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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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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了許久,約摸著兩個孩子的事情差不多要定下來了,承澤才清咳一聲,邁開腳向前。梅珞聽到聲響回頭不一看,忙起身行禮。

“難怪玉箏那丫頭今兒也過來了,原是有梅姑娘陪著。”承澤故作若有所思,又往前行了兩步,漫不經心地問:“梅姑娘是來見丞相的?”

梅珞點頭,“皇後娘娘體恤奴婢,準奴婢過來看看。”

“也應該,梅姑娘來宮裏許久,辛苦了。”承澤說罷又斜眼看了看她,還是低著頭,但這一身淺紫的衣裳倒是配她,原來在王府時,她也喜歡穿紫的,藍的。

正說話,裏間的簾子打開,玉箏奔了出來,對著承澤蹲了一蹲算是行禮,就撲到梅珞跟前,急不可耐地道:“丞相收下我了,許我同靖宇一起過去讀書。”

這應該是陪讀罷,小姑娘就是好騙,梅珞心裏發笑。

不多會,靖宇和梅丞相也從裏面出來了,梅珞忙上前施拜:“女兒見過爹爹,許久不見,不知爹爹身體可好?”

雖然有長公主的關系,可梅丞相也沒想到這個“女兒”進宮後竟然如此得皇後娘娘和兩位殿下的歡心,心中便也跟著愉悅,忙伸出右手托住了她:“我和你娘親都還好,聽聞你在宮中安順,我們便放心了。”

梅珞笑笑:“女兒蒙皇後娘娘錯愛,又有兩位殿下照拂,一切安好。只是心中掛念您二老……”

梅行舟點點頭:“既在宮裏當差,還是好生侍奉好娘娘,我們有你哥哥照看,你安心就是。”

承澤見他們二人如此,便道:“梅姑娘替朕送送丞相罷。”

梅珞連忙謝恩,前面有宮人領路,兩人也不好多說什麽。梅丞相只是又囑咐了幾句,就要出宮去了。

梅珞又拜了一拜,“近來天寒地凍,爹爹和娘親還要仔細身體,二老身體無恙,便是做女兒的福氣了。”

梅行舟點點頭,又從袖子裏掏了幾張銀票給給她,“雖說在宮裏當差,可你娘親總是不放心,囑我交給你,手裏有錢總要安心些。”

梅珞推辭不過,只好收下,一直將人送到宮門口這才停住,看著梅丞相除了宮門,心中頗有感觸,雖說梅丞相是受公主所托,可待她終是不薄,她承下了這份恩情,不知道來日要如何回報的。

眼看宮裏的事情要完了,可近日來,她心裏的事兒卻越堆越多,一個人的時候,難免有些郁郁,她轉過回廊,卻看到三個人還站在萬墨軒在前面等著,而方才她那一臉的郁郁恰巧被瞧了個清楚,眼下在變臉是來不及了。

玉箏擡頭看了承澤一眼,又扭頭看了看靖宇,見兩個人都不說話,這才軟糯糯地開口:“梅姐姐是想家了麽?”

梅珞就笑了,“民女以為公主殿下先走了,是以心中難過。”

“真的?”玉箏聽到這話笑得眼睛都亮了,過來牽住她的手,“我要好好讀書,好好寫字,等長大了,學問和梅姐姐一樣好!”

梅珞跟著鼓勵地點頭,其實她的學問並算不得好,只是從小長在謝府,又常常在厲家小住,得了外公和舅舅不少教誨,仔細算來,只怕平生所學連她娘親的一半都沒有。

承澤本想和他們一起去錦華宮,可又想著她和兩個孩子反倒輕松些,便道:“朕還有事,梅姑娘送他們一趟罷。”

梅珞點頭,三人告退離開萬墨軒,回到錦華宮,剛進朝鳳殿,就見皇後娘娘一臉的無奈和苦惱,等兩個孩子走了才對梅珞道:“才清閑了多大會功夫,欽安殿那邊又出事了,掌殿宮女青蘭自縊了……”

青蘭自縊了?她可是敏彤身邊最得力的人了,如今怎麽就忽然上吊了?是被殺人滅口?不應該的,青蘭對敏彤忠心耿耿,敏彤眼下這個情形,還指著她幫忙做事,又如何會殺人滅口呢?

那就是……舒怡公主行動了?

這種事情,依著梅珞的身份,不好插嘴,只能說:“娘娘為宮裏的事情勞神,還要保重鳳體。”

“才讓人將欽安殿的留言安撫好,又出了這事兒,唉——”皇後娘娘端起旁邊的花茶,抿了一口,“重要的是還有一個多月,就年關了,本來還想著趁年關前再清閑幾日的。”

梅珞低頭坐在下首,不敢多言。

皇後娘娘的柳眉蹙啊蹙,終於拿定了主意,讓人將秦總管喚來,吩咐道:“這兩日來,欽安殿出的事也忒多了,只怕難堵悠悠眾口,你去遞個話,不論宮裏安排誰去查,都讓人查仔細了,定要還太妃老人家清譽。”

這話裏的意思還真不少,秦總管是皇後娘娘身邊的老人了,自然明白主子的意思,到了一聲“是”,就低頭躬身出去了。

柳皇後一想,終究是不妥當,又對身邊的宮女道:“你去欽安殿跑一趟,代本宮寬慰太妃幾句,再者你去看看,可有什麽能幫上忙的,機靈點。”

