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靶場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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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樣品送去司法鑒定所。等了一個星期,拿到結果的時候,她手還是有點抖,不太敢打開那個土黃色的信封。

她走到一邊坐下,把信封放在腿上,看了又看。她不住地深呼吸,總覺得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放了。想是一回事,真正面對又是另一回事。這是關乎她全部過去以及未來的事情。

那前臺姑娘大概是司空見慣這種場面,還好心地給她送了一杯水:“喝點吧,你也可以回去再看。”

“謝謝。”蘇瀾想笑的,但是臉因為劇烈的情緒起伏,笑都笑不出來,只能勉強做了一個別扭的表情。她伸手拿起了那個信封,咬牙一扯,誰知道用力過猛,把信封連同裏面的內容全撕成兩半。

她左手拿三分之一,右手拿剩下的三分之二,有點懵。

她尷尬地擡頭看看那前臺姑娘,那姑娘忍著笑:“你不是第一個,肯定緊張,沒什麽的。”

她很感激這姑娘的體貼,又顫抖著手,把裏面白色的報告紙拿出來。她把兩個紙拼湊在一起。

“這怎麽看的?”她沒怎麽看第一頁寫的基本情況,胡亂翻了兩下,都是闡述鑒定過程的。她心裏煩躁,根本一個字都看不進去,直接翻到第三頁。

什麽分析結果說明,她根本沒仔細看。她只是一眼掃到了那個正方形的蓋章,特別鮮明。

那是幾個紅色字——確認無血緣關系。

父母也是時遠派來的人……

所有的疑惑一瞬間全部解開了。

為什麽父母不希望她離婚,為什麽她跟時遠吵架,父母永遠是站在時遠那邊。

蘇瀾覺得自己心都冷了。她自己身為蘇瀾這個身份,所擁有的過去,相冊裏的照片,全部都是假的。

她突然想明白了。為什麽時遠會有一個專門的文件夾,用來記錄她身邊的每一個人的情況。那不是記錄,那是劇本。

盡管她已經做過充分的心理準備,但是就像海嘯真正來臨,任何人都無法輕松得起來,人類總有一刻是無助而渺小的。

她身形劇烈地顫著,比那天發燒更要虛軟得厲害。她站不住,像是被棍子狠狠敲了一下,眼冒金星。

她捏不住那張紙了,嘩啦一下,全灑在地上了。她匆匆忙忙要撿起來,手抖得根本抓不住紙。

眼前一片模糊,她起身得猛了,兩眼發黑。那前臺姑娘急忙過來扶她:“你沒事吧!”

蘇瀾搖頭:“謝謝你了,沒事。”

她走出那大樓的時候,感覺陽光刺目得很。好一會了,她覺得自己沒地方可去了。先不說她請了假又回公司多麽古怪,光是說以她現在這個狀態,她不適合工作。

她平時那麽愛流眼淚的一個人,到了這會兒一點眼淚都哭不出來。她還沈浸在一種巨大的麻木裏面。渾渾噩噩走在路上,還險些撞到路邊那個垃圾桶。

她正胡思亂想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任諍發過來一條信息:“在哪?”

她看著那一條信息,心裏百味雜陳。任諍早就告訴她真相,是她自己不願意相信。那麽,她真是程瀾嗎?

那些夢境不是夢,是隱藏在她潛意識裏的回憶麽?

任諍過來的時候,蘇瀾正坐在公園的椅子上,拿了個甜筒在手上,也沒顧得上吃。她就這麽捏著,然後任那雪糕流淌到手上。

任諍放慢了腳步,慢慢走到她面前:“蘇瀾。”

蘇瀾擡起頭,看一眼任諍,又趕緊把頭低下去了。其實她跟任諍已經很熟悉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那種尷尬的感覺又冒出來了。她有點不知所措,不知道怎麽去接受程瀾這個身份,也不知道該用什麽態度,面對這個男人。他有可能是她的丈夫。

她恍惚間,忽然發現自己的雪糕已經融得差不多了,慌裏慌張的。任諍從口袋裏拿了一包紙巾遞給她。

“謝謝。”她覺得擦完了,手還是黏糊糊的:“我還是去洗一下吧。”

“這個別吃了,等會再給你買。”任諍拿去丟了。

去洗手的時候,蘇瀾剛把手伸到水龍頭下面,驀然想起以前在任諍別墅裏的時候,他曾經強迫地抱住她,一起洗手。

她耳朵瞬間紅了,胡亂洗了兩下,就轉身,差點撞到任諍。

任諍扶住她的肩膀:“沒事吧。”

她低聲說:“沒事。”其實她現在特別後悔告訴了任諍自己的位置,她還不知道怎麽去應付。她甚至有點想讓他現在走,但是剛把人喊出來,就讓人回去,她也做不出來這種事情。

為了分散這種強烈的尷尬感,她踢著地上的小石頭:“你怎麽不用上班啊。”

任諍說:“我不坐班。”他看著蘇瀾:“心情不好麽?”

