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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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欽安殿裏,彤太妃正一動不動地坐著,宛如一座才燒紙出來的精細瓷像,渾身好看到精致,卻少了生機,從靈娟的死,到佛堂失火,再到流言四起,這其中的每一步,都是梅珞,不,是“敏容姐姐”精心設計好的,可只憑這些,又豈能真的動得了她?

真正讓她在意的是,那夜的刺殺,去了十二人,卻只回來了一具屍體,唐駿即便再厲害,只怕也抵不住十二個人!自此事後,她便覺得有些心涼了,“梅珞”的身份如何厲害,可梅家的勢力還不至於染到後宮中來……

而真正讓她不安的是青蘭的死,青蘭臨死前見的人是枕舒,那麽不論枕舒說青蘭臨死前交代了什麽,那都是死無對證的了,關鍵是昨夜派到紓和殿的人,也沒能回來……

所以,不是她謝敏容鬥不過那個嫡出的“姐姐”,而是形勢不由人!已經到了這步境地,她還能怎麽做,又做的了什麽呢?

才提起來的掌殿宮女掀簾進來,道:“稟太妃,廖充媛被傳喚至太後娘娘的壽安宮。”

敏彤點點頭,半天才擡起那只白皙細膩的手,好似已經使不出力氣來,輕輕揮了揮,讓她出去了。

不!就算形勢不由人,她也不能就此便宜了謝敏容,對,一定還有其他的辦法能將她打入地獄!

素芳問了一下時辰,折轉過來,道:“太後娘娘,到上香的時辰了。”

“啊,果然是老了,竟把正事給忘了。”太後娘娘說著伸出手,搭在素芳的胳膊上,朝佛像走去,走了兩步又頓住,尋思道:“你說,是不是該把皇上、皇後也請來?”

素芳明白其中的意思,太後、太妃曾共侍一夫,審問廖充媛不過是為了彤太妃,可這事兒傳出去,總有點太後娘娘挾私報覆的意味,想了想道:“奴婢也在想呢,廖充媛乃是皇上的妃嬪,後宮又是皇後娘娘在掌,這事兒還是請他們兩位來做個見證罷。”

太後娘娘頷首,素芳便喚了人來,去請皇上和皇後娘娘。

廖錦詩到的時候,太後娘娘已經移駕到前殿來了,正在翻看玉箏和靖宇新臨的字,面上隱有笑意,眼角便帶了幾絲紋路,聽人說廖充媛來了,目光依舊悠悠地在宣紙上打轉,舍不得挪動半分。

素芳上前一步:“說太後娘娘正在念經,請廖充媛稍候。”

終於將最後一張翻完了,太後娘娘將宣紙一張一張仔細的卷好了,放在桌上,“玉箏這孩子越發的討人喜歡了,和小時候的臻宜一模一樣。”

素芳笑著稱是,“民間說外甥像舅,侄女肖姑。”

太後娘娘點頭,“臻宜嫁出去了,哀家倒想把玉箏接到壽安宮來住,可皇後娘娘定然舍不得。”

“太後娘娘說哪裏話?”素芳將溫熱的帕子絞個半幹,遞過來給太後娘娘凈手,“皇後娘娘恭謹孝順,心裏大約怕鳴玉公主過來,鬧騰到您。”

“罷了,玉箏是哀家的孫女,也是一樣。”

說話的功夫,宮門口又人通傳:“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太後娘娘道:“來齊了,都請進來罷。”

廖錦詩跟著皇上、皇後進來,一看這個陣勢,便知道不是什麽好事。

果然,問過安,行過禮,大家都落了座,太後娘娘她老人家就開了口,“今兒個請皇上、皇後過來,是為了做個見證,哀家有幾句話想問問廖充媛。”

皇後已經知道枕舒來過壽安宮,承澤就更不必說了,兩人心中都明了太後要做什麽,但面上卻端的是疑惑裏帶著平靜,淡然裏藏著好奇。

太後娘娘見他們二人演戲如真,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一聲,將目光調轉到廖錦詩的臉上:“哀家老了,有些事弄不明白,就請教廖充媛幾句,你可說,也可不說,哀家絕不勉強,至於說和不說的後果,於你而言理當不一樣,不過在哀家這裏卻沒什麽差別。”

什麽叫四兩撥千斤?這就是了!太後娘娘此話講的十分明白,說白了就是,你講不講,哀家都認定你講了,倘若你真不講,可要活得辛苦些了……

皇上和皇後聽明白了這話裏的意思,很有默契地對視了一眼,心中不約而同地想,還好自己沒有犯在母後大人手裏啊,這才是明明白白地拿栽贓來威脅人啊!

