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你在喊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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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她停不下。
什麽都忘了，像酒醉的人。
等任諍松開她，她氣喘籲籲地靠著他的胸膛，側坐著，感覺到他身上有力的熱度。
任諍半摟半抱住她，嘴唇吻在她的頸脖上：“你是不是開始愛上我了？”
蘇瀾心臟仍然維持著砰跳的節奏：“啊？”她口幹舌燥，有點不知所措。
任諍的手指流連在她的喉嚨間：“如果給你一個機會走，你會走嗎？”
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清晰準確地傳遞到她的神經。
她嘴角抽了抽。
他不會是發現了什麽吧？
蘇瀾一瞬僵直得像冷凍庫裏的魚，大氣都不敢喘。
她現在必須要安撫他。
怎麽安撫呢？
她壓抑著心底冒起來的情緒，努力把自己想象成程瀾。她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任諍一頓，沒動。
蘇瀾小聲說：“這裏是我家，我走去哪。”
任諍抱住她的手臂稍微用力，然後很快又放松了，但一直沒有說話。蘇瀾心裏忐忑，轉過頭去，見任諍的眼眶紅了。
她霎時間有點失措，手指戳了下他的肩膀：“你……”她在自己的眼眶邊比劃了一下，嘴唇動了動，發出點輕微的聲音：“哭了？”
他平時強大溫和，多疑腹黑，甚至冷漠無情這些她都能接受，唯獨是這樣難得的脆弱，讓她受不了，只覺得自己的心尖都揪成一團。
她很想抱抱他，讓他好過點。但是因為這側坐姿勢，實在不適合擁抱。她很是為難，單手象征性地摟了一下：“別哭別哭，我哪裏都不去的。”
任諍大概也是第一次被她這樣哄小孩似的安慰，“噗嗤”低頭笑了聲。被她這麽一說，那種多年長跑終於到達終點的感慨反而沖淡了。
他善於忍耐壓抑情緒，很快就調整好呼吸，轉而抱緊她，手指卷著她的頭發，似乎是漫不經心地說：“那我跟你說件事。”
“嗯？”
“梅姐剛才在枕頭底下找出了一張紙條。”
蘇瀾又是一僵。她只想著手機，沒想過居然還有紙條。原來他們剛才咬耳朵是在說這個。
她裝傻：“什麽紙條？”
“一串數字，六位數字，全是二。我以為是什麽開機密碼。”任諍頓了頓，像抓緊流沙似的抱緊她：“你的病應該快好了。再過一段時間吧，等你病情穩定了，我們就去意大利探望你師父，順便度假。這段時間在忙收購，走不開。”
蘇瀾都忘了還有開機密碼這回事了。她匆匆點頭：“好。”手機還在她鞋子裏面，便掙著要起身，啜嚅著：“去下洗手間。”
任諍松開她，心情頗好地拿起酒杯喝了口，又拿起手機看郵件。
蘇瀾松了口氣，渾身的壓力都卸掉了，只差報警這一步了。她的心跳很快，飛快地往一樓的衛生間走。
剛走到一半，又聽見任諍在身後說：“等下。”
蘇瀾猛地心口一緊，眼前距離衛生間已經不遠了，她要是跑進去反鎖打一個報警電話來得及嗎？
她不敢賭這一把，磨磨蹭蹭著，還是回頭去看任諍。
任諍似乎斟酌著用詞：“那個保鏢我會給他介紹客戶的。”
蘇瀾放下心來，隔著這一段距離看任諍，見他端坐在椅子上，那一股周身帶刺的尖銳，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見過他這一個笑，她才感覺到他以前的溫和都是演的。這才是真正的柔和。她看著看著，總有種說不出的魅力。
“你怎麽突然又改變主意了？”
任諍把玩著手機，開玩笑似的：“你不是經常讓我多做善事嗎？我以前不信好人有好報的，現在有點信了。”
“這麽現實？”她的眼眶不自覺發熱，連忙轉過頭去。“沒有好報就不做善事啦？”
“商人本性。”任諍哈哈大笑：“以前想著命運對我太差，現在覺得也不算太差。”
蘇瀾一步一步走往衛生間，只覺得腳下步履沈重。等她關上門，鎖好門，心臟還處於砰跳的狀態。
