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不要再讓我聽見時遠這兩個字

關燈
他望著女孩揉了一下頭發,抱著坐墊,累得躺倒在沙發上,很快又掙紮著要爬起來,重新坐好,兩手還乖乖放在膝蓋上,有點傻乎乎的。

她柔弱得像只毛茸茸的小雞。

只要他說話兇狠一點,手上力道大一點,她會被嚇到,會哭,因為盲目的掙紮也可能受傷。

任諍壓抑住了自己的沖動,深吸著氣,把外套遞給梅姐:“讓她立刻回房間,我明天早上……”

話音剛落,底下的女孩忽然跳起來:“任諍!”她幾乎是連爬帶滾從沙發上奔下來,連鞋子都沒穿,光著腳直接往樓梯上沖。

任諍見她跌跌撞撞跑過來:“你慢點——”她一頭紮到了自己的懷裏,他下意識抱了個滿懷。

兩人都是一楞。

充實,久違的擁抱,讓任諍心裏驟然說不出什麽滋味。

蘇瀾本來只是想跑過去追他,沒想到樓梯絆了腳,直接往任諍身上撲。

那句“我從頭到尾也沒愛過你”還言猶在耳,現在又往人身上撲。見任諍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連眉頭都皺了。蘇瀾立時尷尬,滿臉都紅了,急忙想下來,但是腳腕上疼得厲害。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任諍輕微磨牙,過後說:“我知道。”

“我站不住,好像崴腳了。”

“……”

任諍把人抱了起來,往樓梯上走:“跑什麽?”

蘇瀾不敢吭聲,默默縮在他懷裏,心臟不知道怎麽地砰砰跳:“我怕你走了。”

任諍看一看她,不說話了。見梅姐在旁邊看好戲似的,他擡下巴示意:“去拿冰塊。”

他雙臂有力沈穩,一路抱她回了房間。走著走著,誰也沒說話。蘇瀾想說不敢說,忽然聽見任諍開口了。

“疼嗎?”

就這麽一句,他似乎又變回以前那個溫柔的任諍,蘇瀾不由得擡頭看他一眼。“也不是很疼。”趕在他垂眼之前,她又迅速別開眼睛。

出於一種別扭的心情,她還是不太敢直視他。鼻腔裏充滿著他身上淡淡的氣息,心亂糟糟的。

任諍把人放在床上,溫香軟玉貼著他,那頭發絲無意擦過他的臉頰,他略微僵硬,就松開了手,挪開眼。

敷完冰塊,蘇瀾的腳還是挺疼的,也沒顧得上問問題,最後被包裹地嚴嚴實實的,任諍又給她遞水。等她喝完,才拿走水杯,幫她蓋被子。

弄完這些,任諍松了手,往旁邊坐了。他不看她,也不走。

蘇瀾又感覺到他的冷淡,心裏莫名有點難受。

她以為他是不好意思走,不想麻煩他,便試探著說:“你可以先去睡覺的,我已經沒事了。”

任諍抱著手臂,背靠在沙發上,瞥著那墻上的三連畫。

蘇瀾看看墻上的鐘,這才發現已經快兩點了:“明天你要開會吧,還是早點睡覺吧。”

還是很重要的商界峰會,連她都略有耳聞。她想起自己一肚子問題。想問,又想著任諍今晚為她忙前忙後,她實在不忍心在這種時候占用任諍的睡眠時間。

任諍撐著頭的手改為撐下巴,略微坐直:“你確定。”

他這眼神意圖明顯,讓蘇瀾舌頭瞬間打結。

他是不是想多了。

還是她想多了。

她哼哼哧哧了半天,抓著被子把腦袋埋了一半,小聲說:“你、你還是早點睡吧,也沒幾個小時就要走了。我,我是說,你不累嗎?”

任諍打量著她,把外套脫了,起身。

蘇瀾感覺自己似乎越抹越黑,頭皮都緊了。看他並沒有要出門的意思,反而朝著自己一步步走過來,心裏就狂跳了起來,往後縮了一下。

“我是說,你,你要不要睡覺,就是純睡覺……”

任諍見她後退,伸手把被子撈起來。“緊張什麽?”他湊到她耳邊:“被子掉了,想什麽呢。”

蘇瀾窘迫得不行,把被子拉過頭頂。

不想見人了。

“想把自己悶死呢?”任諍拉下她的被子,隨手拽過旁邊的椅子,坐下:“睡吧。”

蘇瀾猶豫了一下,看見他坐椅子上,似乎想就這麽睡一晚。她忍不住說:“你要不去客房睡呀?”

