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5章 壞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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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老三最終作出了和無垠一樣的選擇。

他們本來都可以不必死。

蘭不遠無法理解這種普度眾生的情懷。烏老三匯入四方天柱之後,耀眼的光華卷過大地,一陣叫人心底平靜的轟隆聲響過,四根天柱沒入地底,一切都結束了。

骨刺慢悠悠挪到蘭不遠身邊。

它故意裹滿了鮮血。

蘭不遠皺了下眉。

骨刺輕輕地“嚶”一聲,那模樣看著有些心虛。就像一個孩子忍不住做了壞事,但不想瞞著自己喜歡的長輩,於是故意賣出破綻來,看看對方是什麽反應。

“那種人,血都是臭的。”蘭不遠撇了撇嘴,嫌棄地望著骨刺。

骨刺楞了一會,發現蘭不遠並沒有怪它的意思,錚地立了起來,綠光流過,腥紅的血被舔得一滴也不剩。

樹林中,探出一雙眼睛。

花豹慢悠悠地走出來。

無垠殞落後,包裹在它身體外面的靈氣消失了,它必須很小心地避開地面上的植物以免刮傷了身體。它的肌肉外面結了一層薄痂,很脆弱,輕輕一碰就會流出血來。

這個世界的靈氣已不再濃郁,失去了靈氣滋養,地上的植被不再和從前一樣調皮了。像外面的世界一樣,植物雖有生命,但無法再和其他生靈互動,只能永遠地沈睡著。

骨刺蹭到了花豹身邊,兩個老友頭挨著頭,一個嗚嗚嗚一個嚶嚶嚶。

蘭不遠背靠大樹,蜷起一邊膝蓋,把下巴擱在上面,呆呆地望著這個正在自我修覆的世界。

那四色天柱,讓她有了些聯想——青色為木,白色為金,赤色為火,玄色為水。它們,有沒有可能正好對應著四方神獸?!

沈映泉從前的靈氣並沒有帶著任何屬性,但自從他開始用化龍訣淬煉自身後,他的靈氣便帶了溫和的草木香。虎彪的皮膚堅如金石,泛著淡淡的白光。那麽,朱雀和玄武,一定一個是火,一個是水。

集齊四方神獸,會不會發生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比如……引出第五元素——土?

蘭不遠搖了搖頭,壓下自己的異想天開。

四周很安靜,靜得有些詭異。

蘭不遠回過神時,才發現骨刺和花豹都老老實實地縮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一道黑色的人影緩緩從林間步出。

“神骨?呵。”他輕佻傲慢地用眼角斜著骨刺。

走了兩步,又看著花豹問道:“可憐的小東西,你的皮,是被這兇物剝去的嗎?”

花豹和骨刺都很憤怒。

它們敢怒而不敢言,顫抖著擺出了戒備的姿態。

黑色人影慢慢靠近蘭不遠,他歪著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

蘭不遠也在打量對方。

此時的無道,還沒有用那層極精致的面具把他自己包裹起來。他還不能很好地控制著面部的肌肉和皮膚,擺出那副要死不死皮笑肉不笑的欠揍表情。

此時的他就像一個壞孩子。臉上惡意滿滿,壞得坦誠。

不過還是很好看。他居高臨下地站著,陽光給他鑲上了白色的光邊,他微微皺著眉頭瞇著眼,但沒有擡手去擋住這討厭的光線。

“我現在殺了你,你可就白費一大堆心機了。”他唇角掛著壞笑,“你要不然試著求求我?”

事到如今,蘭不遠怎麽可能還看不出來,對方正是蟄伏在月球內的那個恐怖的東西。

等等,似乎哪裏有點不對?!

蘭不遠強忍住轉頭去看骨刺的沖動,全身的血呼啦一聲湧到了頭頂——那些神仙不是說,無垠抽了根肋骨扔回數日之前?只看位置的話……豈不正是自己撿到的這一根?!方才,無道是不是叫它……神骨?!

他們都認為無垠把肋骨和神識送回了過去,所以數日之前撿到神骨的自己,就被當成無垠的神識化身了?!

很顯然,這種事情……根本沒辦法解釋。

蘭不遠嘴角直抽——得先想個辦法,把“天真無邪”的無道給應付過去。

“死了這麽多人,還不夠你忙嗎?”蘭不遠爬起來,抖了抖袍子上的灰塵,“幽冥鬼滿為患了,我還是先不湊這個熱鬧吧。”

“幽冥?鬼?”他疑惑地皺起了眉頭,唇角的笑意漸漸深了,“你妥協了,想和我分而治之——從此,魂魄便歸我了,是這個意思嗎?”

“啊。”蘭不遠不置可否。

他笑得嘴角快要裂到耳朵根,兩根細長的虎牙泛著寒光:“可是我為什麽要分給你一半?這裏已經是我的了。我的東西,為什麽要分一半給你。”

蘭不遠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一句話鬼使神差地蹦了出來:“我的東西,也可以分你一半啊。”

他楞了下,極慢極慢地瞇起了眼睛,精致無雙的臉上浮起了一種帶著些許懵懂的茫然,黑如墮星的眸子裏有光芒一閃而逝。他似乎體驗到了一些前所未有的感觸,這讓他有些迷茫,也有些新奇的歡喜。

旋即他笑了:“一個一無所有的破神,也敢大言不慚。你還有什麽?什麽都沒有了。沒有香火,沒有信徒,本源也被你耗得所剩無幾。你自殞神身庇護的人,不出百年就會把你忘個精光,真是個小可憐。”

蘭不遠心想,他說得沒錯,那個無垠腦子裏一定進水了。

“我高興。”蘭不遠笑著說,“無事一身輕,誰愛背著那些負累?比如你吧,你明明不喜歡被太陽烤著,偏要賴在這裏不走,你高興嗎?可能這一會兒高興,但你能高興多久?我要是你,就鉆到地底下,主宰屬於自己的幽冥國度,自自在在做個鬼王,多好。”

作為一個知道未來結果的人,蘭不遠很清楚自己的提議一定會被無道采納,說不定還能把自己引為知己什麽的。

他認認真真地思索起來,像他這樣長得非常漂亮的家夥,專註的時候顯得特別可愛,帶著些天然的、孩子氣的壞。

過了一會兒,他問:“那你打算做什麽?等他們一個一個自投羅網嗎?你打得過嗎?我幫你吧——那些蟲子聒噪得很,我早就煩不勝煩了。”

湛藍的天空突然張開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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