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修改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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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回家以後，蘇爸去買海鮮，蘇媽關上門回來，搬了一張椅子在她邊上：“小瀾，我知道你沒拿到冰箱很不開心……”
蘇瀾看著她，還是那一張熟悉的臉。蘇媽已經不年輕了，眼角都有細紋，只從五官輪廓裏能看出往昔的美人底子。
她仔細地看著蘇媽，從眼睛鼻子到嘴巴，一點點往下看。到底是親媽嗎？他們是像的吧，都是雙眼皮，上嘴唇都有點薄，耳朵是一樣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找借口，但她很清楚，自己很不願意懷疑爸媽是時遠派來的人。這種猜想實在太恐怖。
“媽，我不是因為冰箱不開心。我只是想知道，這麽簡單的一個問題，為什麽你們會不知道。”
“爸媽老了，記不清很多事情了。”蘇媽突然眼眶一紅，緩緩垂下頭，手指揉著她的：“小瀾，你失蹤那幾個月啊！我和你爸沒一晚能睡好覺，頭發不知道掉了多少。就那麽幾個月，人老了幾十歲。尤其是你爸，他晚上抽煙，抽得嗓子都啞了，說也說不聽。”
蘇瀾感覺著她粗糙的手指，心裏驀然一酸。她曾經無所不能、拼命護她周全的爸媽，一晃二十多年，現在記不清事情，也護不住她了。
他們老了。
蘇媽低聲說：“我知道你沒安全感。你誰都能不信，但你得信我們倆。做父母的，哪有不為孩子好的？我記不清的事，回頭用筆寫下來，反覆看，總能記住了。忘了什麽事都行，不能忘了我們家小瀾的事。”她起身去拿了一本相冊過來：“你看啊，我都寫了筆記的。”
蘇瀾看著她一頁一頁地翻著，沒說話。蘇媽臉上帶著笑：“你幼兒園還尿褲子呢。”她指著一張小學畢業照片：“找下你在哪啊。”
蘇瀾悶著不說話，眼眶有點紅：“嗯。”
“這，你那時候不愛吃蔬菜，也不喝牛奶，我都怕你長不高呢。”蘇媽拍著她的手背：“別怕啊，媽都記著呢。就算以後記性不好了，老了，忘了誰也不能忘了我寶貝女兒啊。”
蘇瀾霎時間啞了，她心裏像被掃蕩過一遍似的，有點說不出話來。她全被強烈的情緒堵住了眼眶。她在這一瞬間，特想哭。
“媽……”
她撲到蘇媽懷裏，哭得喘不上氣來。
“哎呀，哭什麽呢，這孩子。”蘇媽拍著她的背：“好端端的，怎麽哭起來了。是不是時遠那事讓你委屈了？”
她什麽話都說不上來。
蘇媽說：“媽不是幫時遠說話，只是想著，夫妻一場不容易，離了他，你不好找人了。媽不能照顧你一輩子，以後媽走了，你可怎麽辦。”
蘇瀾哭得更厲害了：“我一定要跟他離婚的。”
“行行行，先別哭了啊，哭得眼睛都腫了。”蘇媽拿紙巾替她擦眼淚。
那天以後，蘇瀾終於心安了，也不再去胡亂猜想什麽。總之她的決心已定，不管什麽同事朋友來幫時遠說話，她這個婚離定了。
過了兩天，時遠到公司找她。她沒理，甩開他的手就走：“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我已經想好了，請律師。你有什麽事情就跟律師說。”
時遠也生氣了：“你非要這麽說話嗎！”他伸手過來拉她：“你跟我回家再說，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蘇瀾拼命掙紮：“我不跟你回去！”
幸好是在公司樓下，同事們來來往往的，有人過來了，她才算是擺脫了。她看見自己的手腕都冒了紅印子，揉起來都發著燙。
時遠變得越來越陌生。
那同事看著她的手腕，聽說那男人是她的丈夫，又想到任諍。她勸蘇瀾：“要不你告訴任先生，讓他幫你解決吧。”
蘇瀾：“我不想麻煩他，這事跟他也沒關系。”
同事：“那要不你申請調去分公司吧，躲一段時間。你那小帥哥的脾氣有點急啊。”
