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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泯然矣 (萬更,又見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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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泉咬牙強行忍耐。

蘭不遠等人屏息凝神,靜靜立在一旁觀看。

忽然聽到幾聲怪異的響動,蘭不遠低頭一看,竟是沈映泉生生掰斷了木桌一角。他的指甲深深扣進木料中,一下從根部折斷了三只,露出粉色的嫩肉,下一刻,血珠大粒大粒滲了出來,叫人頭皮發麻。

他自己卻渾然沒有感覺到,扔下桌角,那只血肉模糊的手重重抓在大腿上。

旁觀者嘴角齊齊一抽。

和正在接續經脈的左臂相比,這樣的痛苦似乎不值一提,根本沒有讓他分半點心。

蒙歸妹神色微動,略有些讚賞地說道:“你心志堅韌,已遠勝常人!不過——最難的,還沒有開始,你,準備好了嗎?”

沈映泉瞪了瞪獨眼,慢慢點了下頭——劇烈的痛楚已讓他眼前發黑,反應遲緩。

蒙歸妹嘆:“這樣可不行。若是不能做到保持絕對清醒,你也不用繼續再吃這苦頭,放棄吧!”

沈映泉目中精光暴漲:“我,可以,給我,幾息。”

片刻後,他重重點頭,雙目已然回覆了清明。

他艱難地做了個吞咽的動作,一縷鮮血卻還是順著嘴角溢了出來。

原來他咬破了自己舌尖。

蒙歸妹眸色大定,眼中閃爍起讚賞的光芒。

“開始了!”

她全力施為,靈氣如針,徑直紮進沈映泉斷裂的經脈之中!

沈映泉眼眶一撐,額頭青筋乍然凸起,如蚯蚓一般起伏跌宕,豆大的汗珠滾入眼中,又從眼角滑落,像淚。

但看他的模樣,便會知道那絕對不是淚水。在如此遠遠超越了人類忍耐限度的劇痛面前,能哭出來,已是不可能的幸事!

蘭不遠等人心中不忍,壓下嘆息,用目光給他鼓勵。

半盞茶的功夫,接合成功了!

沈映泉幾近暈厥。

蒙歸妹雖不忍,卻還是實話實說:“只接好了一處,還餘五處,必須一氣呵成,否則前功盡棄。”

沈映泉擡了擡眼睛,含糊不清地問:“有人,失敗,在之後麽?”

雖然語焉不詳,蒙歸妹卻是聽懂了,答:“曾有一位前輩,在接最後一條經脈時,功虧一簣。”

“來!”沈映泉低吼。

……

沈映泉幾度險些昏迷,生生咬破舌頭硬撐下來。

終於,隨著蒙歸妹驚喜的低呼:“成了!”,沈映泉重重倒下去,人事不知。

蒙歸妹興奮難抑,將他抱上床榻蓋好了薄被,仔仔細細替他把了脈,目光柔和慈愛,像在看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見沈映泉這副慘狀,蘭不遠忍不住問道:“接續斷裂的經脈,和開辟新的經脈相比,哪個更疼些?”

蒙歸妹失笑:“哪裏有可比性?要無中生有開辟經脈,恐怕不到半寸,人便活活痛死了罷!那種事情,根本不可能。”

蘭不遠暗暗咋舌,對自己堅韌的意志佩服得五體投地。

蒙歸妹又道:“曾經有許多人嘗試吸納龐大的靈氣來拓寬經脈,以為這是一條捷徑,只需忍受痛苦,便能讓修為一日千裏。呵!”

“那結果如何?”

“全部爆體而亡!你們,可不許動那樣的心思。”蒙歸妹心情極好,俏皮地用手指點了點蘭不遠三人。

蘭不遠偷偷一笑,心想這些養尊處優的家夥果然是嬌氣!若是都像自己一樣幼年不幸,吃著苦頭長大,便不會一個個嬌花一般經不得風雨。

看沈映泉方才的模樣,還以為有多痛,原來和自己利用白焰灼出經脈的痛苦根本沒有可比性。當真是……嘖!如此說來……自己豈不是可以走一走捷徑?!蘭不遠目光閃動,興奮地盤算起來——自己意志堅韌遠超常人,那夜生受了無中生有灼出經脈的劇痛,此等付出,常人根本無法想象,如此,這新生的經脈定是有些逆天之處才對!再不濟,也該如武紅牧一般,連躥幾階,叫人嘆為觀止。

“勞煩蒙長老替我看看修行資質如何。”蘭不遠滿心得意,老神在在伸出胳膊。

蒙歸妹並了兩指,細細替她號脈。

“咦”一聲,蒙歸妹忽然皺緊了眉頭,“是我記錯了?!”

她擡起頭,望了望蘭不遠的臉,自語道:“不該記錯的啊,那日分明記得,長相最為鬼斧神工的女子,體內沒有經脈……”

蘭不遠暗暗撇了撇嘴,心中得意地想:今日的我已不可同日而語……

又聽蒙歸妹說道:“……是世間最為罕見,萬年難遇的神異體質——混沌先天道體。只在古籍中有記載,我心說等到解決了沈映泉的事,再去查閱古籍確認……竟是我記錯了麽!”

蘭不遠仔仔細細回味一遍,竟覺得自己聽不懂人話了:“什麽?!沒有經脈的話,那不應該是廢材中的廢材嗎?”

蒙歸妹瞪她一眼:“胡說八道!誰人體內會沒有經脈!既然人人都有,大路貨有什麽稀罕!混沌先天道體,人身無處不丹田!那是何等神異的體質!”

蘭不遠淚流滿面:“長老,那我究竟……資質如何?”

蒙歸妹隨意地揮了揮手:“普普通通,泯然眾人。”

蘭不遠:“……”

離開天璣峰,萬念俱灰的蘭不遠抹了一路眼淚。

到了天樞峰外,見到神色不善的道童折風和一個管事正在驅趕一老一少二人。

那老的生得賊眉鼠眼,一個勁兒將身旁的少年向前推:“你們別打人哈,我親親的侄子死了,親親的侄女殘廢了,你們離宗不給我個說法,我傾家蕩產也要告你們!跟你們沒完!哎呀我可憐的一悔和一諾啊……”

他跳著腳,微微有點跛,扯著嗓門道:“我楊老五說到做到!別以為你們山門大就可以仗勢欺人我跟你們講!”

道童皺眉道:“請回吧!”向著管事使了個眼色,膀大腰圓的管事抓住楊老五的胳膊向著山門拖去。

楊老五一腳踹翻了同行的少年,哭叫道:“殺人啦!道士殺人啦!我親親的兒啊,我唯一的命根子喲!你死了我可怎麽活喲!天啦道士打殺百姓啦!”

蘭不遠和黃舒站在一旁看得好笑,分明是他自己踢倒了少年,卻是面不改色,演得活靈活現。

視線掃過躺在地上的少年,蘭不遠不禁瞳孔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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