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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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皇甫月和程亮就到了醫院,提了籃新鮮水果。

在護士那裏打聽到孩子的病房,皇甫月就目的地明確地走在前頭。

“看來每個月體檢一次還是有用處的。”

皇甫月知道程亮在故意逗他,“別貧了,一會兒見到孩子父母可沒你笑的。”

“做好心理準備了,”程亮經過長廊瞥了窗外一眼,“你剛註意到醫院門口沒,看,那幾個,一看就是記者,估計是想弄到這條消息的頭版頭條。”

皇甫月順著程亮的視線看了一眼,“這樣蹲守也夠辛苦的。”

程亮湊到皇甫月跟前,在他臉上仔細打量。

皇甫月站定,“怎麽,我臉上有東西?”

“我就是好奇,你今天怎麽這麽悲天憫人,不像你平時作風。”

皇甫月繼續往前走,“惻隱之心人皆有之,我當然也不例外,我這叫不同問題不同對待。”

程亮笑著跟上來,“怎麽說你都有理。”

皇甫月朝門頭上的房間號努努嘴,程亮擡頭看了一眼,“是這個病房沒錯。”

皇甫月剛要敲門,就聽到身後響起一聲“你們找誰?”

兩人回頭看時,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正站在他們身後,他胡子拉碴,頭發也亂糟糟的頂在腦袋上,眼睛裏盡是紅血絲。

男人穿著一件灰色T恤,破洞的牛仔褲,加一雙黑白相間的球鞋,手裏還提著一只紅色暖瓶,看樣子是去打水去了。

皇甫月忙打招呼,“您是趙小龍的爸爸趙林吧,我是來看小龍的。”

程亮不由得在心裏敬佩起這個男人,就護士幫忙查入院記錄的片刻功夫,皇甫月就記住了他們一家三口的名字,好在自己也有點好記性。

名叫趙林的男人楞楞地點頭,然後請兩人進去。

程亮註意到病房是三人間,只住了趙小龍一個病人,其他空著的兩張床有動過的痕跡,應該是趙林和周寧晚上陪床休息的。

趙小龍這會兒正看著動畫,目不轉睛,而旁邊陪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應該就是趙小龍的媽媽周寧。

程亮把手裏的水果籃遞到周寧手裏,“你是小龍的媽媽周寧女士吧,我們來看看小龍的情況怎麽樣了。”

周寧見趙林領進來兩個陌生男人,先是楞神,程亮這番熱絡,她倒更不習慣了,接過果籃,慢吞吞地說道:“謝謝,你們坐。”

皇甫月點頭致意,並沒有坐下,而是繞到趙小龍旁邊,笑笑,“你就是小龍吧,小夥子真精神......”

趙林倒杯水剛要端過來給皇甫月,“我還沒問,你們是?”

“哦,我們是明江的人,這位是......”程亮正要介紹皇甫月,只聽“咣當”一聲,趙林手裏的杯子就摔到了地上,水也灑了滿地,騰騰地冒著熱氣。

皇甫月看看定住的趙林,又望望趕快抱住趙小龍的周寧,心裏大概也有了底。

半晌,趙林才反應過來似的,忙扯著皇甫月的胳膊拽著程亮的衣服就把兩人往外推,絲毫不給他們說話的時間。

“你們滾,我們不想見你們明江的人,你們這些無良老板,要害死我們這些個小老百姓了......”

聽到“砰”的關門聲,程亮有種如夢初醒一般,他瞅一眼那扇門,然後看看鎮定自若的皇甫月,“我們又不是病毒,他們幹嘛這麽堤防我們?”

皇甫月倚在旁邊的欄桿上,雙手環胸,“難道你就沒發現別的問題?”

程亮靠在皇甫月旁邊,思量片刻,“聽到我們是明江的人,周寧下意識保護趙小龍,趙林則先是一楞,然後憤怒的把我們趕出來。”

“還有嗎?”

“不對,趙林的憤怒像是掩飾內心的恐懼,我們素不相識,他幹嘛要怕我們,除非他是心虛,月兒,看來你的猜測要得到證實了。”

皇甫月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轉身走了,“你現在是真的長進了,那分分秒秒的細節被你看得這麽透徹。”

“跟著你耳濡目染,有點小進步,嘿嘿,”程亮跟在皇甫月身側,忍不住得意,“不過我們就這麽走了?你不是想要接近趙小龍問些有價值的線索嗎?”

“條條道路通羅馬,既然趙林這麽在意我們是明江的人,那他肯定不會讓我找到近身趙小龍的機會,那我們何不曲線救國,另辟蹊徑。”

程亮左思右想,還是不知道皇甫月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你說的蹊徑是指?”