雖然她懷著僥幸心理，覺得時遠只是脾氣急，也不至於做出什麽傷害她的事來。但是，她最近身心疲憊，確實挺想離開一段時間的，就真的寫了一封申請發給主管了。
晚上回去的時候，蘇瀾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蘇爸躺在房間裏，腰痛發作，動不了，就沖著外面吼：“哎！我那外套是不是丟洗衣機了？”
蘇媽也在看電視，正看到劇情緊張處，很是不耐煩：“你自己找去！”
蘇瀾丟下薯片袋子：“我去看一下吧！”走到陽臺，打開洗衣機，又沖著客廳吼：“什麽顏色的外套！好幾件！”
蘇爸：“就深藍色那件！”
蘇媽：“我丟洗衣機了！早叫你拿出來了！我們這都回來好幾天了，我要是不拿出來，你準備丟椅子上一輩子不洗了，是吧！”
“沒洗吧？我那結婚戒指好像丟那衣服口袋了！”
真是冒冒失失的。
蘇瀾扒拉兩下，找到那件外套，順勢摸了一下口袋，沒摸到什麽結婚戒指。她摸出了兩張機票：“幸虧沒洗……”還沒說完，她的目光落在那回程航班的出發地上。
這不是他們旅行的團票。
蘇瀾心頭一緊，急忙從口袋裏拿了手機，把機票拍下來。
外面蘇爸說：“找到我結婚戒指了？”
她猝不及防，一時慌張，那機票就掉在地上。“沒呢！”她匆忙撿起了機票塞回去，拿著外套出去：“你們的結婚戒指怎麽亂放啊。”
蘇媽放下遙控：“是不是在洗手間啊！”她很快把戒指找出來了，走進臥室：“你啊，每次都亂放。”
蘇瀾坐在沙發上茫然地看著廣告。她隨口問：“哎，你們上次去那旅行團好玩嗎？我也想去旅游一段時間。”
蘇媽從臥室出來，拿了個抱枕坐她邊上：“還行吧，那些外國東西實在吃不慣。尤其是有一次點了個沙拉，我跟你爸說，我們為什麽要花那麽多錢在這兒吃草。”
蘇瀾笑出聲來：“去了哪些地方？”
“歐洲那幾個城市叫什麽來著，我都記不太清楚了。”
蘇爸在裏面冒了一個聲：“巴黎！意大利幾個小城市吧，看著都差不多！”
蘇瀾哦了聲：“在團裏沒認識什麽朋友？”
蘇媽說：“認識了，怎麽不認識。還約好了下個周末出來喝早茶。”
蘇瀾撫摸著自己的手指，一時沒什麽話，過會又問：“那你們從巴黎直機飛回來的？”
蘇媽說：“不是啊。”沒等蘇瀾松一口氣，就聽見蘇媽說：“從佛羅倫薩飛的，巴黎是我們第一站啊！”
蘇瀾的心臟幾乎是往下沈著去的，臉上發僵，勉強地笑了一下：“居然沒轉機，這麽好。”
“是啊，時遠給報的旅行團，還挺好的。”
說謊。
他們明明就是從M市回來的。
蘇瀾起身回房間拿了件衣服披著，只覺得渾身都冷得要命。一個晚上輾轉反側，睜著眼睡不著覺。
到了快四五點的時候，她掀了被子，只覺得渾身發冷，皮膚又像在冒汗。這麽一陣冷一陣熱，她估計自己是發燒了，但這個時候也顧不上了。她披了件衣服就往書房走。
路過父母房間的時候，盡管房門是關上的，她還是刻意放輕了腳步。走進書房，她先關了門，亮了燈，然後在書架裏開始翻出了相冊。
書架上有三四本大相冊。那天蘇媽還拿出來給她看的，她把相冊抱到腿上，從第一本開始翻。
大概是因為她自己心裏存疑，怎麽看都覺得那些小學、初中照片跟她的臉不太像。乍一看是像的，有那麽一點輪廓。
她仔細看著那些照片。比如她有一張照片是在客廳埋頭吃飯，然後被對面的人拍下來的。還有一張照片是在放風箏，沿著草地狂跑之類的。
她記得這裏面的故事，但沒有任何畫面。
她撫摸著那張照片，像是吃飯那一張，蘇爸買了新相機回來，發現她把飯扒得滿桌子都是，不樂意吃飯，蘇媽正氣得要命，蘇爸就樂呵呵地拿了相機拍下來。
放風箏那一張，她記得當時是在什麽公園拍的照片，和誰誰誰一起拍的照片，是誰拿的鏡頭。這些她記得非常清楚，但是她明明對那個拆掉的公園一點印象都沒有，不記得當時的玩伴長什麽樣，只記得有這麽個人。她連自己曾經在草地狂奔放風箏的事都忘了，卻還記得跟誰一起去的。
她覺得很怪。
