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你別哭了我沒怪你！”武紅牧焦躁地搓亂了自己一頭短發。像她這種思考方式和她的劍一樣簡單粗暴的女子，最讓她受不了的恐怕就是別人的眼淚了。

素卿嗚咽道：“有時候，我真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來，那樣就不會想他，也不會那麽疼痛。我裝作不在意他，裝得好累好累……見他要死的那一刻，我既感覺到解脫，又恨不得拿我自己的性命換他好好活著……我怎麽就那麽沒用啊！哪怕知道他騙了我，我恨他，恨不得親口咬死他，可我心裏還是喜歡他，喜歡得快要瘋掉了。”

蘭不遠看著傷心欲絕的素卿，心中頗有些兔死狐悲般的戚戚然。

一個人若是把自己的心托付給了另一個人，是不是就會變得像素卿一樣失去自我？

分明知道對方不值得，卻無法控制自己，依舊愛得死去活來，願意為對方做任何事情？

太可怕了啊！

‘更何況，他頗有君子之風，在一切開始之前，便已經告誡過我，他是要殺我的。若我還是淪陷下去，也怨不得他……’蘭不遠猛地一驚，回過神來，‘我為什麽會想這些？莫非我已經不知不覺開始喜歡他了？’

她有些驚恐，心臟怦怦亂跳了起來，腦袋裏嗡嗡作響。

……

議事堂。

“城主！早作決斷啊！”影子一般的黑衣人立於眾人之前，拱手道，“一擊殺死萬花王，雖然手段駭人，但依屬下來看，那恐怕並不是能夠一直使用的能力，此刻正是動手的良機哪城主。”

鳳傾絕微瞇著眼，戴著白絲手套的手指輕輕叩擊黑檀木扶手。

‘心想事成？’他暗暗思忖，‘若是心想事成的話，那此刻的確是出手的好時機，要是被她牽著鼻子走，當真等到明日再動手，那便還要先承受心想事成加持下的一擊……可是，那真是心想事成嗎？’

鳳傾絕輕輕搖了搖頭：“未必。如今我黑水界的星鐵礦脈已盡數枯竭，說不定擊殺萬花王的並不是那名女子，而是被星宿師轉化為攻擊的礦藏之力！”

他叩擊扶手的指節突然一頓，仿佛想通了什麽。

“星宿師不會輕易相信旁人。他故意遲遲不出手，是想看看，誰才是真正站在他那一邊的人。”鳳目幽幽掃過在場眾人，“破除星宿師的奇門遁甲陣法時，消極懈怠的，站出來。”

眾人面面相覷。

很快，便有好幾位頭領垂著腦袋站到了前面。

“城主，我腦子笨。星宿大人對我挺好，我又不敢違抗城主的命令，所以……”暗衛二憨憨地撓了下腦袋。

另外幾人七嘴八舌地解釋起來。

“城主，我真不是故意抗命，只是面對星宿師吧，就是，就是手軟，控制不了自己啊。”

“城主，我覺得星宿師大人一定有苦衷，他不是那種人。城主您想，若他真是叛逆，為什麽還留在黑水迷城等您去找他麻煩啊！”

鳳傾絕疲憊地嘆了口氣：“你們幾個，明日隨我過去與他談判。”

“城主！萬萬不可向逆賊妥協啊！”黑衣人焦急道，“星鐵礦已毀，待仙庭知曉，那便是滅界的大罪！屬下認為，只有拿下逆賊，待傳送陣修覆之後，向仙庭請罪，將逆賊交予仙庭發落，方能換得一線生機啊城主！若是讓仙庭誤會城主與逆賊有勾結，那可就大大不妙了呀！”

另一個身形粗壯的大個子走出，拱手道：“城主，屬下認為零師所言極是！所謂合談，只是逆賊的緩兵之計。依屬下看，此刻恐怕他們已經做好準備，只待天黑便要逃走了！城主萬萬不可大意！”

鳳傾絕不動聲色，望向首座兩位老人。

二老眉目慈和，看看鳳傾絕，又看看一眾忠心的黑水衛。

老婦人笑眉笑眼，安撫地朝著鳳傾絕點了點頭。

鳳傾絕雙手摁住椅子扶手站了起來，沈聲道：“零師，你安排防務，切莫讓一只蒼蠅飛走。其餘的事，待我明日與他談過再論。”

鳳傾絕離開議事堂，徑直來到青鸞居住的仙鸞閣。

“鸞兒，岳父大人交給你的‘魅羅’，是時候借我用一用了。”

……

三個女人並沒有商量逃跑大計。

蘭不遠與武紅牧徒勞地安慰著素卿。雖然知道此刻說什麽也無用，卻也不能不說。說了，卻也只能齊齊嘆息一聲。

她們都沒有發現武禦什麽時候溜走了。

武禦被鳳傾絕打成了重傷，一直安靜地躺在床榻上。喝下藥之後，他悄悄跳下了床榻，不緊不慢來到了花圃的木隔間裏。

無道坐在小木榻上發楞。

一柄黑劍橫在他的腿上，絲絲縷縷純黑的幽冥氣從劍身漫出，流向他腹部的傷口。

武禦探頭探腦走到他的面前。

“我可以坐到你的旁邊嗎？”他歪著小腦袋，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無道垂眸看了看他：“可。”

武禦攀著床沿，蹬了兩下小短腿，沒能爬上去，沮喪地嘆了口氣，然後向著無道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

“可以拉我一把嗎？”

無道伸出手，卻沒有拉他，而是用食指抵住了他的眉心。

“你是誰。”無道冷聲說，“好好想清楚再回答，我只給你十息。”

一縷純黑的幽冥氣從黑劍上高高蕩起，像蛇一般，順著無道修長的胳膊和手指，將武禦的身體整個裹在其中。

武禦渾身一顫。

武紅牧突然心有所感，掠向花圃。

“冥君，你做什麽？！”武紅牧抽出巨劍。

“怎麽回事？”蘭不遠緊隨其後，吃驚地望著被幽冥氣縛住的武禦，“無道，冷靜！”

無道微垂著眼眸，並不理會這二人。

“五息。”

“你！”武紅牧胸脯劇烈起伏，“放開武禦，否則休要怪我翻臉無情。”

“三息。”

蘭不遠攔下武紅牧，走到近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眼看幽冥氣就要將武禦絞殺，武紅牧忍無可忍，凝出朝日。

無道擡眼看看她，微挑著眉：“一息。”

語氣平淡冰冷，沒有半點感情。

蘭不遠心頭一跳，急忙摁住武紅牧，將她的殺招壓了回去。

“我是咒子。”眼見無法逃脫，武禦極慢極慢擡起了頭，直視無道，“我是咒子。”

武紅牧倒吸一口涼氣：“什麽咒子？”

無道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咒母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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