“不用。”

“或者去沙發也好啊,這個椅子睡得不舒……”

任諍伸手捂住她的嘴巴:“別說話了,快點睡。”看了她一會,忽然俯身,沒等她反應過來,就隔著手背親了她一下。

蘇瀾的嘴唇被捂著,不由得睜了睜眼睛,看著他黑沈沈的眼睛裏,漂亮得讓人心動。她幾乎瞬間耳朵都熱了,腦子也白了。

任諍很克制自己,只這樣親了一下,就松開,不再碰她。他註意到她還睜著眼看自己,敲敲床沿。“還不閉眼睛。”

她趕緊閉眼。

這要怎麽睡啊?

被人看著。

那人還是任諍。

她半閉著眼好一會,感覺外面沒什麽動靜了,略微睜開點眼皮,見任諍正在看她,又趕緊閉上了。

“再讓我發現你睜眼,你就別想睡了。”

“……”

真睡不著。

好一會,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任諍。

還是睡不著。

她躺不安穩,又轉了個身。想到任諍又能看見她,心裏忐忑,趕緊又轉回去。

忽然聽見有人哼歌。

這歌她很熟悉。上一次她做噩夢的時候,任諍就哼這首歌哄她的,說是程瀾父親作曲的。有人在耳邊哼歌,那不是更睡不著了?

任諍的聲音很低,很輕,朦朦朧朧的。讓她想起靜夜昏黃燈光底下,偶爾響起的啾啾聲,以及水流淌下,擊打竹管似的聲音。

她的心情不知道為什麽,也變得放松了。聽著聽著,還真睡過去了。

隔日早上,她醒得很早,轉頭看,見任諍撐著頭閉著眼,還在睡。她挪了一下,看見任諍微抿著的薄唇,有點不耐煩的眉毛,好看得讓人想拍下來。

就連撐著頭的指骨,瘦長得漂亮。

她心裏砰砰跳著,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不敢看了,覺得自己像個花癡似的。

蘇瀾起了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旁邊,拿了一張毛毯,往他身上蓋了。怕吵醒他,她也不敢太用力,拈著毯子兩個角,輕輕披上。

手腕忽然被握住。

她猝不及防,心都慌了。一擡頭,發現任諍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目光清明地看著她。

“我……”她尷尬得手腳不知道往哪放:“我就是怕你冷。”

任諍仍然看著她。

蘇瀾有點不知所措:“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對你好一點。雖然我……”

她有點難以啟齒。她很想解釋自己沒別的意思,對他的好意是真的,沒存什麽壞心思。但這麽一解釋,就顯得很暧昧。她必須讓任諍相信,她永遠不可能愛上他,才有一點離開這裏的機會。

又怕惹怒任諍,她都詞窮了。

“我真的不能……”

任諍略微閉眼,松了手:“行了。”

蘇瀾在他審視的目光底下,有點瑟瑟發抖。

他開口說話,聲音還是剛睡醒的嘶啞。“你現在再怎麽討好我,我也不會放你走的。”他把毯子拿下來,起身拿了外套披上:“跟我下樓。”

蘇瀾哪裏敢說個不字,拖著那條崴腳的腿走了幾步,就看見任諍又折回來,打橫把人抱起來。

蘇瀾一時慌了:“我,我自己走也行的。”

見蘇瀾像一團棉花似的,躺在自己懷裏,眼睛因為慌張而睜圓。任諍聲音微啞:“別這樣看著我。”

蘇瀾脊背發麻,趕緊別開眼睛。

任諍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鎖骨上,潔白順直。尤其那一條古董項鏈垂墜其中,美得驚人。

“手抱過來。”

蘇瀾結巴了:“啊,抱哪裏?”

“你說哪裏。”

她不知道任諍為什麽突然有點暴躁,連忙試探著往他肩膀上扶,很快被任諍抓住手臂,搭在後頸上。

蘇瀾虛虛地抱著,沒敢抱緊,一路下樓,努力避嫌。不知道怎麽又惹惱了任諍,他把蘇瀾放到椅子上,就徑自要上樓回書房。

蘇瀾急了,大著膽子沖著他背影喊:“任諍!你是不是認識時遠?”

任諍停了腳步,沒回頭。

這反應讓蘇瀾明白了什麽,頓時掙紮著要從椅子上走下來,扶著桌子往前追:“你明明就認識我老公,為什麽又要說他不存在?那你應該知道我不是程瀾啊。”

她費力揣測:“還是你以為這樣說,我就會喜歡你?我不會……”

任諍轉過頭,惱火地打斷了她的話。

“我說過很多次,你只有一個丈夫。”他走近她,恨得咬牙,兩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不要再讓我聽見時遠兩個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