那些經歷不像是經歷，倒像是有人把故事硬生生灌進了她的腦子。就像是考試之前背過了答案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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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以後，蘇爸去買海鮮，蘇媽關上門回來，搬了一張椅子在她邊上：“小瀾，我知道你沒拿到冰箱很不開心……”
蘇瀾看著她，還是那一張熟悉的臉。蘇媽已經不年輕了，眼角都有細紋，只從五官輪廓裏能看出往昔的美人底子。
她仔細地看著蘇媽，從眼睛鼻子到嘴巴，一點點往下看。到底是親媽嗎？他們是像的吧，都是雙眼皮，上嘴唇都有點薄，耳朵是一樣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找借口，但她很清楚，自己很不願意懷疑爸媽是時遠派來的人。這種猜想實在太恐怖。
“媽，我不是因為冰箱不開心。我只是想知道，這麽簡單的一個問題，為什麽你們會不知道。”
“爸媽老了，記不清很多事情了。”蘇媽突然眼眶一紅，緩緩垂下頭，手指揉著她的：“小瀾，你失蹤那幾個月啊！我和你爸沒一晚能睡好覺，頭發不知道掉了多少。就那麽幾個月，人老了幾十歲。尤其是你爸，他晚上抽煙，抽得嗓子都啞了，說也說不聽。”
蘇瀾感覺著她粗糙的手指，心裏驀然一酸。她曾經無所不能、拼命護她周全的爸媽，一晃二十多年，現在記不清事情，也護不住她了。
他們老了。
蘇媽低聲說：“我知道你沒安全感。你誰都能不信，但你得信我們倆。做父母的，哪有不為孩子好的？我記不清的事，回頭用筆寫下來，反覆看，總能記住了。忘了什麽事都行，不能忘了我們家小瀾的事。”她起身去拿了一本相冊過來：“你看啊，我都寫了筆記的。”
蘇瀾看著她一頁一頁地翻著，沒說話。蘇媽臉上帶著笑：“你幼兒園還尿褲子呢。”她指著一張小學畢業照片：“找下你在哪啊。”
蘇瀾悶著不說話，眼眶有點紅：“嗯。”
“這，你那時候不愛吃蔬菜，也不喝牛奶，我都怕你長不高呢。”蘇媽拍著她的手背：“別怕啊，媽都記著呢。就算以後記性不好了，老了，忘了誰也不能忘了我寶貝女兒啊。”
蘇瀾霎時間啞了，她心裏像被掃蕩過一遍似的，有點說不出話來。她全被強烈的情緒堵住了眼眶。她在這一瞬間，特想哭。
“媽……”
她撲到蘇媽懷裏，哭得喘不上氣來。
“哎呀，哭什麽呢，這孩子。”蘇媽拍著她的背：“好端端的，怎麽哭起來了。是不是時遠那事讓你委屈了？”
她什麽話都說不上來。
蘇媽說：“媽不是幫時遠說話，只是想著，夫妻一場不容易，離了他，你不好找人了。媽不能照顧你一輩子，以後媽走了，你可怎麽辦。”
蘇瀾哭得更厲害了：“我一定要跟他離婚的。”
“行行行，先別哭了啊，哭得眼睛都腫了。”蘇媽拿紙巾替她擦眼淚。
那天以後，蘇瀾終於心安了，也不再去胡亂猜想什麽。總之她的決心已定，不管什麽同事朋友來幫時遠說話，她這個婚離定了。
過了兩天，時遠到公司找她。她沒理，甩開他的手就走：“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我已經想好了，請律師。你有什麽事情就跟律師說。”
時遠也生氣了：“你非要這麽說話嗎！”他伸手過來拉她：“你跟我回家再說，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蘇瀾拼命掙紮：“我不跟你回去！”
幸好是在公司樓下，同事們來來往往的，有人過來了，她才算是擺脫了。她看見自己的手腕都冒了紅印子，揉起來都發著燙。
時遠變得越來越陌生。
那同事看著她的手腕，聽說那男人是她的丈夫，又想到任諍。她勸蘇瀾：“要不你告訴任先生，讓他幫你解決吧。”
蘇瀾：“我不想麻煩他，這事跟他也沒關系。”
同事：“那要不你申請調去分公司吧，躲一段時間。你那小帥哥的脾氣有點急啊。”
雖然她懷著僥幸心理，覺得時遠只是脾氣急，也不至於做出什麽傷害她的事來。但是，她最近身心疲憊，確實挺想離開一段時間的，就真的寫了一封申請發給主管了。