她從鞋底下拿出手機。
開機。
白光亮著，出現了蘋果的標志。
她靠在大理石臺子上，微涼的觸感傳遞過來，不知道怎麽的，她平白打了一個寒顫。
她回頭看了下門，低頭，迅速輸入了開機密碼。
果然是六個二。
手機解鎖了！
她的心尖都在顫。
努力了這麽久，逃跑的機會終於真正出現在她面前，掌握在她手裏。
蘇瀾點開了電話，在輸入110的時候，她的手指又頓住了。
怎麽說呢……
她頓住，捏緊了手機，突然有了一絲動搖的感覺。她胡思亂想著，在浴室裏四處亂走。
要是走了，任諍怎麽辦，保鏢的前程怎麽辦？家暴的名聲會不會影響任諍？
不走，她的家人怎麽辦？
不要動搖，不要聖母。快點回到你的正常生活，這些東西根本就不屬於你。
蘇瀾來回踱步，咬著手指，忍不住回頭，望見鏡子裏的自己。她臉上毫無遮蓋的焦躁不安。被撕扯著的靈魂，無處落地。
她發現自己的確開始舍不得任諍了。
蘇瀾最後還是沒有打出這個電話。哪怕110已經按了11，就差一個0，就打出去了。她把手機埋在雞窩的飼料盒裏，決定好好想兩天再說。
晚上，蘇瀾做了一個夢。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半夜驚醒時，額頭冒汗。這一次的夢是關於父母的。夢裏父母的形象是模糊不清的，但是她準確知道那就是她的父母。
她夢見自己飛快地奔向了父母，腳底熱燙，低頭看著，原來是一條燃燒著火焰的道路。她一心想著我要回家，他們在等我，根本顧不得那腳底下的道路。
終於，她走到盡頭。父母過來接住了她，她撲到他們的懷裏大哭。
“我不走了，不走了。”
母親溫柔地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歌，抱著她，過會又低聲說：“不走就好，到家了。”父親在後面撐著一把巨大的傘，替他們遮擋住傾盆的雨水。
這時候，有人一把拽了她出來，所有人都消失了。
“你只有我了。”
她心如刀絞，奮力掙紮，仍然被抱著。
蘇瀾猛地驚醒，出了一身虛汗。醒來時還在茫然，直到視野裏出現了任諍的臉。
任諍也醒著，手臂抱著她的腰，正低聲哼著歌。
剛好就是她夢裏的那一首歌。見她醒了，任諍就不再哼了，只望著她，微垂的眼角讓人覺得溫柔。他手裏還捏著一張紙巾，似乎是剛替她擦過眼淚。
任諍撥開她汗濕的頭發：“又做噩夢了？”
蘇瀾搖頭，心臟仍然在急速跳動著。
“你剛才一直在喊我的名字，還哭著說不走了。”
蘇瀾頓時尷尬，耳根燒起來：“啊，是不是吵醒你了？”
“沒事的。”
任諍起身亮了燈，拿濕毛巾讓她擦了擦汗。蘇瀾去換過一套衣服後，又重新躺回去睡覺。
任諍俯身過去，吻了下她的嘴唇：“睡吧。”他頓了頓，見蘇瀾滿臉通紅，又說：“放心吧，我已經不是以前的任諍了。”失而覆得，他倍加珍惜。“我會努力學做一個好丈夫的。”
蘇瀾沒說話。
他足夠好了，幾乎是她能想象到的最完美的丈夫。可惜不是她的。
這麽睜著眼睛一會，毫無睡意，總蠢蠢欲動，想跟他多說兩句話：“對了，剛才你哼的是什麽歌？”
任諍看了她好一會，似乎因為她的遺忘而傷感，但終究不動聲色：“是你父親寫的歌。每次你做噩夢的時候，哼這首歌你會睡得比較好一點。”
蘇瀾驚訝地看著他。她從沒問過程瀾爸媽的事，忍不住多嘴一句：“那他們，我父母現在在哪？”
“去世了。”任諍伸手摟住她，低聲說：“別想太多了，你還有我。這裏是你家。”
蘇瀾想起夢裏那句“你只有我”，不由得感嘆中國語言的博大精深。這一個字，就是希望與絕望的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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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不下。
什麽都忘了，像酒醉的人。
等任諍松開她，她氣喘籲籲地靠著他的胸膛，側坐著，感覺到他身上有力的熱度。
任諍半摟半抱住她，嘴唇吻在她的頸脖上：“你是不是開始愛上我了？”
