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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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一次的陰影後,第二天在吃飯順便分配任務的早晨會議上,夏晚木對再去老鄉家帶小孩寫作業一事表達了強烈的抗議。

“我不去了,兩小孩兒太皮,我管不過來,撈魚或者做飯都可以,反正村上是不會去了。”

說完她還偷偷打量了眼郁清歌,那人沒什麽表情,靜靜地扒著碗裏的面條,好像桌上不過是在討論天氣之類無關緊要的話題,沒有任何插嘴的必要。

“嗯……行吧,那換我和小陸去村上,剩下的任務你們小姑娘自己商量著分派吧。”居正鑫望見她抗拒的臉色也沒多說什麽,沈吟一會兒便主動擔綱了。季明照與小夥伴對視一眼,本來還待說些什麽,想起前兩天惹下的禍便收了聲,悶著頭默默吸溜著面條,焉頭耷腦的樣子看得夏晚木氣不打一處來。

該表現的時候一聲不吭,整天閑得發慌就知道惹事,把倆小孩兒帶壞了不說,還連累到她和郁清歌身上,真是罪孽深重。

好在她家小徒弟馬上接了話茬,免了一桌人的尷尬:“那我和明照今天試著做做飯吧,老師們可以去塘邊玩玩,撈魚還是很有意思的。”

居正鑫哼了一聲,把最後一口面湯喝完,抹著嘴角朝她叮囑:“會穿防水衣不?回房去換套緊身一點的衣服來,我教你穿。”

“不用了,我會。”一直沈默不語的人把瓷碗推到一邊站起了身,禮貌地拒絕了他的提議,“我幫她穿。”說完她便朝夏晚木點點頭,語氣溫和地問:“現在去嗎?換好就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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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忙換衣服這回事,很多年前就有了,工作性質使然再加上內心對於其他人靠近戀人的抗拒,大部分時候這種事都是她們倆內部消化的。但經年已過,就算再背上個“為了工作不得不如此”的名頭,她望著圍著自己轉來轉去這邊整一下衣領那邊撩一下頭發的人,還是忍不住可恥地紅透了臉。

唯一可以放下心來的一點就是房裏沒有裝攝像頭,因此這副丟臉的樣子也不至於放到網上被公開處刑,但另一個人又不是瞎子,就算眼觀鼻鼻觀心認認真真地忙碌,大概心裏也跟明鏡似的,早就把她飄紅的臉收入眼底了。

“好、好了嗎?”為避免與人目光相撞徒增尷尬,夏晚木保持著平舉雙手的姿勢,仰著頭緊緊地盯著天花板,聲音小得像蚊子在叫。

郁清歌站得很近,再往前一步兩人就要貼在一起了,但她完全沒工夫琢磨這樣近的距離對於幫忙穿衣是否真的有必要,一門心思都落在胸口正上方停留著的那雙手上。

哢噠一聲脆響,防水背帶褲的搭扣被扣好了,身前的人退後兩步,收回去的手有些遲疑,還帶著戀戀不舍的意味。

“你走兩步試試。”

她甩甩手動了動肩背,背帶的長度調得剛剛好,但走起來就有點笨重,裏頭衣服穿太多,跟外面防水服的皮層卡得緊緊的,稍微邁兩步感覺都挺費勁。

“走不太動,是不是要再脫兩件。”她照實說著,扭了兩下腰,防水服變形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聽著還挺新奇。

“下了水會輕松一點的。塘裏冷,穿少了容易感冒。”

郁清歌解釋了兩句,望著她發現新大陸般好玩的樣子眼神寵溺,過了好一會兒才轉身收拾起自己那件來。夏晚木甩著腿老太太似的又晃悠了幾步,回頭一看,發現瘦削的人只套了件羊毛衫就往防水服裏鉆,一下子火氣就上來了。

“你怎麽就穿這麽點??”

郁清歌剛把右腳伸進褲腿,聞言停頓了一下,接著便渾不在意地繼續動作著,嘴上說得很輕松:“已經夠了,穿著不冷。”

“不冷?”她冷笑一聲,走上去捏住了那只細瘦的手腕,果不其然是一片寒涼,於是便舉到兩人中間臉色沈沈地反問:“這是不冷嗎?你剛才還說穿少了容易感冒,怎麽輪到自己就又不同了呢?”

郁清歌怔怔地看著她,像是沒料到她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好半天才囁喏道:“穿多了等會不夠靈活,撈不到魚。”

“塘裏魚都是你家養的?就準你一個人撈?”她都懶得戳穿這人的小心思,縮手回來就把肩帶扣給解了:“好啊,那我也脫兩件,省得到時候什麽都撈不著別人又罵我沒用。”

背帶皮褲應聲落地,她洩憤一樣抓著棉服拉鏈往下一扯,還沒拉到底就被另一個人攔住了。郁清歌握著她的手,垂著眼妥協道:“……知道了,我再加件衣服。”

夏晚木沒有再動,靜靜地在原地站了好半天,過往的回憶席卷而來,與眼前的畫面相似極了。隔了八年時間,她久違地回想起了曾經那已隨歲月模糊卻直插心扉的無力感,不由得再次痛恨起這個人的頑固和自私來。

“郁清歌。”她張開唇,涼涼地喊了聲另一個人的名字。

——我不需要你來保護。

但這話到底沒有說出口。她閉上了嘴,甩開還握著自己不放的那只手,抓起滑到地上的防水服重新穿好,之後也不再管始終低著頭呆立的人,自顧自地推門而去。

冬天水塘裏的水冷得刺骨,即使南方的水面鮮少結冰,人若要下到塘裏去,總還是要吃一番苦頭。夏晚木在幾個工作人員的幫助下平安入水,靠在岸邊抖了好一會兒才逐漸適應了寒涼的水溫。