廖錦詩那小巧的鼻尖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來,嘴唇上的胭脂都變淡了,可見心中慌亂,顫著嗓子道:“臣妾定據實以告。”

太後娘娘卻不問,將話頭一轉,“廖家的事,哀家也有所耳聞了,皇上仁義,念著你在宮中沒有功勞,尚有苦勞,對廖家也算是法外開恩了,哀家望你能記著這份恩情。”

半個時辰後,太後娘娘下了懿旨,招當年給鄭嬪看過病的太醫進宮,又半個時辰後,太後娘娘下旨請彤太妃移居上瑞苑。

上瑞苑初初聽來好像是個瑞氣環繞的福澤之所,可實際上不過是個冷宮罷了,專門收藏犯了錯,還不至於處死的妃嬪,可進到裏面的人,就再沒了出來的機會,因此,那裏的奴才比主子還得勢,說白了那是個不顧人死活的地方。

太妃好歹是先帝留下的寵妃,太後娘娘向來仁慈,不好斬盡殺絕,可送到這裏的人還不如被處死呢……

宮裏早就炸開了鍋,不管是廖充媛被召,還是太醫進壽安宮,宮裏的人都看在眼裏,接著就聽到了太後娘娘對彤太妃的處置,免不得又要議論紛紛,不過是些“那麽溫婉體下的人,沒想到竟都是裝的”“我原本還以為……”。

趙珊瑚風風火火地進來時,梅珞正在謄抄各宮一個月來所用的筆墨紙硯,聽到對彤太妃的處置,只是不鹹不淡地“哦”了一聲,埋頭繼續手上的事情。

趙珊瑚將謄抄完了的本子收好,嘴裏嘀咕:“因許多人都說司籍和太妃的姐姐很是肖像,我還以為司籍對太妃的事會格外上心些,沒想到還是一個樣子。”

梅珞將筆在墨硯裏蘸了蘸,擡頭看了她一眼,“上心什麽?太妃是主子,你我不過伺候人的身材,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傳這些有什麽用?”

趙珊瑚又受了教訓,只好跟著點頭稱是。

入了夜,梅珞正抱著個手爐翻書,林月兒從外面挑了簾子進來,道:“怪的,今兒個是十三,按說該有月亮才對,外面卻黑漆漆的。”

梅珞就這她挑起的簾子縫,往外瞅了一眼,“想來是要變天了罷。”

林月兒從溫在小爐子上的茶壺裏倒了杯水,捧在手上,“一天寒過一天了,若要變天,不會要下雪了罷?”

梅珞搖搖頭。

林月兒這才湊過來,坐在旁邊:“司籍如今打算怎麽辦呢?”

“過幾日,你去上瑞苑探探,再打點打點罷。”

林月兒點頭,端起杯子啜了幾口,琢磨了半天,終於問:“看來這事兒很快就能完了,待此間事了,司籍有何打算?是回梅家,還是回……謝家?”

看來她早就知道了,梅珞也不詫異,低頭想了半天,才道:“用什麽身份回謝家呢?名不正言不順的;可是梅家……已幫了我許多,實在不忍心再去麻煩她們……”

是啊,如今的她不是謝敏彤,不是青河王妃,又不便在梅家長住,說她是死人的影子,其實她連死人的影子都比不上……

至於承澤,當時家逢巨變,他都能挑在那個時候炸死逃脫,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是了,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一次又一次地在他跟前表深情,利用他的愧疚,讓他在出手相助。

佛經上說仇恨是惡,可不是麽,你看,她現在都唾棄自己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三章就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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