等人都去了,皇後娘娘的眉間才舒緩過來,對梅珞笑笑:“就為這些個糟心事費神,反忘了兩個孩子的事,本宮是個外人,不該管別人家事,可也忍不住多嘴兩句,梅丞相願意收下玉箏,這是玉箏的福氣,可梅卿的脾性本宮也早有耳聞……他是望本宮多多照拂於你……”

梅珞點頭受教,對梅家愈發地感激。

晚飯的時候,宮裏就傳開了,說是欽安殿裏的那位主子,怕先頭鄭嬪的事情被人知曉,索性來了個殺人滅口永絕後患,青蘭姑姑這才遭了秧,雲雲。

梅珞面色平淡地吃完飯,將這幾日的事情又仔細琢磨了兩遍,確定萬無一失了,這才將唐駿喚來,請他跑一趟紓和殿。

晚上,承澤來錦華宮小坐,主要是為了提點一下才拜師的兩個孩子。

等孩子被宮人領下去了,皇後娘娘看了他一眼,道:“梅珞…咳……,皇嫂倒是個沈得住氣的,進宮半年多無聲無息,一心一意地方長線,如今這大魚是要上鉤了啊。”

承澤點點頭,是啊,今日唐駿又有動作了。

皇後娘娘從眼角偷偷地覷了他一眼,低聲道:“看這個架勢,她很快就能了了此間事……不知皇上打算如何?”

承澤想也不想:“隨她喜歡,留在宮裏也可,出宮也可,或者長住梅家也可……”

他說完這話默然一笑,也不知是為容容的聰慧自豪,還是被自己的癡情打動,反正,那是個含義豐富且足夠蕩漾的一笑,甚是風流。

柳皇後看了,結結實實打一個冷戰,忙抿了口熱茶暖身子,“雖是不當問,可臣妾心中好奇,還是想請教皇上,您也是閱盡人間美色了,環肥燕瘦,嬌俏端莊,哪一款沒見過,怎就對她情有獨鐘了?”

承澤挑眉看了她一眼,本想說“承業不也選中了你?”,可又怕觸到了她的傷心事,於是話到嘴邊硬是換成了:“坊間有句話說的好,‘各花入各眼’。”

其實有些事,他自己也說不清了。一年前,那張賜婚聖旨被宮人簇擁到王府,他又是生氣又是無奈,可另一道聖旨已經到了謝家,他又能如何呢?

還有,他不喜紅色,覺得太過濃烈又張揚,關鍵是醜,且俗不可耐!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王府被張燈結彩,打扮得喜氣洋洋,就如眼睜睜看著一朵玉蘭花被浸在染缸裏,變得五光十色。

於是自聖旨抵達,他呼吸都變成了唉聲嘆氣,連著“病”也跟著愈發地重了,直到成親當晚,他從新房前路過,不經意地往裏面瞟了一眼,裏面床榻上坐著個一身大紅的姑娘,頂著喜帕的頭微微地垂著,好像在看著腳下。

他的目光也跟著往下一掃,見她兩只腳掌著地,正玩官兵抓小偷呢,一只跑,一只在後面追,鞋上的兩顆東珠從左跑到右,又從右跑到左,玩得不亦樂乎!

誠然,這謝家小姐真是個活潑的姑娘!

他剛想轉身走,那姑娘卻玩夠了,將腳收了回來,重新掩在大紅裙子下面,他忽然來了興致,想看她能安穩多久,可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動靜,終於沈不住氣,推開門,跌跌撞撞地晃到喜床邊,故意“顫巍巍”地伸手去揭那塊輕之又輕的紅綢帕,可才掀起一個角,就看到了一小截瑩白的頸項,還有尖尖小小的下巴,在燈火的映襯下格外的柔和好看,再然後,就是因為不安而緊緊抿著的雙唇,頗有些欲語還休的意思,真有趣啊!

於是,一張蓋頭被他掀了十多次,硬是沒掀起來……

後來出事,他不得已詐死,眼睜睜地看著她抓著自己的手,哭得撕心裂肺,滿腔的心疼、愧疚和不安,卻又不能“詐屍”,唉,差點愁活個死人了!

等一切安穩下來,他終於在一個夜黑風高夜偷偷地溜出宮去,潛入王府,那時候院子裏的紅梅已經開了,但在漆黑的夜裏,也不過是一枝又一枝的暗影罷了,可他覺得自己好似看到了滿樹紅花,好看極了……

她坐在秋千上,腳尖點著石板,手上抱著個暖爐,呆呆地看著枝枝椏椏的暗影,問身後的黛蝶:“今兒個沒有月亮,你說魂魄能看到這紅梅麽?”

當時,他站在對面的屋脊上,這話就乘著濃濃暗香,飄進他耳中,於是,整個人等怔住了,許久,胸口發出“啪”的一聲響,很輕很輕,輕到只有他一個人聽見,因為那是心動的聲音。

恰如一朵梅花綻放在夜裏,除了天上星辰,無人知……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桃園妹子,本來說在十二點之前更新,趕在她生日這天,可卡得太銷魂了,於是,就到現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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