山上的這一塊水面被她們寄住的那戶人家承包了,長寬均不超過十米的小塘裏水色幽綠,據導演組說深度不超過一米八。中心那一塊是不用過去的了,夏晚木看了看將將沒至大腿的水面,撐著岸邊的手放開,鼓起勇氣試探性地往裏走了兩步。

浮力的影響下身上反而比在地上走要輕松許多,但湖底淤泥絆腳,她挪得小心翼翼,繃緊了神經一直走到水面沒過小腹,慢慢習慣了水裏行走的感覺。

最初的恐懼感稍稍減弱,很快被蓬勃生長的好奇心取代。隨著她的走動,塘底沈寂的淤泥被翻了起來,攪得本來還算清澈的水面一片黃濁。身後因此與岸邊連起了一條翻滾著塵泥的水路,像飛機在天空留下的白色尾跡。她興奮地轉頭去看,不經意間卻望見從一旁下來在後面跟得緊緊的郁清歌臉色凝重,擔憂的眼神始終一錯不錯地盯著她。

她不知該作何表情,很快便扭回頭,不知所措間又往前走了兩步。胸口一陣悶悶地疼,她抿抿唇角,忽地被一股不明來由的難過給兜頭罩住了。

“別往前走了,那裏水深,不安全。”郁清歌趕了上來,迫於手上拿的兩個網兜沒法拉人,只能用眼神和音量阻攔,“你小心衣服進水,這個防水服太短了,只遮到胸口。”

怎麽關鍵時刻一個字不肯說,這時候就嘮叨個沒完呢。夏晚木停下腳步,在心裏又把悶葫蘆默默吐槽一遍,出於敬業精神抓著網兜回過身不情不願地開口:

“知道了。現在要怎麽辦?”

“就從這裏往岸邊走,網兜伸開一點,把魚趕到塘邊就好撈了。”悶葫蘆似是忘記了剛才在室內發生的不快,騰出一只手指了條路線出來:“你走這邊去,我從那邊趕,在剛才下來的地方會和。”

她點點頭,張開雙臂搖搖晃晃地往回走,也沒註意到底有沒有魚的影子,只是很出神地想——好像郁清歌在她面前總是很溫柔體貼,從來沒有發過脾氣,也沒有記過仇。

雖然她們之間也沒什麽“仇”。但不管以前還是現在,總有小吵一架拌過嘴的時候,每次郁清歌都不甚在意的樣子,既不在乎到底是哪方比較占理,也不在乎她情急時發的脾氣,好像一團棉花似的,總是以最柔軟的姿態出現在她面前。

她也說不清這算好還是不好,如果是最親近的人,不是理應展現出最真實的一面嗎?她能感受到郁清歌對她滿到要溢出來的珍惜,也相信那足夠真誠,但剩餘的被藏起來的部分呢?她也想包容郁清歌的缺點和小性子,想知道這個人全部的心事,大概只有等到這句話能夠實現的那一天,她們兩個才能得到真正圓滿的結局吧。

而現在……只是到達那條終點線前的反覆拉扯和競速而已。

她在起伏的水面裏艱難地搖晃,在此刻終於肯承認心中的天平自始至終都是向某個人傾斜的。郁清歌對她而言是異名磁極,在完全隔絕的環境裏或許影響細微,一旦接近卻會迸發強大的吸引力,無論她怎樣抵抗也只是徒勞無功。

離岸邊越來越近,塘裏的水也被攪得愈發渾濁。隨著水面漸淺,幾條魚影也慢慢清晰起來,昏黃的水裏幾抹黑色躥來躥去,將出神的某人一把從精神世界裏拖了出來。

夏晚木張開嘴,喊了一半就憋了回去,生怕嚇跑了那幾條肥魚。郁清歌聽見她短促的一聲,又望了眼水中的黑影,了然地朝這邊包了過來。兩人難得拋開私情專註在打撈成果上,幾個眼神來回便配合默契地越靠越近。魚兒們被逼得走投無路,膽大的幾只躍過水面用力一撲騰逃出了包圍圈,剩下的呆子都擠作一團,毫無意外地落入網裏。

“哇!”生平第一次下塘就能有這樣的收獲,她忍不住驚呼一聲,吃力地兜著兩條魚舉到了半空,細細地觀察起自己的獵物來。郁清歌情緒就比較淡薄了,也沒見多高興,把魚倒進了岸邊的桶裏就靠了過來。

“你小心摔了,先放桶裏再看吧。”

她也明白不是拖沓的時候,水裏凍得要死,穿再多衣服也抵擋不住寒氣。兩條肥魚落進桶裏撲通兩聲,沈重的響聲激發了內心的喜悅之情,樂極生悲,她轉身太猛,腳下踩著的淤泥滑得要死,於是一個刺溜便失去了平衡,直直向後倒去。

岸上傳來了幾聲大喊,她心裏一慌,丟了網兜四處亂抓,卻找不到任何可以撐住自身的支點。絕望中一股大力從身側傳來,把她推得換了個方向,就著站在水裏的姿勢撲在了岸邊。

岸上的人叫得更厲害了,幾個攝影小哥丟下器材就往塘裏跳,水聲撲通,一時間吵得厲害。她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暈頭轉向地爬上岸,在令人踏實的泥土氣息中往混亂的塘裏一看,郁清歌臉色煞白,渾身濕透,散開的長發如黑色的水藻一樣纏在雪白的頸子裏,被好幾個壯漢攙扶著才吃力地從齊腰深的水裏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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