又成了這裏的醫護人員？你到底有多少重身份？”
徐莉俏皮地白了皇甫旭一眼，“不可以嗎，難道你都沒聽說過百變小櫻嗎？”
“我只知道海賊王和火影忍者，至於百變小櫻，動漫我是沒看過，眼前倒是看到真人版的了。”
“撲哧~”徐莉被逗樂了，“你還真是能言善道，好啦，告訴你吧，以前我外婆住在這裏，我是被外婆照顧長大的，所以後來外婆患了阿爾茲海默癥被送來這裏，我也經常來看她，她走了之後，我就當了這裏的義工，不過我周末才會來。”
“不好意思......”
徐莉擺擺手，“生老病死，人之常態，看開也就沒什麽了，我來這裏一是想念外婆，二呢，還能照顧一下那些子女照顧不了的老人，挺好的。”
皇甫旭點點頭，“能想得開就很好，只是有些東西，就像黑洞，讓人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徐莉還想說什麽，只是正好到了李芝的房間，她就沒說，叫了別人一起把李芝放在床上，蓋好被子，皇甫旭和徐莉才出來，在不遠處找個長椅坐下。
“我會不會打擾你工作？”
徐莉驚訝地看了皇甫旭一眼，“往日裏的那個花花公子現在這般體貼，我還有些不適應呢，你該不會又有什麽不良企圖吧。”
皇甫旭尷尬地笑了笑，“沒有沒有，我只是，之前的事給你造成困擾真是不好意思啊。”
“我逗你呢，你怎麽反而還認真起來了，有什麽煩心事？不妨說來聽聽，就算不能解決，說出來心裏也舒坦很多，你可以把我當做一個樹洞，放心，樹洞是不會洩露秘密的。”
皇甫旭看了徐莉一眼，然後緩緩說道：“只是覺得累了，工作也好，生活也好，感覺就是一地雞毛，曾經執著的東西，怨恨和報覆，就像是一塊巨石壓在身上，讓我喘不過氣，想著放棄，又心有不甘，就這樣，來回拉鋸，逃不開，躲不掉。”
徐莉想了想，然後道：“我沒在職場呆過，不知道游戲規則，不過我的原則是，讓我累的東西我是堅決不要的，至於你說的怨恨和報覆，我不知道你經歷過什麽，但我想問一句，你的怨恨有什麽意義嗎？報覆成功你真的會開心嗎？”
皇甫旭一時語塞，他從沒有想過這些問題，面對徐莉的提問，他陷入了沈思，也許他要找的答案就在這裏面呢，一直執著的東西，現在竟什麽也說不出，那這些年他到底都在堅持什麽呢？
“皇甫旭，你很聰明，你應該知道這些不良因素除了消耗你的精力體力和時間，並沒有對你的人生起到任何正向的作用，我想，關心你愛你的人，是不會希望你把自己困在讓自己不開心的籠子裏的，出了籠子，你是百獸之王，呆在籠子裏，你或許只是一只被馴服的寵物......”
皇甫旭被這番話給震驚了，他看看徐莉，又看看李芝房間的門，難道真的是自己做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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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趙小龍吃那份零食的時候，趙林心裏也有不忍，可如果不這麽做，他真的有可能會橫屍街頭，到那時候周寧他們母子就成了別人口中的孤兒寡母，是要一輩子受人欺淩的，想到這趙林也不得不下那個狠心。
而且把藥給他的人也說了，只是會拉肚子，並不會真的要人命，只要到時候他一口咬定是明江的食品出了問題，那他的債務自然而然就有人替他解決了。
趙林雖然因趙小龍中毒被送往醫院，也曾懷疑過那人的可信度，不過傍晚他就收到了那筆錢款，讓他還清賭債，有那麽一刻他還是欣喜不已的。
他知道這件事影響很大，牽扯很廣，所以不管圍上來的記者說什麽他都不敢多言語，只等那人給他信息，他才好開口，不然萬一說錯什麽，那就是功虧一簣。
趙林的心思開始動搖，是在逃跑的路上趙小龍發病昏厥的那一刻，看著失去意識的趙小龍和嚇得臉色慘白的周寧，趙林突然發覺那毒藥遠比自己想的嚴重，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他被騙了。
他想到和周寧結婚時候的場景，還有趙小龍出生，在他懷裏還沒睜開眼睛就哇哇大哭的樣子，趙林突然覺得自己連老婆孩子都照顧不好，一點男人的擔當都沒有。
有些想法一旦湧進腦海就揮之不去了，趙林想著這些年對周寧他們母子吝嗇的關懷，自己做錯了事也要他們來承擔，趙林心裏的防線逐漸土崩瓦解，他再也沒有辦法說服自己不顧孩子的身體狀況逃跑了。