晚上回去的時候，蘇瀾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蘇爸躺在房間裏，腰痛發作，動不了，就沖著外面吼：“哎！我那外套是不是丟洗衣機了？”
蘇媽也在看電視，正看到劇情緊張處，很是不耐煩：“你自己找去！”
蘇瀾丟下薯片袋子：“我去看一下吧！”走到陽臺，打開洗衣機，又沖著客廳吼：“什麽顏色的外套！好幾件！”
蘇爸：“就深藍色那件！”
蘇媽：“我丟洗衣機了！早叫你拿出來了！我們這都回來好幾天了，我要是不拿出來，你準備丟椅子上一輩子不洗了，是吧！”
“沒洗吧？我那結婚戒指好像丟那衣服口袋了！”
真是冒冒失失的。
蘇瀾扒拉兩下，找到那件外套，順勢摸了一下口袋，沒摸到什麽結婚戒指。她摸出了兩張機票：“幸虧沒洗……”還沒說完，她的目光落在那回程航班的出發地上。
這不是他們旅行的團票。
蘇瀾心頭一緊，急忙從口袋裏拿了手機，把機票拍下來。
外面蘇爸說：“找到我結婚戒指了？”
她猝不及防，一時慌張，那機票就掉在地上。“沒呢！”她匆忙撿起了機票塞回去，拿著外套出去：“你們的結婚戒指怎麽亂放啊。”
蘇媽放下遙控：“是不是在洗手間啊！”她很快把戒指找出來了，走進臥室：“你啊，每次都亂放。”
蘇瀾坐在沙發上茫然地看著廣告。她隨口問：“哎，你們上次去那旅行團好玩嗎？我也想去旅游一段時間。”
蘇媽從臥室出來，拿了個抱枕坐她邊上：“還行吧，那些外國東西實在吃不慣。尤其是有一次點了個沙拉，我跟你爸說，我們為什麽要花那麽多錢在這兒吃草。”
蘇瀾笑出聲來：“去了哪些地方？”
“歐洲那幾個城市叫什麽來著，我都記不太清楚了。”
蘇爸在裏面冒了一個聲：“巴黎！意大利幾個小城市吧，看著都差不多！”
蘇瀾哦了聲：“在團裏沒認識什麽朋友？”
蘇媽說：“認識了，怎麽不認識。還約好了下個周末出來喝早茶。”
蘇瀾撫摸著自己的手指，一時沒什麽話，過會又問：“那你們從巴黎直機飛回來的？”
蘇媽說：“不是啊。”沒等蘇瀾松一口氣，就聽見蘇媽說：“從佛羅倫薩飛的，巴黎是我們第一站啊！”
蘇瀾的心臟幾乎是往下沈著去的，臉上發僵，勉強地笑了一下：“居然沒轉機，這麽好。”
“是啊，時遠給報的旅行團，還挺好的。”
說謊。
他們明明就是從M市回來的。
蘇瀾起身回房間拿了件衣服披著，只覺得渾身都冷得要命。一個晚上輾轉反側，睜著眼睡不著覺。
到了快四五點的時候，她掀了被子，只覺得渾身發冷，皮膚又像在冒汗。這麽一陣冷一陣熱，她估計自己是發燒了，但這個時候也顧不上了。她披了件衣服就往書房走。
路過父母房間的時候，盡管房門是關上的，她還是刻意放輕了腳步。走進書房，她先關了門，亮了燈，然後在書架裏開始翻出了相冊。
書架上有三四本大相冊。那天蘇媽還拿出來給她看的，她把相冊抱到腿上，從第一本開始翻。
大概是因為她自己心裏存疑，怎麽看都覺得那些小學、初中照片跟她的臉不太像。乍一看是像的，有那麽一點輪廓。
她仔細看著那些照片。比如她有一張照片是在客廳埋頭吃飯，然後被對面的人拍下來的。還有一張照片是在放風箏，沿著草地狂跑之類的。
她記得這裏面的故事，但沒有任何畫面。
她撫摸著那張照片，像是吃飯那一張，蘇爸買了新相機回來，發現她把飯扒得滿桌子都是，不樂意吃飯，蘇媽正氣得要命，蘇爸就樂呵呵地拿了相機拍下來。
放風箏那一張，她記得當時是在什麽公園拍的照片，和誰誰誰一起拍的照片，是誰拿的鏡頭。這些她記得非常清楚，但是她明明對那個拆掉的公園一點印象都沒有，不記得當時的玩伴長什麽樣，只記得有這麽個人。她連自己曾經在草地狂奔放風箏的事都忘了，卻還記得跟誰一起去的。
她覺得很怪。
那些經歷不像是經歷，倒像是有人把故事硬生生灌進了她的腦子。就像是考試之前背過了答案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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