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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接斷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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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過後,死裏逃生的離宗弟子們開始收拾殘局。

許涵光隨趙成運去了一趟皇城,歸來時,身後跟著孫天喜、沈映泉和黃舒三人,以及二十餘名禦醫和大箱的療傷聖藥。

一連數日,整個離宗彌漫著藥草和香燭紙錢的混合味道。

幸存的離宗弟子被嚴令,任何人不得提及“薛臨觀”三個字。

許雲柔似乎被禁了足,這一次,毛十三等人沒有再纏著許涵光替她說情,雖然他們此時並不知道許雲柔做下的好事,但那夜她的表現,著實令相處數年的師兄弟們寒了心。

經此一役,武紅牧更是成為了離宗眾人仰望的存在。她金丹方成,還需一些時日鞏固境界,當即閉關去了。

晃眼過去了二十餘日。

蘭不遠隱隱總覺得忽略了一件什麽事情,但她體內新開辟出的經脈總不安穩,三不五時抽著疼,叫她無暇分心思索。

時而陣陣灼痛燒得她面色赤紅、汗如雨下,時而如墜冰窟,體內像是被萬年玄冰捅出一萬個小窟窿。

“痛啊痛啊就習慣了……”蘭不遠已然認命,爛泥一樣四仰八叉陷在軟和的被褥中,終日不起。

卓景傷勢嚴重,住進了天璣峰蒙歸妹長老的藥池裏。沈映泉三人輪流守著他,這些日子,蘭不遠仿佛被全世界拋棄,唯有老龜被她用一根草繩拴在了床頭,聽她念叨。

這日,卓景總算度過了危險,沈映泉抽出身來,到蘭不遠處匯報消息。

“下山之後,我與太子體力不濟,便讓孫師弟前往皇城報信,沒想到孫師弟竟如此神速……”

蘭不遠輕輕點了點頭:“可不是神速?我要是沒記錯,你們三人離開還不到一個時辰,皇上就趕到無極殿了。我記得毛十三到京都接我們,車馬足足走了兩個時辰呢。”

她瞇起眼睛笑了笑:“青陵山出事那一日,他們十二人押送尹金華進京,回宗途中遇上山洪,只逃了二師兄一個。想來也是因為這神速了……”

沈映泉身軀一震,坐直了身子:“你的意思是?”

“興許二師兄藏拙了。這麽老實憨厚的人,身懷特殊的本領,會不好意思吧!”蘭不遠懶洋洋伸了伸懶腰。

沈映泉點點頭,不再多說孫天喜的事情,又道:“聖上已下旨封鎖了京都,嚴禁出入,布下神箭手,射殺所有飛禽。當是要封住天巡使死在大慶的消息。也不知究竟瞞不瞞得過……”

他接著說道:“天巡使一向自持身份,不會和尋常的人接觸。聽說原本還要有兩個月他才會巡至大慶,這一次,應當是聽到了妖王現世的消息才匆忙趕來,若是運作得當,或許薛臨觀失蹤之謎,能夠變成一樁懸案。”

蘭不遠動了動眉毛:“前提是,天道宗派來探查的人沒有找到離宗來。或者是當天道宗的人到離宗查問時,知道真相的人都已經不在了。皇帝其實並沒有那麽殺伐果斷呢。”

因為禁止提及那夜發生的事情,所以沈映泉至今還不知道詳細的情形。他是聰明人,聽到蘭不遠這樣說,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

見他面露憂色,蘭不遠笑道:“強龍難壓地頭蛇,只要天道宗不確定薛臨觀是在何處失蹤,皇帝自然能把前來查找的人帶到溝裏去。安心。”

話雖這樣說,心中總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安,似乎哪裏出了難以察覺的紕漏。

又過了三五日,蘭不遠躁動的經脈總算安生下來。

這一日,禦醫們將傷患救治完畢,回了京都。

離宗開始恢覆了井然有序的模樣,除了冷清些之外,看上去和蘭不遠等人到來的時候沒有多少分別。

蒙長老從古書堆裏找到了一個續接之法,嘗試著替沈映泉續上斷裂的經脈。只要接上了經脈,沈映泉便可以重新修煉了。

蘭不遠等人聚到了天璣峰。

“此法倒是風險極小,只是……”蒙歸妹厚實的雙眼皮垂了垂,“從來不曾成功過。”

沈映泉不解:“是對醫者要求嚴苛?”

蒙歸妹搖頭道:“不。以靈力聚於銀針頂部,將斷裂的經脈從另一處捷徑接合重續。這點本事,我倒是有的。只是,施針之時,你必須保持絕對清醒,依照我的指示,催逼靈氣聚於斷口處,助我縫合經脈。”

“我可以!”沈映泉獨目灼灼。

蒙歸妹輕嘆一聲:“古往今來,多少英雄豪傑都無法堅持下來。此法痛楚程度,比之刮骨療毒,有過之而無不及!於劇痛之中,還需保持清醒,精準地協助我施針,你,能做到?”

沈映泉輕輕一咬牙:“我定全力以赴。”

他站起身,認認真真長揖到底:“不論成與不成,長老再造之恩,等同於父母!”

蒙歸妹嘆息著笑了,擺手直喊不必,見他依舊神情認真,忍不住說笑道:“待會兒痛極了,莫要罵我就成。”

蒙歸妹不再多言,讓沈映泉除去上衣,口中咬住一條白汗巾。她凈過手,雙手各持一根三寸長的銀針,手腕一翻,直接動起手來。

因那經脈並不是肉眼可見之物,蒙歸妹只能依據斷口處肌肉筋骨的走向來準確判定經脈的位置,再將那傷口挑開,生生扭動傷處血肉,按著經脈走向將它們一處處縫合,然後將靈氣逼至針尖,引導經脈重新接合。

她將靈氣通過針尖註入斷裂的經脈時,便需要沈映泉配合她的動作,利用靈氣將兩處斷裂的經脈一點點粘合。

沈映泉汗如雨下。

挑開結疤的傷處時,他已忍不住悶哼起來,再到接續血肉,沈映泉當真認為這已是世間最痛,絕不可能有痛苦比之更甚。

一針一針細細挑動毫不設防的血管和肌理,此間感受恐怕會成為永恒的噩夢。

然而當蒙歸妹用靈氣挑動那斷裂的經脈,將其強行聚攏時,沈映泉頓感世間任何言語在這樣的痛楚面前,都那麽蒼白無力。

如果可以,他選擇當場死亡。

沈映泉右手不自覺地握住桌角,頃刻間,衣裳從內到外盡數濕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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