好在趙小龍經過搶救脫離危險，不然趙林會覺得自己的內心一輩子都無法獲得安寧，把趙小龍安頓好，他出來，看到程亮和皇甫月正在門口等他。
“你們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什麽都說。”
程亮拿手機裏莫志飛的照片給趙林看，“來找你的那個人是他嗎？”
趙林辨認一番之後搖了搖頭。
程亮和皇甫月面面相覷，“怎麽會不是呢，他明明說是他做的。”
程亮看著一臉坦誠的趙林，覺得他沒有撒謊，可他沒撒謊的話，那就是莫志飛說的不是實情，要不就還有一種可能。
程亮在手機裏又翻了一下，找到豆子的照片，“你看，是不是他？”
趙林瞅了瞅，他點點頭，“是他，那天就是他來找的我，藥也是他給我的。”
程亮看看手機裏在吧臺後面調酒的豆子，不由地嘆口氣，他看了皇甫月一眼。
皇甫月馬上接收到程亮的信號，然後語重心長道：“趙先生，不妨和你直說，這件事是我們公司內部的問題，現在弄成這樣的局面，也不是我們想要看到的，你既接觸過毒藥，也答應了別人的提議，若警方那邊真要追究，你可能要坐牢。”
趙林擡起眼睛，他瞥了眼病房裏的人，又用驚恐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皇甫月，“坐......坐牢？”
皇甫月知道趙林現在擔心周寧和趙小龍勝過擔心他自己，看到他浪子回頭，皇甫月也倍感欣慰，如果趙林死不悔改，那他就算放過他，他以後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毒藥流入市場本就已經構成了犯罪，如果警方想要追究，坐牢也是在所難免的，”皇甫月見趙林陷入絕望的神情，自己的目的也就達到了，“可這也不是你唯一的一條路。”
皇甫月的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趙林臉上又恢覆了生機，只是這些日子的折騰使他臉色蠟黃，蓬亂的頭發也顧不上收拾，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像極了營養不良。
“你說這話可是當真？我還有別的路？”
皇甫月點點頭，“當然，其實我已經掌握了有力的證據可以證明中毒事件和我們明江無關，只是這些證據矛頭直指向你，而且還會把我們自己人牽扯進來，到時候內鬥這件事會嚴重影響我們明江在外的形象。”
趙林也不著急，靜靜地聽皇甫月把話說完。
“所以我們並不打算追究你的問題，也是保全了我們自己的臉面，只是警方那邊需要你去把這件事解釋清楚，再加上檢驗部門給出的檢驗結果，我們明江就可以洗清汙名了，你也不用擔任何的責任。”
“可是你剛才說，接觸毒藥就已經構成了犯罪，那我去警局不是自投羅網嗎？”
“你放心，醫院這裏我們會安排好，到時候不會有毒藥存在，小龍也只是吃壞了肚子，你扯上明江的事警方定會來詢問我們的意思，既然我們私下達成共識，你就不用擔心我們會追究你損害明江名譽權的事了。”
趙林想想，皇甫月說的很合理，不過裏面仍有需要他出面解決的事。
“我知道這些天，因為這件事網上有很多對明江不利的新聞，只是警方撤案，還遠遠不夠，你放心，我會公開發表聲明，還你們明江的清白。”
皇甫月這下對趙林倒有些刮目相看了，畢竟這份責任不是誰都能夠擔的起的，因為只要趙林主動站出來承認錯誤，那麽不管是網上還是生活裏，給他的壓力遠不是他扛得住的。
“這件事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你這麽做了，你就回不了頭了，到時，流言蜚語和指責謾罵你確定你能做到無所謂嗎？”
趙林握緊拳頭，他無力地笑了笑，“我曾經也有夢想，認為靠努力可以換取自己想要的，可現實告訴我，這個社會弱肉強食，想要安身立命就要有金錢和權勢，所以我聽信別人的話去網賭，結果差點家破人亡，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我軟弱無能了這麽多年，他們還對我不離不棄，現在我也該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們，遇事我並不是只會退縮逃跑，我依然可以做個合格的丈夫，一個讓人驕傲的爸爸。”
