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親子鑒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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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不過，小學時候的事情都這麽久了，忘了也正常。她努力勸自己，放下了小學相冊，又拿起了初中的。
她在畢業照裏迅速找到了自己，已經可以看出來雛形了。她稍微安心了些，等她仔細一看，發現自己的頭靠著旁邊人的肩膀，那人的肩膀線條有輕微的歪斜。
她手腳全冷了，說不出話來，又反覆去看那照片。怎麽看，那線條還是歪斜的。沒有一個人的肩膀能長成這樣，唯一的解釋是，這照片是被加工過的。在她拍初中畢業在的那個年代，還沒有PS技術。
她立刻去翻高中的照片，大學的照片……
或許是她清醒了，又或許是發燒的緣故，導致腦子在一片高熱裏犯起了嚴重的暈眩。她現在看什麽都覺得像在擺拍。
她盯著那些墻壁，看著那些地面線條，努力想要再找出一個PS的證據來。她沒能找到。
高中幾個女孩子一起過生日的場面，她隱約是有點印象，但也不知道為什麽沒再跟她們聯系。她拿出手機，突然發現自己根本連小學初中高中任何一個群都沒有加。
當時同事在抱怨那些同學群總在拉票的時候，她還隨口說：“我一個都沒加，好省事。我們大學群也不怎麽說話的。”
現在想想，她的微信裏一個同學都沒有，全是同事和一些活動認識的朋友。那她到底怎麽跟同學失聯的？
她想不起來他們是怎麽疏遠的。她不知道自己怎麽連一個“為什麽”都沒有問過。
而大學群裏的人都很少說話，像一個群眾演員似的。而她就是楚門的世界裏的楚門。所有人都像在演戲。
她被這個瘋狂的念頭沖擊得更為暈眩，猛地站了起來，天旋地轉。
那她是誰？
如果所有人都是假的，那她還是蘇瀾嗎？
她渾渾噩噩地回到臥室，往被子裏倒去。頭重腳輕，四肢發軟，她撐不住了，終於病倒了。
這麽一病，就是大病一場。她打電話跟公司那邊請了假，幾乎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不怎麽說話。
任諍見她沒去上班，給她發微信，表示想上門看看她。
時遠也說了同樣的話。
她在極度的恐懼裏，弄不清楚到底誰說了真話，誰說了假話，便誰也不想見了。
蘇媽給她熬粥送藥，她也吃不下去，勉強吃了幾口就放下勺子。到了晚上，她的嘴唇都是白的，又跑去洗手間大吐特吐了一把。
蘇媽心疼得直抹眼淚：“怎麽發燒還吐起來了，讓你看醫生又不肯去！”
蘇瀾看著她的眼淚，心裏酸軟得要命。
蘇爸的腰稍微好點了，就下床幫她換冰袋：“還是得去趟醫院，這樣下去腦子不得燒壞了？”
蘇瀾已經出了一身汗，軟弱無力地躺在床上。她把體溫計拿出來看了一眼，嗓音還是嘶啞的：“已經退燒了，沒事。”
她的目光看著站在床邊的父母：“你們去加件衣服吧，別冷著了。你們吃飯了嗎？”見他們穿著睡衣忙前忙後，來回折騰。大概也是冷了，兩人都搓著手臂，臉上擔憂的神情，怎麽看都不像是假的。
蘇瀾小聲說：“我也睡一會。”
“睡吧睡吧。自己都病成這樣了，還想我們吃沒吃。”蘇媽替她蓋好了被子，蘇爸摟了一下蘇媽：“我們也出去吃點。”
“嗯，等會我再給你熬點湯，人沒力氣怎麽行。”
蘇瀾嗯了聲，卷在被窩裏，看著燈光被他們按下去了。
她慢慢睜開眼睛，房間墜入一片黑暗。
怎麽能演得這麽逼真呢？
她鼻腔酸澀得厲害。
蘇瀾的燒徹底退下去後，覺得自己好像死過一回，又原地滿血覆活一樣。這期間，任諍派人上門送了不少東西，大多數是燕窩西洋參之類的營養品。她沒收，全給退回去了。
那送東西的人怎麽也不肯走：“任先生說這都是你平時吃慣了的牌子。你要是不收，我這邊真是不好交代啊。”
