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關燈
亥時剛過,唐駿就回來了,看到樹上隱著的暗衛,頗無奈,自己整天在這些人的眼皮底下進進出出,已然是很忐忑了,卻還非得裝作沒看到,真是辛苦!可翻過一想,也好過這些人,自己好歹還能在梅姑娘跟前露個面,功勞苦勞算是一並表了,可這些人卻……不對,這些人的主子是皇上,他們自然會去皇上那兒邀功的,至於邀功的內容,多半就是自己的行蹤罷……

唉,這後宮真是越來越亂了,既如此,得趕緊想辦法了,也好盡快卸職回家。

梅珞尋了本閑書在看,林月兒看了看燈籠,拿了把剪刀過去,將燈籠罩子取下來,正欲剪燈花,就聽到了門框上的三聲輕響,稍後簾子一掀,唐駿閃了進來。

梅珞放下手中的書,起身相迎:“辛苦唐大人了。”

唐駿忙道不敢,可心裏卻在想,皇上一直遮遮掩掩地護著您,才是真辛苦啊。

梅珞請他坐下,倒了杯茶給他,“青蘭的死,舒怡公主可知道內情?”

唐駿點頭,“先皇還在時,舒怡公主就被送去了欽安殿,青蘭將公主照顧得很好,兩人也算是有些真情分。舒怡公主上次來這裏後,尋了個機會,偷偷向青蘭求證當年鄭嬪死的事情,可青蘭不肯說,公主有些生氣,就離開了,誰知……”

竟是這樣的,這才是青蘭自縊的原因,不想隱瞞公主,又不願意背叛敏彤,兩廂權衡也尋不到好的法子,索性一死了之?可事實上,她的死已然回答了枕舒的話,如若和鄭嬪無關,又何必在枕舒問過之後就上吊自縊呢?

林月兒聽完,終於將剪刀放在了燈芯上,手上稍稍用力,燭花就去一半,屋裏稍暗,引得梅珞和唐駿都看了過來。

她朝他們露出一個笑,取了旁邊的燈籠罩子,輕輕地覆了上去。

唐駿這才又開口:“東西我已經交到了舒怡公主的手上,姑娘的話也已經帶到了。”

梅珞點頭,本來她是打算讓舒怡公主自己折騰的,可是青蘭的死只怕已經打草驚蛇了,這才讓唐駿去了公主那兒一趟。

燭火漸漸燃了上來,屋裏也跟著亮堂了不少,林月兒過來坐下,問:“我倒是有些在意青蘭姑姑的事情,她死了,彤太妃少不得要查的,只要審問欽安殿的人,便可以得知舒怡公主與青蘭碰過面……”

關於這點,梅珞並不十分擔心,鄭嬪的事情才傳開,還未平息下去,彤太妃當下定然不會把舒怡公主如何,尚處在風頭浪尖上的人,總不能再留話柄給其他人;再者,宮裏傳言四起,鄭嬪好歹是枕舒的生母,且帶她到九歲,舒怡公主就是問問,那也是為人子女的人之常情。

但敏彤生性多疑,即便面上不會把枕舒如何,可暗地裏的事情就保不準了,因此,枕舒還是早點行動得好,免得夜長夢多。

這才是梅珞真正擔心的事情,畢竟她在這孩子身上耗費的時日太長了,若是功虧一簣的話,一切都只能重新籌劃了。

第二日一早,舒怡公主就出門朝太後娘娘的壽安宮去了。

枕舒穿了一身頗素凈的衣服,隔著門簾跪在後殿門外,宮人見了忙到屋裏去通傳。

太後娘娘其實還不到四十歲,只是因為先皇過世,又經歷了喪子之痛,也就沒了興致去管宮裏的事情,除了過節,平日裏多是在壽安宮裏吃吃齋念念佛,望著佛祖能保佑穆家的子孫。雖說是不管事了,可宮裏的事情又有哪件能逃得脫她老人家的眼睛呢,聽到宮人通傳擡頭看了一眼旁邊立著的素芳,“還真到哀家這裏來了。”

素芳點頭:“彤太妃到底是長輩,若是找皇上和皇後娘娘,又有什麽用呢?”

太後嘆口氣,“話雖如此,這事哀家是真不想管,畢竟發生在先帝在的時候,都兩三年了。”

既是“真不想管”,又何必嘆氣呢,素芳聽出太後娘娘的弦外之音,忙道:“可舒怡公主來請安了,您若不見,奴婢就讓人將她遣走。”

“就你多事。”太後娘娘笑著斜了她一眼,“枕舒這還在才十一歲,先帝不在,也找不到能為她做主的長輩了,哀家還真的不管不成?”

