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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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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蘇瀾走了幾步,沒有受到任何為難。她又回頭看了看他們:“你們還在這裏幹什麽?”

為首的男人又點了煙:”我只說讓你走。”他去敲了一下車窗:“我可沒說這裏的人可以走。”

一陣蜂鳴似的聲音響起,蘇瀾再次睜眼的時候,她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出了包圍。而她手裏還拿著一把長西瓜刀,手臂疼得厲害,她低頭看了一下,發現自己的手臂居然在流血。

她回頭,見那些人不知道怎麽砸開了車窗,像喪屍入城,好幾雙手往裏面伸,很快把車門打開了。幾個人被強行揪下車,滾在地上。

蘇瀾心口猛地躥了一下,借著昏暗路燈,勉強看見一個人被幾個人半拉半拽地拖下來,似乎已經沒有了知覺。雖然隔了一段距離,她看不見那人長什麽樣子,但是她感覺那就是任錚。她全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些人似乎不是沖著她來的,竟然會把她放了?那就是沖著任錚來的。

她什麽都懵然,只知道自己這個時候絕不能犯傻回去。打又打不過去,一定要去找援兵!她腳步加快,沿著那盤山道一路往上跑,手臂一直不停流血,她也顧不得了。

她滿腦子只想著,完了,完了。她得去救任錚。

血液在奔騰,洶湧地找出口,她從來沒有這麽勇敢過,似乎一股什麽力量在後面瘋狂地推著她走。她不知道這是什麽力量。

她只不知疲倦地跑。等她憑著依稀的印象,摸到別墅門口,手臂上已經血流不止,頭腦也是昏昏沈沈的。她的力氣似乎也隨著那手臂上的血一起流走,竟然一膝蓋坐在了地上。

“開門!”她望著那個攝像頭,指著鐵門,拼盡全力喊:“開門!”

鐵門沒有動靜。

蘇瀾掙紮著爬起來,換著角度去跟攝像頭打招呼。“開門啊!開門!”她擡手抹了一把臉,眼淚混雜著血痕著臉上縱橫:“開門……”

“寶寶。”

蘇瀾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住。她只覺得連轉頭的勇氣都沒有了,脖子僵硬,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轉頭去看。

路燈底下,穿一身大衣的高大男人從陰影裏走出來,像往常一樣笑瞇瞇的。他臉上多了一副金絲眼鏡,顯得斯文無害:“寶寶,我等你很久了。”

時遠。

這路燈仿佛烈日驕陽,光束照得她臉色發白,照得她汗流浹背。

她只忽然感覺到冷汗緩緩從後脊背滑下來。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時遠略微偏身,蘇瀾這才註意到身後的樹下停著一輛白色轎車,車門邊上還站著兩個人。他慢慢走近:“寶寶,你看我這眼鏡是不是顯得溫柔點?”

見蘇瀾沒有反應,他微一伸手,點點頭,頗有點紳士意思:“也可以,先上車。”

她甩開他的手,他也不以為意。

蘇瀾別無他法,還是上了車,硬著頭皮想問他到底要帶她去哪,但又覺得問了也是白問的。還能去哪裏,一定是回精神病院的。

時遠亮了燈,“我好好看看你。”見她身上還流著血,笑容瞬間僵住了。他立刻問:“誰弄傷你的?”

“你還問我?”

蘇瀾真的很生氣。其實在她目前的記憶裏,時遠仍然是她很親近的人,只是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情,讓她覺得時遠已經不是她記憶裏那個愛開玩笑的時遠,而是手下一大群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把她抓進精神病院的人。

她心生畏懼。見時遠皺了眉頭,她便轉開目光,不去跟他爭辯。

時遠不說話了,緊抿著嘴唇,過了一會又說:“寶寶,我也是沒有辦法。我不能讓你跟任錚在一起。他會傷害你。”他回頭吩咐人拿來藥箱:“車裏就有消毒的,我先幫你包紮。”

蘇瀾沒有反駁他,但也沒有點頭,她就像一個靈魂被抽走了的木偶,木然地看著車窗外面飛速倒退的樹木。

時遠替她消毒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的手臂有多疼,她下意識倒抽氣,嘶嘶叫了兩聲,沒忍住說:“疼!”

時遠略微驚喜:“寶寶你肯理我了?”

“……”

她說不清楚到底是她,還是時遠更瘋。

蘇瀾看著車子駛下拐道,不住地張望,想看看任錚是不是還在。時遠見她這樣,把最後一截紗布纏緊:“還惦記他?”

蘇瀾不敢說是,怕刺激時遠,但她也不想違心地說不是。她轉回頭看著自己的手臂:“我要回精神病院嗎?”

時遠沒有回答,問旁邊的人:“拿瓶礦泉水給我。”蘇瀾註意到他的無名指上還戴著那一枚樸素的戒指,心裏一下子又有點酸。她覺得時遠對她是有感情的,但是她的確無法回報這樣的感情。

在遇到愛情之後,她才感覺到她與時遠在一起,真的只是在一起而已。

“時遠。”蘇瀾低聲喊他:“你喜歡的是哪一個程瀾。”

時遠皺眉,看她一眼:“你們女人怎麽都愛聽這種話,好了好了,我喜歡你。”他遞過去一瓶藥:“來。”

蘇瀾把藥吃了:“時遠,你能不能放了我?”

時遠頭也不擡,擰緊瓶蓋往後遞去:“不能。”

“你這樣是不合法的,我剛才已經報警了。警察會出警,到時候你會很麻煩……”蘇瀾心裏沒底,她根本沒有報警,只是強撐著這麽說。

“我麻煩?”時遠忍著笑:“誰會相信你?”

蘇瀾一楞。

時遠忽然大笑,他笑得爽朗,近乎前俯後仰:“忘了?你是個病人。你不吃藥,你身體裏面哪個人格出來犯罪,誰敢負責?乖乖的,別鬧了啊。”

車子繼續往前開,蘇瀾註意到車子已經開出了郊區,往更偏僻的方向去了。蘇瀾心裏絕望,總覺得時遠這一次會給她找一間更固若金湯的囚牢。她大概一生都會在裏面度過。

然而她根本無路可逃。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到了這個地步,她仍然滿腦子都是任錚。她很想見他一面,確認他沒事。

不知道開了多久,天色漸漸昏暗下來。

車子最終停在一處空曠的空地上。前面是鐵絲網柵欄,隔著海岸線,零散丟著一些碎玻璃瓶子,還有一些紅色塑料袋子。放眼看去,到處幾乎都是半人高的荒草。唯一的光源是旁邊的路燈,搖搖晃晃的,隨時要掉下來的樣子。

她心裏砰砰直跳,手心冒汗。不知道時遠為什麽要帶她來這裏。她在昏暗光線裏,勉強感覺到時遠站在她附近。她腦子裏冒出過逃跑的念頭,一回頭見附近的人嚴嚴實實守著,也只好打消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快到了,等會吧。”時遠伸手撥弄她的頭發玩:“怎麽樣,是不是很緊張,很期待?”

“期待什麽?”

時遠擠眉弄眼:“你知道的,寶貝兒。”

蘇瀾隱隱意識到他帶她來,可能是想讓她見一見任錚,心口立刻激動得澎湃起來。但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撇開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只聽見一聲剎車響,車頭燈打到他們身前,蘇瀾目光所及,只覺得呼吸一窒。她的視線緊緊地盯住了那一扇車門,隨後那車門便打開了。

跳下來的男人身手敏捷,路燈映出他臉部的輪廓,並不是任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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