換做以前的蘇瀾心腸軟，說不定就收下了。經過這麽多事以後，她要是還軟綿綿的，也才怪了。
“我會跟他解釋的，你拿回去。”
她把人趕走了，回房間換了一套衣服，臨走時回頭望了一眼鏡子。鏡子裏的人也似乎漸漸變得陌生，不再是往昔那個軟綿綿的蘇瀾。
她腳步一頓，把大衣領子裹緊了一些，迎著秋日冷風出門去。
是環境讓她不一樣了。
怕找不到司法鑒定所的地址，她忍痛打了個車。
司機把她送到一棟大樓附近，她透過車窗往外看。這邊建築林立，密密麻麻都分不清哪棟是哪棟。司機說：“前面不好停車，你自己走過去吧。”他給蘇瀾指了個地址：“你沿著這一條路直走，前面那一棟墨綠色玻璃窗的就是了。”
蘇瀾下車後，拿著手機看，很快找到了司法鑒定所。那門面不算大，玻璃門上還貼著“S市XX司法鑒定所”之類的黑色字樣，隔著一道玻璃門，她猶豫著，還是咬牙按了一下門鈴。
那門哢一下打開。
她推門進去，一進門就是咨詢臺，墻上貼滿了各種資格證書，順勢往裏看，就看不見什麽了，不時看見兩個穿白大褂的人從一扇門走出來。她在網上搜索過，這個鑒定所還挺靠譜的，有自己的實驗室，資質齊全，也有知名的教授級人物。
而前臺的姑娘正抱著手機打游戲。
“你好。”
那姑娘哎呀一下，游戲退了。她撥了一下頭發，擡頭看見蘇瀾，猛然楞了一下。
蘇瀾又跟她打了個招呼，她才回過神來：“噢，我看你有點眼熟，不好意思。”
蘇瀾估計她是看過微博熱搜了，有點尷尬地低頭，讓頭發遮住自己的臉：“我是來做親子鑒定的。”
“您好，是做個人鑒定，還是司法鑒定？”見蘇瀾一臉茫然，那姑娘又解釋說：“通俗點說，不用來當司法證據的，就是個人。這兩套流程完全不一樣，而且司法必須完全公開的。”
蘇瀾忙說：“個人的。”
姑娘從抽屜拿了一份表格，放在桌上給她看：“你看一下要驗哪一種，這是收費標準，七天出結果。”
蘇瀾看了一下，驗一個父母和一個子女的就要三千塊錢，驗一對父母和子女的，再加三百塊錢。
她暗暗咋舌，好貴啊！
姑娘往下劃了一下：“提醒一下，你要註意自己準備的檢材。如果是特殊檢材，一例加兩千塊錢。”怕她不理解，又補了句：“檢材就是用來比對DNA的檢驗材料。”
蘇瀾本來捏著一個紙袋子的煙頭，看到這個是屬於特殊檢材的。加起來不得要七八千？
“怎麽樣算是普通檢材？”
“新鮮血痕，口腔取樣，帶毛囊的頭發。”
蘇瀾想了想，拿點頭發應該是最簡單的。“好的。”她想了想，又問：“你們的檢測是確保準確的嗎？”
姑娘說：“我們做的是21位點超精確檢測，如果是父母子三聯體，準確率是99.9%。”她又拿出一份資料：“取樣條件，你可以參考一下。”
蘇瀾看見第一條註意事項就是不要碰到毛囊，又看見要至少采集五根，要看得到清晰的毛囊。她就有點發愁。
晚上回去的時候，她在地上找了半天掉發，發現都是自己掉的頭發。
一時半會，她實在沒什麽辦法，掙紮了半天，還是給任諍發了微信：“怎麽可以弄到別人的頭發啊？”
任諍很快回了：“年紀？”
蘇瀾秒懂。
晚上，蘇瀾借著幫爸媽找白頭發的機會，拔了幾根頭發，放在幹凈信封裏，寫好了日期之類的必要信息。
快十一點的時候，蘇瀾洗漱完睡覺，手機震動了下。
任諍發來微信：“你懷疑爸媽了麽？”
蘇瀾握住手機，不知道怎麽回。任諍腦子轉得太快了，只從“弄到別人的頭發”這麽一句，就猜到她是想做親子鑒定。
她回頭看了看藏在抽屜的信封，又收回眼光。
她回：“嗯。”
任諍：“需要我幫忙嗎？”
蘇瀾以前是個很簡單的人，像個依附著別人的藤蔓似的。別人說什麽，她就相信什麽。她不是沒想過讓任諍幫忙，這事情一定會變得比較容易。因為任諍就是個很有主意的人，腦子也很聰明。但是她還是沒有求助任諍。
這一次，誰也不想靠。她不想再逃避，鼓起了全部的勇氣，決定要去面對最真實的人生。可能是杞人憂天，也可能是血腥慘淡。
如果是前者，那是上天眷顧。
如果是後者，她也能死而後生。
她要親自找出事實的真相。