蘇瀾嗯了聲,但怎麽也不肯說發生了什麽事情。

任諍沒強迫她,只說;“我們去玩吧。”

蘇瀾心情很低落,估計任諍又會帶她去投籃。她對投籃沒興趣,但也實在不知道做什麽好,就跟著任諍去了。

這一次任諍帶她去了正兒八經的射擊場。她換了衣服,目瞪口呆,從任諍手裏過了一把槍,還戴了護目鏡。

任諍給她戴耳麥的時候,看她被捧著,顯得臉小小的,眼睛圓得像小鹿似的。他驀然靜住。在這麽近的距離底下,他有點想親她的沖動,轉開眼睛說:“別這麽看著我。”

蘇瀾沒聽懂,又扶了一把耳麥:“哎,我以前也去過一次。那步槍是不能拿起來的,都鎖定在桌子上的,手槍還拿鏈子拴著呢。怎麽這場子管得一點都不嚴,不怕出事嗎?”她左右看了幾眼:“怎麽也沒其他人過來啊?就我們兩個?”

門外站著保鏢,再也沒看見其他人了。

任諍解釋得幹脆:“包場。”

“……”

財大氣粗。

任諍:“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把時遠的臉掛上去。”

蘇瀾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你報覆心好重啊!不用這樣吧。”

笑了,目的達到。任諍說:“對情敵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他見蘇瀾不知道怎麽應答,又拿起她的槍:“來,我教你怎麽打。”

他糾正了一下蘇瀾的姿勢:“放松點,也可以半側身。”他捏著她的手指握住了槍:“拇指壓著拇指,四個手指包著,這樣……”

蘇瀾被他碰到手,止不住臉紅心跳,不得不在心裏暗罵自己兩句,才能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他見蘇瀾握得不好,自己也去拿了步槍,在邊上演示給她看。

蘇瀾點頭,也學著他的姿勢握槍。

“這樣?”

“聰明,握緊。”

蘇瀾握著槍,又回頭說:“等下,這裏一發子彈多少錢啊,很貴吧?”

任諍:“什麽都別想,看著你的目標。”

蘇瀾知道他是希望自己把那些煩心事忘記的,莫名其妙地生出一點感激來:“好。”她努力集中註意力,盯著那個讓人暈眩的靶子:“然後呢?”

他說了一下瞄準的方法,強調了幾個要素,然後就靠近去看她:“瞄準了嗎?”

“嗯……”蘇瀾沒聽清他說了什麽,但是他一靠近,她就瞬間不敢動了。她被那男人的氣息弄得整個人都集中不了註意力,緊張得要命。

“拉保險,然後就是扣動扳機。”任諍在旁邊看她渾身微微發抖,有點想笑:“你不用屏住呼吸。”

“啊。”蘇瀾像一根緊緊繃住的弦,拉開一點耳麥,嚴肅地追問:“一般要怎麽呼吸。”

“你想怎麽呼吸就怎麽呼吸,放松點。”任諍笑著說:“就扣扳機而已,”

她緩緩地調整自己的呼吸,讓自己心情慢慢平靜下來。風吹著她的頭發。眼前一片廣闊的射擊場,她的目標只有一個紅點而已。

所有的俗世煩惱,在這一刻好像被她放到一邊,被那耳麥隔絕在外。她扣動扳機,被突如其來的強烈後坐力沖擊了一下,往後跌了一下,任諍及時扶住了她。

隔得有點遠,她心臟猛烈跳著,回頭問:“中了嗎?中了嗎?”

任諍起身去後面的電腦上看了一眼:“嗯,繼續吧。”

連續打了好幾發子彈,蘇瀾才去看結果。只中了一個,那靶子幹幹凈凈的。

她傻了一會:“我子彈呢!”

其他九發顯然全部脫靶。

任諍伸手揉了她的頭:“我一開始也這樣。”

蘇瀾:“那現在呢?”

“現在也不怎麽樣。”任諍去挑槍,每把槍略微看了一遍:“我打得可能還沒你好,你當時……”他大概是想說程瀾以前射擊很厲害,但說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沒再說什麽,隨手挑了一把美國M1911,瞄準,打完十發子彈。

他摘了護目鏡,走到電腦前面。

蘇瀾直嘆氣:“你說沒我好,我還以為你是謙虛……”她無語地看了看那靶子:“你怎麽打的啊,連一發都中不了?虧你那打槍姿勢還那麽好看!”

任諍只笑笑,沒說什麽。

蘇瀾有了點興致。大家都打不好,她那種羞恥的感覺就少了很多。她每把槍都試了一遍,開始連續脫靶,她也不覺得煩,只覺得開槍那感覺太爽了。

任諍說:“你瞄準的時候,往左偏一點。”

“為什麽?”

任諍說了一堆諸如是後挫力、風速之類的原因,蘇瀾有點沒聽懂,但還是聽著他的話試了一下。

這麽一來,十發子彈能中個三四個。再慢慢調整下來,十發裏能中個五六個。她越打越興起,還勸任諍:“你也往左偏一點!說不定就打得比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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