蘇瀾心臟仍然維持著砰跳的節奏：“啊？”她口幹舌燥，有點不知所措。
任諍的手指流連在她的喉嚨間：“如果給你一個機會走，你會走嗎？”
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清晰準確地傳遞到她的神經。
她嘴角抽了抽。
他不會是發現了什麽吧？
蘇瀾一瞬僵直得像冷凍庫裏的魚，大氣都不敢喘。
她現在必須要安撫他。
怎麽安撫呢？
她壓抑著心底冒起來的情緒，努力把自己想象成程瀾。她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任諍一頓，沒動。
蘇瀾小聲說：“這裏是我家，我走去哪。”
任諍抱住她的手臂稍微用力，然後很快又放松了，但一直沒有說話。蘇瀾心裏忐忑，轉過頭去，見任諍的眼眶紅了。
她霎時間有點失措，手指戳了下他的肩膀：“你……”她在自己的眼眶邊比劃了一下，嘴唇動了動，發出點輕微的聲音：“哭了？”
他平時強大溫和，多疑腹黑，甚至冷漠無情這些她都能接受，唯獨是這樣難得的脆弱，讓她受不了，只覺得自己的心尖都揪成一團。
她很想抱抱他，讓他好過點。但是因為這側坐姿勢，實在不適合擁抱。她很是為難，單手象征性地摟了一下：“別哭別哭，我哪裏都不去的。”
任諍大概也是第一次被她這樣哄小孩似的安慰，“噗嗤”低頭笑了聲。被她這麽一說，那種多年長跑終於到達終點的感慨反而沖淡了。
他善於忍耐壓抑情緒，很快就調整好呼吸，轉而抱緊她，手指卷著她的頭發，似乎是漫不經心地說：“那我跟你說件事。”
“嗯？”
“梅姐剛才在枕頭底下找出了一張紙條。”
蘇瀾又是一僵。她只想著手機，沒想過居然還有紙條。原來他們剛才咬耳朵是在說這個。
她裝傻：“什麽紙條？”
“一串數字，六位數字，全是二。我以為是什麽開機密碼。”任諍頓了頓，像抓緊流沙似的抱緊她：“你的病應該快好了。再過一段時間吧，等你病情穩定了，我們就去意大利探望你師父，順便度假。這段時間在忙收購，走不開。”
蘇瀾都忘了還有開機密碼這回事了。她匆匆點頭：“好。”手機還在她鞋子裏面，便掙著要起身，啜嚅著：“去下洗手間。”
任諍松開她，心情頗好地拿起酒杯喝了口，又拿起手機看郵件。
蘇瀾松了口氣，渾身的壓力都卸掉了，只差報警這一步了。她的心跳很快，飛快地往一樓的衛生間走。
剛走到一半，又聽見任諍在身後說：“等下。”
蘇瀾猛地心口一緊，眼前距離衛生間已經不遠了，她要是跑進去反鎖打一個報警電話來得及嗎？
她不敢賭這一把，磨磨蹭蹭著，還是回頭去看任諍。
任諍似乎斟酌著用詞：“那個保鏢我會給他介紹客戶的。”
蘇瀾放下心來，隔著這一段距離看任諍，見他端坐在椅子上，那一股周身帶刺的尖銳，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見過他這一個笑，她才感覺到他以前的溫和都是演的。這才是真正的柔和。她看著看著，總有種說不出的魅力。
“你怎麽突然又改變主意了？”
任諍把玩著手機，開玩笑似的：“你不是經常讓我多做善事嗎？我以前不信好人有好報的，現在有點信了。”
“這麽現實？”她的眼眶不自覺發熱，連忙轉過頭去。“沒有好報就不做善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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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瀾一步一步走往衛生間，只覺得腳下步履沈重。等她關上門，鎖好門，心臟還處於砰跳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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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機。
白光亮著，出現了蘋果的標志。
她靠在大理石臺子上，微涼的觸感傳遞過來，不知道怎麽的，她平白打了一個寒顫。
