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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供養閣·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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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此言,賀預猝然一怔,半刻後,卻又笑道:“姑娘,你勿要欺騙於我,梁公子怎會殘廢,陸公子又怎會不似人樣?”

酆如歸一指一指地摩挲著姜無岐的指縫,姿勢輕柔無比,但望向賀預的雙目卻直如是一把把的尖刀,似要將賀預削骨剝皮了,他唇角一勾:“立夏之時,我與無岐在逢春城遇見了一女鬼,那女鬼恨極了梁景文與陸元柏,自是不會容許他們有好下場,他們所作所為亦俱已為逢春城所知,此地距逢春城路途遙遠,想來傳聞大抵流傳不到此地。至於而今他們如何了,我確是不知,應當尚在茍延殘喘,於這人世間煎熬罷。我曾答應了那女鬼要將你找出來,倘若你當真與他們乃是同黨,必定施以懲戒,現下你落入了我手中,我不若比照那女鬼行事,你認為如何?”

賀預猛地一震:“你如何證明你之所言?”

“我何須證明我之所言?”酆如歸輕蔑地笑道,“我為刀俎,你為魚肉,我要你生,你便生,我要你死,你一刻都不能多活。”

酆如歸不舍地松開姜無岐的左手,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盯著賀預,傲慢地道:“你且先講講,你既然家中富貴,在銳州是數一數二的人家,又何必要做販賣妙齡少女的營生?”

賀預甚是後悔方才失言,以致於將自己的行徑暴露了,只得百般狡辯道:“我之本意並非要將她們販賣,而是為了救她們的性命。”

“是麽?”酆如歸嗤笑道,“我倒是從未聽聞過有人救人將人救去煙花之地的,卻是我見識短淺了,你切勿見笑。”

賀預不知該如何回應,接著道:“我確實從未想過要害她們,我全數是為了她們著想……”

酆如歸已從賀預口中了解了其惡行,懶得再同賀預浪費功夫,一把掐住賀預的下頜,將賀預的下頜卸了,便開了門,又請來馮夫人。

馮夫人見被自己暗令在外偷窺者昏迷不醒,心中警惕更盛,並不同面前這兩個不知是何來路之人挑明,僅媚聲道:“兩位與這賀預談得如何了?”

酆如歸肅然道:“夫人所要求的千兩白銀,我可奉上,但我有兩項要求,望夫人應允。”

見馮夫人頷首,酆如歸瞥了賀預一眼,道:“其一,這賀預便留於夫人這,勞夫人保他長命百歲的同時飽受折磨;其二,這千兩白銀須用於受害的一十三名女子身上,不可挪作他用。”

馮夫人聞言,捂唇笑道:“卻原來你們二人並非是來救這賀預的,而是來落井下石的麽?”

“落井下石?”酆如歸淡淡地道,“夫人失言了,這賀預作惡多端,絕非善類,如何談得上是落井下石?”

“敢指責我失言之人我倒是許久未曾見過了。”馮夫人幽幽地說罷,卻聞得酆如歸道:“夫人勿要顧左右而言他,夫人不若爽利些,直截了當地告訴我我的兩項條件你可能應允?”

馮夫人搖首道:“第二項怕是有些困難,我豐衣鄉近來生計艱難,一千兩白銀要全數用於那一十三名女子身上,反是會為她們招來災禍,你且想想均分之後一名女子可得近七十七兩白銀,一兩白銀便可供一家人一年的花銷,難免惹人眼紅。我會將一千兩白銀用作救濟鄉中貧困女子,使她們能維持生計。”

酆如歸提這第二項條件原就是為了試探於馮夫人,生怕一千兩白銀落入馮夫人手中,無法惠及受害女子,眼下馮夫人如此坦誠,卻是教酆如歸羞愧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這豐衣鄉著實與先前的銳州全然不同,銳州視女子為可利用的物件,而這豐衣鄉由女子做主,且這做主的女子能為旁的女子打算。

他陡然思及適才的那羊腸小道,遂開口問道:“為何踩了通往豐衣鄉的羊腸小道的中央,便會開罪於送子娘娘?”

“據聞踩了羊腸小道的中央,便會開罪於送子娘娘,減少女孩的降生,至於緣由,時日太長,已不可知。”馮夫人嘆息道,“鄉裏的女孩素來遠少於男孩,實在教人頭疼,不知多少父母想求一女而不得。”

竟是與自己所猜測的完全相反。

此地的父母居然喜愛女孩勝於男孩麽?

這天下掌有權勢、財富的大抵是男子,縱然鮮有原先的銳州般病態地重男輕女之處,但重女輕男的卻是聞所未聞。

許是這豐衣鄉以紡絲為業之故罷?