皇甫月笑笑,“這家醫院的院長是和我家關系很好的長輩,我一會兒聯系他,讓他幫忙支開趙林和周寧,那樣我們才有機會和趙小龍說上話。”

“調虎離山,這招妙啊,我們是不是要等晚點再過來,現在趙林怕是繃緊神經了吧。”

“那當然,我們去找個地方喝杯咖啡。”

程亮攬著皇甫月的肩膀,“好啊。”

下午的時候,護士站那邊把趙林喚走了,說是住院繳費出現了問題,然後又有護士找到周寧說趙小龍的主治醫生關於趙小龍的身體情況要和她細說,周寧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趙小龍睡著了,也就去了。

皇甫月看到趙林和周寧陸續出了病房,才從拐角處出來,動作迅速的進了趙小龍的病房,程亮在門口幫他望風。

皇甫月輕聲把趙小龍喚醒,趙小龍睜開眼就看到皇甫月,這個早上被爸爸趕出去的人,不覺有些害怕,又看了看爸爸媽媽都不在,不禁慌了神馬上就要哭。

這時皇甫月看到趙小龍好像到了換牙的年齡,兩顆門牙都已經脫落了,他這一張嘴倒逗樂了皇甫月,趙小龍眼淚還沒流出來見皇甫月在笑,他馬上捂住嘴巴。

“我都已經看見了,你捂著也沒用,你哭啊,再哭一會兒我用手機拍張照片讓你看看,男孩子哭起來有多醜。”

趙小龍一聽,更不敢哭了,他抹兩把眼睛,“我才不哭呢,你們都是壞人,我絕不讓你們看見我哭,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你要打就打吧。”

這下換皇甫月如坐雲端了,他不解地問道:“你既是個男子漢,我們就應該公平對決,等你長大我們才算是旗鼓相當,你現在還是個孩子,我若動手,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你們本來就沒臉沒皮,打我爸爸媽媽,還打我,你就不要假惺惺地做好人了,我才不會上當呢。”

皇甫月這才有些明白趙小龍的意思,“那你可真的是誤會我了,我可不會無緣無故地打人,文明人有文明人的解決方法,絕不會使用暴力。”

趙小龍又正正經經地打量了皇甫月一番,他這身打扮的確和之前找到家裏又打又砸的人不同,“你真的不是來找我們麻煩的嗎?”

“我為什麽要找你們麻煩?”

“因為我爸爸欠了你們很多錢啊,叔叔,你們不要打我們了,我們很快就有錢還給你們了,有人和我爸爸說,只要我把那包零食吃了,就會給我們很多很多錢......”

皇甫月聽懂了這個故事,也知道了其中的緣由,看著眼前的這個孩子忍不住心疼,他握著趙小龍的手,“小龍,吃了那包零食,是不是很難受?是你爸爸讓你吃的嗎?”

“爸爸說我不吃我們一家人就沒辦法在一起了,媽媽哭著打爸爸,不讓我吃,可我不想沒有家,幼兒園沒有爸爸媽媽的小朋友很可憐的,有人會欺負他們,我就吃了零食,爸爸也哭了......”

皇甫月把趙小龍抱在懷裏,“傻孩子,你放心,叔叔不會欺負你們的,也不讓別人欺負你們,但是你要答應叔叔一件事好不好。”

“什麽事?”

“今天我們說的話還有見到我的事你不許告訴別人,連你爸爸媽媽也不能說,這樣我向你保證,一定會讓你們一家人待在一起。”

趙小龍欣喜地答應了,“嗯,我答應你,男子漢說話算數,我們拉鉤。”

皇甫月笑著和趙小龍拉鉤,定下這個君子之諾,他想知道的東西也知道了,疑問的地方也得到了解答,等這件事塵埃落定,他當然會踐行他的承諾,畢竟對他有威脅的並不是他們。

皇甫月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就匆匆地出來了,然後和程亮兩個人麻利地從另一個方向離開。

坐上車後,程亮才說道:“剛才衛廷給我發來信息,說趙林和同事一起玩網賭賠了幾十萬,但就在趙小龍入院那晚,這筆錢莫名其妙的還上了。”

“如果沒有懷疑到趙林身上,這些事恐怕也不會有人註意吧。”

“是的,他同事只知道他欠了很大一筆錢,然後就再也沒去過公司,衛廷也是費了一番功夫才查到趙林的交易,那筆錢一進一出,正好填了他這個坑。”

皇甫月笑著看程亮,“這裏面怕還有安麗幫忙吧。”

“他們倆已經見過雙方父母了,有些事沒必要分那麽清楚,”程亮沖皇甫月一頓擠眉弄眼。

“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程亮這才滿意地把皇甫月攬過來猛親幾下,分開時還拉出一根銀絲,皇甫月瞬間羞紅了臉。

程亮也心跳加速,感覺有種悸動難以控制,他錯開視線,轉移註意力,過了好一會兒,兩人激動的心情才平覆下來。

“小龍那邊情況怎麽樣,你都打聽到什麽了?”

皇甫月嘆口氣,“算是歪打正著解開了我心底的一些疑惑,內容嘛,和你剛說的這些無縫銜接,趙林為了還賭債,和別人達成了交易,而代價你應該也明白是什麽了。”

“畜牲,他竟然讓兒子為自己犯的錯誤買單,難道他就不怕,萬一藥量稍有偏差,他將會失去最重要的人嗎?怎麽會有這麽狠毒心腸的人,虎毒還不食子呢,何況是人......”

“就是可憐了孩子,若是趙林出了什麽事,小龍的家也就不完整了,可是面對這樣的父親,就算家完整了,就真的是幸福嗎?”