趙林說起這些的時候，語氣中的坦然讓他本有些令人憎惡的臉，可愛了起來。
“既然你決定了，那就按你說的辦吧，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想小龍會因為有你這樣的爸爸感到自豪的。”
“謝謝。”
皇甫月和程亮正準備要走，他突然停下來喊住趙林，“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一份工作，那明江的門會為你敞開，即便這個社會弱肉強食，明江也有足夠的空間讓你保留初心和夢想。”
趙林楞在了那裏，直到皇甫月和程亮消失在視線裏，他才反應過來，沖著那個方向鞠了一躬，說了句“謝謝”。
程亮特意小跑幾步過去給皇甫月開門，皇甫月也欣然接受了程亮的這一紳士的舉動。
等程亮進到車裏，趁還沒系上安全帶，他傾過身子，用手扣住皇甫月的頭吻上他的唇，皇甫月也回應著用手環住程亮的脖子。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兩人像是把對彼此的感情都融入到了這個吻裏。
程亮松開皇甫月時，看他臉上染上的紅暈，忍不住又在他臉上親一口。
“月兒，我不僅越來越佩服你，也越來越愛你了，你把一切都想的那麽周到，我哥安全脫身，小龍也有個完整的家，你還不計前嫌，願意為趙林提供工作的機會，你真的是太棒了。”
皇甫月笑了笑，“就那種情勢而言，沒有幾個人會有勇氣主動站出來承擔責任的，我之前也有這麽想過，這樣做對明江才更有利，可把趙林推出去，那小龍他們以後的日子就會很難過，所以我才沒提，沒想到趙林還挺有血性，這樣的人值得我對他發出邀請。”
程亮為幫莫志飛解決了這個隱患也松了口氣，他知道按照皇甫月的性格，若不是莫志飛和他的關系，他肯定不會手下留情，程亮感動之餘，也將皇甫月的付出記在心底了。
“即便這樣說，你也還是顧全了大局，讓這些事終於有了個好的結果，月兒，你會後悔嗎？”
程亮雖然和皇甫月說了莫志飛的事，可他和方振東的關系他還是不敢說出口，此刻擁有的有多幸福，他就有多害怕失去這一刻的幸福。
其實程亮是打心裏佩服趙林剛才那番話，勇敢通常說來都是口號，能真正做到的寥寥數人，程亮說不出的這心底的秘密，就像根刺深深地紮在他的心上，他曾幻想過愛情的樣子，就是坦誠相待，如今做不到的反而是他。
程亮看著皇甫月，心裏的幸福洋溢在臉上，哪怕心裏再疼，他也無法親手毀了這一刻的美好。
他不知道和莫志飛說的那些話，莫志飛會不會如實告訴方振東，或許他也想知道方振東和他之間的交易到底是什麽，程亮心裏有點亂，他擔心方振東萬一抱著魚死網破的心態做出什麽事，他是不是真的能承受那樣的後果。
程亮看看皇甫月，想把他的一舉一動都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心裏，如果有一天皇甫月知道真相選擇離開他，他希望能還有這些回憶陪著自己，想到這他有些難過，他馬上抱住皇甫月。
皇甫月輕拍著程亮的背，“我不會後悔的，亮，我說過，和你比起來，一切對我來說都沒有意義，況且這件事並不只有唯一的解法，我們處理的很好了。”
“嗯......你別動，就讓我這樣抱著你一會兒好不好......”
“好......”
皇甫旭推著李芝站在廊下，看那淅淅瀝瀝的小雨有逐漸變大的趨勢，“媽，今天有雨，我們就不出去了好不好？”
李芝坐在輪椅上，轉頭看了眼皇甫旭，“你是誰啊，幹嘛不讓我出去，淋雨多好玩啊，以前我經常和阿業打著傘在雨裏漫步，那叫浪漫，說了你也不懂，哎，阿業呢？”
李芝口中的阿業正是皇甫旭的爸爸皇甫業，皇甫旭聽到媽媽提到爸爸，胸口覺得有些堵，他蹲下身子，平視著李芝的眼睛。
“阿業說今天雨太大，他的傘壞了，等雨小了他才來呢，媽，我們回去吧。”
“我都不認識你，你怎麽會叫我媽，阿業答應我不管雨多大都會來看我的，你是在騙我，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會騙我呢？”
李芝的病又發作了，皇甫旭這幾日一直在療養院裏照顧李芝，她時好時壞的病情，讓皇甫旭有些焦頭爛額了。
“媽，我真沒騙你，等天氣好了，我一定幫你把阿業找來，問問他為什麽不來見你......”