但不論是何故,只消女子在此地能過得快活便好。

酆如歸從衣袂中取出一張千兩銀票,遞予馮夫人,含笑著道:“便如夫人所言罷。”

馮夫人接過銀票,收起一身流淌不休的嫵媚,鄭重地道:“我定會教鄉裏女子們的日子好起來。”

恰是這時,清脆的碎瓷之聲乍響,緊接著,賀預的雙手骨折,他一雙手中正死死地捏著一片碎瓷。

卻原來,賀預拼了命地摔了用作裝飾的瓷瓶,欲要襲擊酆如歸,被姜無岐及時制止了。

姜無岐將酆如歸擁入懷中,關切道:“你無事罷。”

那賀預離自己足有一丈,自己哪裏會有事。

但酆如歸仍是沖著姜無岐撒嬌道:“無岐,我好生害怕。”

言罷,他往姜無岐懷裏鉆了鉆,才以眼角餘光盯著賀預道:“賀預,之所以你的書信會落入我手,便是因為你賀府已被屠了滿門,無人能收到這封信,自然也無人會來救你,你便安心待在此處,聽憑夫人調遣罷。”

他看見賀預目中滿是不敢置信,但由於被自己卸了下頜,口不能言,而急得吐息急促。

他慷慨至極,並不吝嗇言辭,在賀預耳側,將賀府一幹人等的慘死之狀細細描述了一番。

末了,他朝著馮夫人道:“將這賀預押下去罷,勿要在此地汙了我的眼。”

馮夫人亦厭惡賀預,揮了揮手,令信徒將人拖了下去,看管起來。

馮夫人不曉倆人的底細,但倆人瞧來應當不是惡人,她收了銀票有些過意不去,又見那偷窺之人已然轉醒,便客氣地道:“兩位若是暫無要事,留上兩日可好,兩日後,乃是我豐衣鄉的祈女節,到時候,鄉裏的兩千一百一十四人匯聚一堂,熱鬧非凡。”

酆如歸不便拂了馮夫人的好意,一口應下。

馮夫人忙著籌備祈女節,無暇陪同,酆如歸與姜無岐便信步於這豐衣鄉。

豐衣鄉內植著的桑樹因時值隆冬的緣故,僅餘下光禿禿的枝幹,於寒風中搖晃不止。

倆人走了約莫一刻鐘,遠遠地看見有一祠堂,喚作供養閣,裏頭供奉的乃是豐衣鄉中出了名的傑出女子。

而供養閣旁便是送子娘娘祠,裏頭跪著不少夫婦在祈求能得一女。

倆人身邊有不少行人路過,十之八九皆是男子,可見確如馮夫人所言,降生於這豐衣鄉內的女孩遠少於男孩。

倆人行至一茶肆,要了一壺黃山毛峰,並一碟子的芋頭糕以及梅花酥。

梅花酥以形狀得名梅花酥,其中的餡料乃是豆沙。

酆如歸一手拈了塊芋頭糕送到姜無岐唇邊,一手取了只梅花酥來吃。

姜無岐就著酆如歸的指尖吃罷芋頭糕,方要去飲黃山毛峰,酆如歸困惑的嗓音卻漫入了他耳畔:“這豐衣鄉古怪,按常理,倘使不墮女胎,女孩與男孩的人數應當相差無幾才是。可我們在這豐衣鄉轉了半個時辰有餘,所聞所見卻處處透露著對女孩的喜愛。”

“世人求送子娘娘,一般而言,都是為了求子,求女者稀少,這豐衣鄉卻是截然不同。”姜無岐飲了一口黃山毛峰,又擡指為酆如歸擦去了唇上的梅花酥碎末。

酆如歸愜意地用唇瓣蹭了蹭姜無岐的指尖,莞爾道:“梅花酥共計有五只,裏頭含有豬油,你吃不得,我現下僅僅吃下一只,你為我擦拭過後,不一會兒,碎末又將沾上,你何必要白費功夫,莫非……”

他壓低聲音,張口銜住了姜無岐的指尖,繼而盡根含入,反覆吞吐了幾番,才擡眼道:“莫非你是為了借機輕薄於我?”

不知是誰在輕薄誰?

分明是自己的手指被酆如歸含入了口中。

姜無岐無奈地搖首:“貧道不過是純粹地想為你擦拭罷了。”

“是麽?”酆如歸不滿地重重咬了下姜無岐的手指,其後,施施然地一一吐了出來,正襟危坐地吃著梅花酥。

姜無岐端詳著自己因沾染了酆如歸的津液而閃爍著勾人光澤的手指,鬼使神差地將手指抵上了酆如歸,迫切地道:“含進去。”

眼見酆如歸的唇齒不松動半分,姜無岐違心地道:“貧道的確是為了借機輕薄於你。”

酆如歸一手搭上姜無岐的手腕,一手作弄著姜無岐生紅的耳根,終是如姜無岐所願,將姜無岐左手的食指以及中指又含了進去。

酆如歸柔軟的舌觸手可及,姜無岐直覺得心馳神移。

——許他是存了借機輕薄酆如歸的心思的罷?

半晌,酆如歸將那兩根手指吐了出來,正色道:“這豐衣鄉目前瞧來,除卻更喜歡女孩一些,並無不妥,如若兩日後的祈女節仍無異樣,我們便離開罷。”

姜無岐的耳根原就被酆如歸作弄得發燙,聽酆如歸提及離開豐衣鄉,登時燙得幾乎要生起火來,但他依舊凝望著酆如歸,一字一頓地道:“出了這豐衣鄉,貧道便去向師父還俗。”

還俗兩字入耳,酆如歸霎時面紅耳赤,垂下首去,露出一段姣好的後頸,引得姜無岐伸手輕撫。

酆如歸渾身微微一顫,聲若蚊吶地道:“我望你能早日還俗,與我拜過天地,結為夫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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