她回頭看了下門，低頭，迅速輸入了開機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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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尖都在顫。
努力了這麽久，逃跑的機會終於真正出現在她面前，掌握在她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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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說呢……
她頓住，捏緊了手機，突然有了一絲動搖的感覺。她胡思亂想著，在浴室裏四處亂走。
要是走了，任諍怎麽辦，保鏢的前程怎麽辦？家暴的名聲會不會影響任諍？
不走，她的家人怎麽辦？
不要動搖，不要聖母。快點回到你的正常生活，這些東西根本就不屬於你。
蘇瀾來回踱步，咬著手指，忍不住回頭，望見鏡子裏的自己。她臉上毫無遮蓋的焦躁不安。被撕扯著的靈魂，無處落地。
她發現自己的確開始舍不得任諍了。
蘇瀾最後還是沒有打出這個電話。哪怕110已經按了11，就差一個0，就打出去了。她把手機埋在雞窩的飼料盒裏，決定好好想兩天再說。
晚上，蘇瀾做了一個夢。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半夜驚醒時，額頭冒汗。這一次的夢是關於父母的。夢裏父母的形象是模糊不清的，但是她準確知道那就是她的父母。
她夢見自己飛快地奔向了父母，腳底熱燙，低頭看著，原來是一條燃燒著火焰的道路。她一心想著我要回家，他們在等我，根本顧不得那腳底下的道路。
終於，她走到盡頭。父母過來接住了她，她撲到他們的懷裏大哭。
“我不走了，不走了。”
母親溫柔地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歌，抱著她，過會又低聲說：“不走就好，到家了。”父親在後面撐著一把巨大的傘，替他們遮擋住傾盆的雨水。
這時候，有人一把拽了她出來，所有人都消失了。
“你只有我了。”
她心如刀絞，奮力掙紮，仍然被抱著。
蘇瀾猛地驚醒，出了一身虛汗。醒來時還在茫然，直到視野裏出現了任諍的臉。
任諍也醒著，手臂抱著她的腰，正低聲哼著歌。
剛好就是她夢裏的那一首歌。見她醒了，任諍就不再哼了，只望著她，微垂的眼角讓人覺得溫柔。他手裏還捏著一張紙巾，似乎是剛替她擦過眼淚。
任諍撥開她汗濕的頭發：“又做噩夢了？”
蘇瀾搖頭，心臟仍然在急速跳動著。
“你剛才一直在喊我的名字，還哭著說不走了。”
蘇瀾頓時尷尬，耳根燒起來：“啊，是不是吵醒你了？”
“沒事的。”
任諍起身亮了燈，拿濕毛巾讓她擦了擦汗。蘇瀾去換過一套衣服後，又重新躺回去睡覺。
任諍俯身過去，吻了下她的嘴唇：“睡吧。”他頓了頓，見蘇瀾滿臉通紅，又說：“放心吧，我已經不是以前的任諍了。”失而覆得，他倍加珍惜。“我會努力學做一個好丈夫的。”
蘇瀾沒說話。
他足夠好了，幾乎是她能想象到的最完美的丈夫。可惜不是她的。
這麽睜著眼睛一會，毫無睡意，總蠢蠢欲動，想跟他多說兩句話：“對了，剛才你哼的是什麽歌？”
任諍看了她好一會，似乎因為她的遺忘而傷感，但終究不動聲色：“是你父親寫的歌。每次你做噩夢的時候，哼這首歌你會睡得比較好一點。”
蘇瀾驚訝地看著他。她從沒問過程瀾爸媽的事，忍不住多嘴一句：“那他們，我父母現在在哪？”
“去世了。”任諍伸手摟住她，低聲說：“別想太多了，你還有我。這裏是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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