蘇瀾一個字一個字地打下去：“不需要了，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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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小學時候的事情都這麽久了，忘了也正常。她努力勸自己，放下了小學相冊，又拿起了初中的。
她在畢業照裏迅速找到了自己，已經可以看出來雛形了。她稍微安心了些，等她仔細一看，發現自己的頭靠著旁邊人的肩膀，那人的肩膀線條有輕微的歪斜。
她手腳全冷了，說不出話來，又反覆去看那照片。怎麽看，那線條還是歪斜的。沒有一個人的肩膀能長成這樣，唯一的解釋是，這照片是被加工過的。在她拍初中畢業在的那個年代，還沒有PS技術。
她立刻去翻高中的照片，大學的照片……
或許是她清醒了，又或許是發燒的緣故，導致腦子在一片高熱裏犯起了嚴重的暈眩。她現在看什麽都覺得像在擺拍。
她盯著那些墻壁，看著那些地面線條，努力想要再找出一個PS的證據來。她沒能找到。
高中幾個女孩子一起過生日的場面，她隱約是有點印象，但也不知道為什麽沒再跟她們聯系。她拿出手機，突然發現自己根本連小學初中高中任何一個群都沒有加。
當時同事在抱怨那些同學群總在拉票的時候，她還隨口說：“我一個都沒加，好省事。我們大學群也不怎麽說話的。”
現在想想，她的微信裏一個同學都沒有，全是同事和一些活動認識的朋友。那她到底怎麽跟同學失聯的？
她想不起來他們是怎麽疏遠的。她不知道自己怎麽連一個“為什麽”都沒有問過。
而大學群裏的人都很少說話，像一個群眾演員似的。而她就是楚門的世界裏的楚門。所有人都像在演戲。
她被這個瘋狂的念頭沖擊得更為暈眩，猛地站了起來，天旋地轉。
那她是誰？
如果所有人都是假的，那她還是蘇瀾嗎？
她渾渾噩噩地回到臥室，往被子裏倒去。頭重腳輕，四肢發軟，她撐不住了，終於病倒了。
這麽一病，就是大病一場。她打電話跟公司那邊請了假，幾乎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不怎麽說話。
任諍見她沒去上班，給她發微信，表示想上門看看她。
時遠也說了同樣的話。
她在極度的恐懼裏，弄不清楚到底誰說了真話，誰說了假話，便誰也不想見了。
蘇媽給她熬粥送藥，她也吃不下去，勉強吃了幾口就放下勺子。到了晚上，她的嘴唇都是白的，又跑去洗手間大吐特吐了一把。
蘇媽心疼得直抹眼淚：“怎麽發燒還吐起來了，讓你看醫生又不肯去！”
蘇瀾看著她的眼淚，心裏酸軟得要命。
蘇爸的腰稍微好點了，就下床幫她換冰袋：“還是得去趟醫院，這樣下去腦子不得燒壞了？”
蘇瀾已經出了一身汗，軟弱無力地躺在床上。她把體溫計拿出來看了一眼，嗓音還是嘶啞的：“已經退燒了，沒事。”
她的目光看著站在床邊的父母：“你們去加件衣服吧，別冷著了。你們吃飯了嗎？”見他們穿著睡衣忙前忙後，來回折騰。大概也是冷了，兩人都搓著手臂，臉上擔憂的神情，怎麽看都不像是假的。
蘇瀾小聲說：“我也睡一會。”
“睡吧睡吧。自己都病成這樣了，還想我們吃沒吃。”蘇媽替她蓋好了被子，蘇爸摟了一下蘇媽：“我們也出去吃點。”
“嗯，等會我再給你熬點湯，人沒力氣怎麽行。”
蘇瀾嗯了聲，卷在被窩裏，看著燈光被他們按下去了。
她慢慢睜開眼睛，房間墜入一片黑暗。
怎麽能演得這麽逼真呢？
她鼻腔酸澀得厲害。
蘇瀾的燒徹底退下去後，覺得自己好像死過一回，又原地滿血覆活一樣。這期間，任諍派人上門送了不少東西，大多數是燕窩西洋參之類的營養品。她沒收，全給退回去了。
那送東西的人怎麽也不肯走：“任先生說這都是你平時吃慣了的牌子。你要是不收，我這邊真是不好交代啊。”
換做以前的蘇瀾心腸軟，說不定就收下了。經過這麽多事以後，她要是還軟綿綿的，也才怪了。
“我會跟他解釋的，你拿回去。”
她把人趕走了，回房間換了一套衣服，臨走時回頭望了一眼鏡子。鏡子裏的人也似乎漸漸變得陌生，不再是往昔那個軟綿綿的蘇瀾。