李芝一下子把腿上的薄毯扔到地上，“我現在就要去找他，我現在就要去......”
皇甫旭見勢不妙，馬上大聲喚了兩聲護士，他急忙抓著李芝，把她控制在輪椅上。
“媽，你聽話好不好，你這樣出去淋雨肯定會生病的，我答應你......”
“你為什麽要管我，我要去找阿業，他在等我呢......你不要抓著我啊......”
李芝抓起皇甫旭的手就狠狠地咬了上去，還死死地不肯松口，皇甫旭忍著痛，別過臉去，一聲也沒喊。
好在這時，醫護人員趕過來，給李芝打了一針鎮定，她才慢慢地松口，然後躺在椅子上昏睡過去了。
皇甫旭把地上的毯子撿起來，撣撣上面的土，蓋在李芝身上，他擡頭道：“謝謝......”
皇甫月和對方都楞了片刻，然後兩人不約而同道：“怎麽是你？”
徐莉也沒想到，在這能碰到皇甫旭，看皇甫旭手上的齒痕，想著他和這個中年女人關系應該不淺，“這位是你的......”
皇甫旭起身，微微一笑，“這是我媽媽，剛才多虧了你。”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阿姨睡著了，你把她推進去吧，外面下著雨，小心著涼。”
“嗯，”皇甫旭推著李芝往裏走，徐莉跟在他身側。
皇甫旭打量了一下徐莉，“你不是自己開的店嗎，怎麽又成了這裏的醫護人員？你到底有多少重身份？”
徐莉俏皮地白了皇甫旭一眼，“不可以嗎，難道你都沒聽說過百變小櫻嗎？”
“我只知道海賊王和火影忍者，至於百變小櫻，動漫我是沒看過，眼前倒是看到真人版的了。”
“撲哧~”徐莉被逗樂了，“你還真是能言善道，好啦，告訴你吧，以前我外婆住在這裏，我是被外婆照顧長大的，所以後來外婆患了阿爾茲海默癥被送來這裏，我也經常來看她，她走了之後，我就當了這裏的義工，不過我周末才會來。”
“不好意思......”
徐莉擺擺手，“生老病死，人之常態，看開也就沒什麽了，我來這裏一是想念外婆，二呢，還能照顧一下那些子女照顧不了的老人，挺好的。”
皇甫旭點點頭，“能想得開就很好，只是有些東西，就像黑洞，讓人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徐莉還想說什麽，只是正好到了李芝的房間，她就沒說，叫了別人一起把李芝放在床上，蓋好被子，皇甫旭和徐莉才出來，在不遠處找個長椅坐下。
“我會不會打擾你工作？”
徐莉驚訝地看了皇甫旭一眼，“往日裏的那個花花公子現在這般體貼，我還有些不適應呢，你該不會又有什麽不良企圖吧。”
皇甫旭尷尬地笑了笑，“沒有沒有，我只是，之前的事給你造成困擾真是不好意思啊。”
“我逗你呢，你怎麽反而還認真起來了，有什麽煩心事？不妨說來聽聽，就算不能解決，說出來心裏也舒坦很多，你可以把我當做一個樹洞，放心，樹洞是不會洩露秘密的。”
皇甫旭看了徐莉一眼，然後緩緩說道：“只是覺得累了，工作也好，生活也好，感覺就是一地雞毛，曾經執著的東西，怨恨和報覆，就像是一塊巨石壓在身上，讓我喘不過氣，想著放棄，又心有不甘，就這樣，來回拉鋸，逃不開，躲不掉。”
徐莉想了想，然後道：“我沒在職場呆過，不知道游戲規則，不過我的原則是，讓我累的東西我是堅決不要的，至於你說的怨恨和報覆，我不知道你經歷過什麽，但我想問一句，你的怨恨有什麽意義嗎？報覆成功你真的會開心嗎？”
皇甫旭一時語塞，他從沒有想過這些問題，面對徐莉的提問，他陷入了沈思，也許他要找的答案就在這裏面呢，一直執著的東西，現在竟什麽也說不出，那這些年他到底都在堅持什麽呢？
“皇甫旭，你很聰明，你應該知道這些不良因素除了消耗你的精力體力和時間，並沒有對你的人生起到任何正向的作用，我想，關心你愛你的人，是不會希望你把自己困在讓自己不開心的籠子裏的，出了籠子，你是百獸之王，呆在籠子裏，你或許只是一只被馴服的寵物......”
皇甫旭被這番話給震驚了，他看看徐莉，又看看李芝房間的門，難道真的是自己做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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