“您向來就疼惜體貼這些個小輩。”素芳說完,笑著讓人將舒怡公主請進了屋。

枕舒進來,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兒臣枕舒給母後請安,願母後鳳體安泰。”

“趕快起來罷。”太後擡眼看到她一身素裳,也沒有多問,露出一個慈祥的笑:“不是說不用過來請安了麽,如今入了冬,這麽一截子路過來,怪冷的。”

枕舒起身,道:“已有幾日不曾見過母後,心裏頗是掛念,擾了母後清靜,是兒臣的不是。”

太後朝她招招手,讓她在旁邊坐下,“你們過來,哀家自然歡喜的,也算有個人陪著說說話。”

枕舒想笑一笑,可到底還是個孩子,心中裝了事情,嘴角咧了咧,便笑不下去了。

太後娘娘看著不忍心,也不等她再鋪墊,徑直開口問:“怎笑得這樣難看?小小年紀就裝了心事?”

枕舒普通一聲跪在地上,重重地叩了個頭:“關於兒臣生母鄭嬪當年的事,母後可知情?”

“快起來。”太後忙道,一邊的素芳姑姑忙上前將舒怡公主給扶了起來。

太後打了個眼色,素芳便將屋裏的人給遣了出去。

太後娘娘這才嘆了一口氣,緩緩道:“當年事情發生時,先帝的身子已不大好了,哀家只顧得照顧先帝,也就顧不上其他了,何況那時彤貴妃聖眷正濃,也就沒往那處想,這事就過去了。如今事過境遷,查也得先找個知情人出來,可如今青蘭也死了,其他知情的只怕也不在了……”

枕舒有些失落,可默了許久,還是跟著點了點頭。

在外人眼裏,她是被先皇欽賜封號的公主,帝王家的金枝玉葉,可在這後宮裏也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孩子罷了,太後娘娘在心裏權衡了一番,正要開口,卻見著孩子巴巴地望過來,雙唇抿了幾抿,忙問:“枕舒可是有話說?”

“兒臣……兒臣……”枕舒本是個沈穩的孩子,說話向來利索,可此時小臉漲得通紅,眼裏水汪汪的,嘴角撇了幾撇,終於沒有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兒臣害死了青蘭姑姑,嗚嗚嗚……”

太後娘娘一楞,青蘭死在這時候,她也覺得蹊蹺,不想竟然和枕舒有關,忙讓素芳去安撫枕舒。

枕舒哭了半天,才停下來,哽咽道:“流言傳到紓和殿,兒臣實在忍不住了……這才偷偷地去問青蘭姑姑,青蘭姑姑卻一直嘆氣,臨走,也只說……說……”

太後雖是笑著的,可面色也跟著凝重了起來,說了以後人就自縊死了,那說出的定然是不得了的事情,但她卻沈得住氣,只是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說什麽?”

枕舒擡頭看過來:“說醉人草是彤太妃種下的。”

太後娘娘聞言笑意一僵,連著眼角的皺紋都好似定住了一般,不過須臾就恢覆如常了,當日靖宇香囊的事情她也知道,可皇後去查,結果卻是相關之人死了個幹凈,這樣狠厲的手段,絕不是廖錦詩那小丫頭能使得出來的。只是皇上對廖錦詩和廖家的處置倒也幹脆,她也就沒說什麽,如今被人明明白白地告之,這事兒和謝敏彤脫不了幹系,她心裏少不得盤算一下。

她皺眉掃了枕舒一眼,這話到底是不是青蘭告訴枕舒的尚有待商榷,可此事情確實關系重大,靖宇除了是太子,是一國儲君,他還是自己的嫡孫啊!

素芳轉身去倒了兩杯茶端過來,太後娘娘還是皇後時就有些見不得謝敏彤,試問有哪個正妻能看得呢,即便那是個不得寵的正妻。只是後來皇後變成了太後,心馳意冷,不想再插手後宮的事情,也懶得她與彤太妃計較,可彤太妃千不該萬不該將主意打在皇子頭上……

太後娘娘將手裏的那串佛珠轉了轉,枕舒多是被人用做了棋子,可梅珞卻選得好,讓枕舒出面指正彤太妃,確然比任何人都更有力。

太後看了看枕舒通紅的眼圈,笑著安撫道:“莫要傷心了,有哀家為你做主呢。”

枕舒本來已經不哭了,可在外面受了委屈孩子,一旦被安撫,就會流眼淚的,於是又有些泣不成聲的勢頭。

太後見了又想起當年的鄭嬪,接著又想到當年的自己,心中也跟著頗不是滋味,輕輕嘆一口氣,“你先不要會紓和殿了,且在哀家這裏待著罷。”說罷喚了人進來,領著枕舒下去了。

太後沈思良久,笑得有積分不甘:“若是真處置了謝敏彤,豈不是遂了梅珞的意?被一個晚輩牽著鼻子走,唉……”

嘴上這樣說,心裏卻不這樣想,不管如何,梅珞是自己的兒媳,也算是兒子負了她,送個順水人情出去也不為過,太後娘娘對素芳道:“讓人將廖充媛喚來,陪哀家說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斷更了好久,你們是不是不會原諒某岡了~?

會拋棄小岡岡麽~?小岡岡也正在面壁思過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