她腳步一頓，把大衣領子裹緊了一些，迎著秋日冷風出門去。
是環境讓她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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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瀾下車後，拿著手機看，很快找到了司法鑒定所。那門面不算大，玻璃門上還貼著“S市XX司法鑒定所”之類的黑色字樣，隔著一道玻璃門，她猶豫著，還是咬牙按了一下門鈴。
那門哢一下打開。
她推門進去，一進門就是咨詢臺，墻上貼滿了各種資格證書，順勢往裏看，就看不見什麽了，不時看見兩個穿白大褂的人從一扇門走出來。她在網上搜索過，這個鑒定所還挺靠譜的，有自己的實驗室，資質齊全，也有知名的教授級人物。
而前臺的姑娘正抱著手機打游戲。
“你好。”
那姑娘哎呀一下，游戲退了。她撥了一下頭發，擡頭看見蘇瀾，猛然楞了一下。
蘇瀾又跟她打了個招呼，她才回過神來：“噢，我看你有點眼熟，不好意思。”
蘇瀾估計她是看過微博熱搜了，有點尷尬地低頭，讓頭發遮住自己的臉：“我是來做親子鑒定的。”
“您好，是做個人鑒定，還是司法鑒定？”見蘇瀾一臉茫然，那姑娘又解釋說：“通俗點說，不用來當司法證據的，就是個人。這兩套流程完全不一樣，而且司法必須完全公開的。”
蘇瀾忙說：“個人的。”
姑娘從抽屜拿了一份表格，放在桌上給她看：“你看一下要驗哪一種，這是收費標準，七天出結果。”
蘇瀾看了一下，驗一個父母和一個子女的就要三千塊錢，驗一對父母和子女的，再加三百塊錢。
她暗暗咋舌，好貴啊！
姑娘往下劃了一下：“提醒一下，你要註意自己準備的檢材。如果是特殊檢材，一例加兩千塊錢。”怕她不理解，又補了句：“檢材就是用來比對DNA的檢驗材料。”
蘇瀾本來捏著一個紙袋子的煙頭，看到這個是屬於特殊檢材的。加起來不得要七八千？
“怎麽樣算是普通檢材？”
“新鮮血痕，口腔取樣，帶毛囊的頭發。”
蘇瀾想了想，拿點頭發應該是最簡單的。“好的。”她想了想，又問：“你們的檢測是確保準確的嗎？”
姑娘說：“我們做的是21位點超精確檢測，如果是父母子三聯體，準確率是99.9%。”她又拿出一份資料：“取樣條件，你可以參考一下。”
蘇瀾看見第一條註意事項就是不要碰到毛囊，又看見要至少采集五根，要看得到清晰的毛囊。她就有點發愁。
晚上回去的時候，她在地上找了半天掉發，發現都是自己掉的頭發。
一時半會，她實在沒什麽辦法，掙紮了半天，還是給任諍發了微信：“怎麽可以弄到別人的頭發啊？”
任諍很快回了：“年紀？”
蘇瀾秒懂。
晚上，蘇瀾借著幫爸媽找白頭發的機會，拔了幾根頭發，放在幹凈信封裏，寫好了日期之類的必要信息。
快十一點的時候，蘇瀾洗漱完睡覺，手機震動了下。
任諍發來微信：“你懷疑爸媽了麽？”
蘇瀾握住手機，不知道怎麽回。任諍腦子轉得太快了，只從“弄到別人的頭發”這麽一句，就猜到她是想做親子鑒定。
她回頭看了看藏在抽屜的信封，又收回眼光。
她回：“嗯。”
任諍：“需要我幫忙嗎？”
蘇瀾以前是個很簡單的人，像個依附著別人的藤蔓似的。別人說什麽，她就相信什麽。她不是沒想過讓任諍幫忙，這事情一定會變得比較容易。因為任諍就是個很有主意的人，腦子也很聰明。但是她還是沒有求助任諍。
這一次，誰也不想靠。她不想再逃避，鼓起了全部的勇氣，決定要去面對最真實的人生。可能是杞人憂天，也可能是血腥慘淡。
如果是前者，那是上天眷顧。
如果是後者，她也能死而後生。
她要親自找出事實的真相。
蘇瀾一個字一個字地打下去：“不需要了，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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