程亮緩緩暴走的情緒,他看了皇甫月一眼,“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皇甫月眉心升起一片愁雲,“雖然我們知道了這件事的參與者有趙林和方振東,可他們之間的聯系是怎麽發生的,我們還不清楚,所以暫時不能輕舉妄動,打蛇打七寸,若不能一招制敵,那就決不能輕易出手,否則打不到蛇還可能被蛇咬一口。”

“也是,這件事還要從長計議,想必,你已經把剛才的對話錄了音吧。”

皇甫月從襯衣口袋裏拿出一支錄音筆,“還是你了解我。”

“你凡事都考慮的極其周全,辦事效率高,下手又快準狠,這個不算什麽,”程亮瞅了眼那只錄音筆。

“我怎麽覺得你是在拍馬屁呢,有所求?”

程亮呵呵一笑,“果然什麽都瞞不過你,我一會兒先送你回去,晚上要出去一趟。”

“嗯,不要回來太晚,還有,註意安全。”

程亮傾過身子,在皇甫月的額頭留下一吻,“我知道......”

晚上程亮去了莫志飛的酒吧,上次在那棟樓裏,程亮就著暗淡的光線,認出了方振東的身影,他曾在酒吧門前見過,那就說明,莫志飛和方振東是認識的,或許他就是莫志飛口中一起開酒吧的合夥人。

程亮想著如果自己的猜測是對的,那麽想要找到方振東的破綻,莫志飛興許能幫上忙。

一進門,震耳欲聾的音樂聲立馬灌滿了程亮的耳朵,之前來時還不習慣,現在也有些適應了,程亮只是覺得那扇門太神奇了,不過薄薄的一塊玻璃,竟能隔開兩個世界。

程亮瞇著眼瞥了眼舞池裏扭臀擺胯晃動的軀體,覺得好不熱鬧,收回視線的時候,他好像看到了一個熟人,莫志飛稱之為“狐貍”的那個男人。

他依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不真切長相,不過身上那種憂郁又略帶性感的氣質,還真真給程亮留下了印象,又加上皇甫月說起的季延風“季狐貍”,程亮鬼使神差地總會把兩人聯想成一人。

程亮走到吧臺那裏,左右找不見莫志飛,就問豆子,“豆子,你飛哥呢?”

豆子戴著耳麥,搖頭晃腦地在幫客人調酒,只看程亮的口型就知道他的意思,往後面指了指。

程亮沖豆子做了個明白的手勢,就推開吧臺旁邊的門去了後面。

這後面程亮只來過一次,兩三個泛著暧昧光亮的房間,透過磨砂玻璃門,似乎能看到一些糾纏在一起的欲望,轉個彎就是莫志飛的辦公室,再裏面就是倉庫,放酒水的地方。

程亮敲敲莫志飛辦公室的門,然後推門進去。

莫志飛正悠閑地喝茶,看到程亮進來就忙讓他在旁邊坐了,程亮註意到,茶幾上還有一只杯子,想必杯子的主人剛走沒多久。

“你今天怎麽有空過來?”莫志飛笑著拿了一瓶紅酒又拿了一只高腳杯放在程亮面前,幫他倒了一些。

程亮翹個二郎腿,也不客氣地端起來喝了一口,“想找你幫忙辦點事。”

莫志飛饒有興致地看著程亮,“找我辦事,我能幫你辦什麽事?”

“哥,你是不是認識方振東?”程亮單刀直入,省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和試探。

莫志飛剛拿起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他看了眼程亮,還是端起來喝了一口,“對啊,他就是我的合夥人,怎麽,你認識?”

“我也在明江上班,當然認識,”程亮註意到莫志飛聽他說起方振東時有些遲疑的神情,他有些不解。

“你不是做秘書工作的嗎,怎麽又跑去明江了?”

“我是在皇甫月身邊做秘書啊,沒毛病。”

莫志飛勉強地笑了笑,“原來是這樣,對了,你剛才不是說找我幫忙,說吧,我們兄弟之間,能幫的我絕無二話。”

程亮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最後才道出此行的目的,“你既然和方振東是合夥人,對他應該也有所了解,眼下我們一籌莫展,所以你這裏也許是個突破口......”

“你是想讓我幫你留意方振東的一舉一動,看有沒有可疑的地方?”

“哥,我知道這可能讓你很為難,畢竟你們是合作夥伴,可我實在是無計可施了,再說,方振東做這件事已經觸犯了法律,說不定要吃官司的,我建議你盡快和他劃清界限,免得殃及到你。”

莫志飛喝口茶,思忖片刻,“我懂你的意思,小亮,放心吧,你哥再怎麽不靠譜,還是有底線在的,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那就好,哥,我先走了,”程亮看看時間,把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有消息的話盡快通知我啊。”

莫志飛點頭,“既然答應了你,就不會反悔,我這邊一旦有情況,一定及時告訴你。”

等程亮出了辦公室,莫志飛輕手輕腳地到門邊豎起耳朵聽了聽逐漸走遠的腳步聲,這才安心的坐下來。

他閉上眼睛,嘆口氣,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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